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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9章 你说,一个人从云端坠落会是什么表情?
    傅婉宁垂下眼睫,看着平板上那条“四万六”的记录。

    她想起年初定奖金方案的时候,财务总监委婉地提醒,这个系数在同行业过于激进。

    她没改。

    不是她大方。

    是她知道,嘴上说一万句“辛苦了”,不如卡里多打一个零。

    这个道理,是她自己前世用十几年的经验换来的。

    “春节留守的同事,”

    傅婉宁开口,“三倍工资之外,每人再发两万过节费,排班表让各部门主管亲自过,不许强制,不许道德绑架。”

    秦屿飞快记下,又问:“那除夕当晚......”

    “食堂开自助,想吃年夜饭的留下,不想吃的领了钱回家。”

    傅婉宁顿了顿,“秦屿,你帮我盯一下年夜饭的菜单,别弄那些华而不实的摆盘,红烧肉,狮子头,糖醋排骨,要扎扎实实的大肉菜。”

    秦屿应声,眼里带着笑。

    窗外暮色四合,会议室的白炽灯明亮如昼。

    隔着玻璃墙,能看见外面开放办公区的年轻人们。

    有人端着咖啡杯快步走过,有人对着三台显示器同时开干,有人把外卖盒堆成小山也没空收拾。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那种被迫加班的麻木和怨气。

    奖金邮件发出去的时候,整个楼层都在欢呼。

    傅婉宁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她想,原来一个地方可以不靠血缘,不靠画饼,不靠你懂事谦让来把人留住。

    原来付出是可以被看见的,努力是可以被兑现的。

    原来不是所有地方都叫唐家。

    秦屿收拾好文件,起身时忽然开口:“年会的时候,您会致辞吗?好多同事说想听您说话。”

    傅婉宁想了想。

    “说吧。”她说,“十分钟,主要是抽奖。

    秦屿犹豫了一下,把平板推到她面前。

    “还有个事,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娱乐资讯,配图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短剧新晋顶流唐临越#爆

    傅婉宁盯着那行标题,眉头缓缓蹙起。

    她点进去。

    热搜第一,阅读量三亿,讨论量破百万。

    营销号铺天盖地的安利,粉丝在评论区疯狂刷屏。

    “临越哥哥演技绝了解那个破碎感谁懂啊!”

    “三分钟哭戏封神,我刷了二十遍!!”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宝藏?快去补他之前的剧!!!”

    “他以前都是跑龙套,不过我发现他参加过歌唱比赛,还拿了第一名,简直是跨界王者!?”

    傅婉宁往下划。

    屏幕切到第二页。

    《浮生半日闲》男二号,亡国皇子沈辞。

    她亲手立的项,她亲自审的剧本,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定的角色人设。

    是她把这个角色带到他面前的。

    傅婉宁的指尖停在屏幕上,许久没有动。

    她想起试镜那天,他站在镜头前,念着那场亡国皇子诀别故土的独白,念到一半,忽然红了眼眶。

    不是那种技巧性的,收放自如的落泪。

    是眼泪无声地涌上来,又被他生生压回去。

    那一刻他不是唐临越,不是她那个温柔又残忍的三哥。

    他只是沈辞。

    一个失去了一切,却还要体面地活着的人。

    副导演在旁边说:“这个演员情绪太到位了,简直是为这个角色生的。”

    她没说话。

    然后她批了。

    批了合同,批了档期,批了他进入她的项目,现在也成了踩着她的心血往上爬的第一块踏板。

    秦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老板,还有个事。”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

    “唐临越签了新公司。”

    傅婉宁抬眼。

    “是赵家。”

    秦屿把平板上另一份资料调出来。

    “《浮生》刚杀青,他就签了赵氏文娱,之后连宣了三部剧,古装权谋,都市情感和悬疑短剧,男一,特出,还有双男主全占了,合作方是加兴,和阳光。”

    秦屿小心地看着她:“要.....做点什么吗?”

    傅婉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平板推回去。

    “星辰所有的项目,从今天开始,禁用赵家经纪约艺人。”

    “已经签了合同的,按违约条款处理。”

    “还没签的,不用谈了。”

    秦屿飞快地记着,笔尖顿了顿:“那唐临越.....”

    “他演《浮生》的时候还没签赵家,合同没问题,不用动。”

    傅婉宁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他之后的所有项目,星辰不参与,不合作,不转发,也不cue。”

    “他红是他的本事。”

    “只是星辰,不会给他提供任何资源支持。”

    秦屿记完最后一条,笔尖停在纸面上。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傅婉宁眼神的那一刻,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

    不是愤怒,也不是恨意,更像是一种等待猎物上钩的目光。

    傅婉宁垂眼,看着平板上那张帅气温和的笑脸。

    她太熟悉这个笑容了。

    从小到大,唐临越就是这样笑着,把每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把每个人哄得如沐春风,然后在你最信任他的时候,轻轻推你一把。

    他是唐家最会说话的人。

    也是最喜欢看着你无话可说的人。

    小时候她不懂,以为三哥只是脾气好,性子软,和冷漠的大哥,脾气暴躁的二哥都不一样。

    她追在他身后叫三哥,他笑着揉她的头发,夸她聪明,夸她懂事。

    后来她才明白,那种夸奖从来不是善意。

    是一种驯化。

    他夸你,是为了让你听话。

    他关心你,是为了让你感激。

    他在你面前永远是温和包容,善解人意的兄长,让你觉得整个唐家只有他是真心待你。

    然后呢?

    然后他会用最温柔的语气,把最难堪的话说出口。

    “婉宁,你别怪爸爸,他也有难处。”

    “婉宁,你妹妹比你更适合这个,你懂事一点,别让爸妈为难。”

    “婉宁,你成绩这么好,就别跟妹妹争了,她会难过的.....”

    每一句都是为你着想。

    每一句都在把你往悬崖边推。

    傅婉宁花了很多年才想明白。

    唐临越不是冷漠,他是另一种残忍。

    唐临宇的残忍是刀,明晃晃地割人。

    唐临越的残忍是水,温温地漫上来,等你察觉时已经没顶。

    “老板......”秦屿轻声唤她,把她从回忆中唤醒。

    “你说,一个人从云端掉下来的时候,”

    傅婉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秦屿,又像是在问自己,“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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