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年正月,苏州城的年味还未散去,绸缎行的议事堂里,却已是一片忙碌景象。秦世桢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堆账目和信件,脸色略显凝重。行会的核心成员围坐两旁,个个神色严肃,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焦灼的气息。
“诸位,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一件关乎咱们绸缎行生死存亡的大事,要和大家商议。”秦世桢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急切,“咱们绸缎业的根本,是蚕丝。可最近一段时间,从湖广、四川运来的蚕丝,关税高达百分之五,再加上运输费用,蚕丝的成本越来越高,不少小织户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他话音刚落,议事堂里立刻响起了议论声,不少织户和绸缎商纷纷倒起了苦水。
“秦行首说得对!以前蚕丝关税只有百分之二,成本还能承受,可现在涨到百分之五,一斤蚕丝就要多花五文钱,我这小织坊,每月要用几十斤蚕丝,多花的钱,几乎把利润都吃光了!”
“我从湖广进了一批蚕丝,光关税就花了一百多两,再加上运输途中的损耗,到手的蚕丝价格比以前翻了一倍,织出来的绸缎根本卖不上价,再这样下去,我只能关门歇业了!”
“不止湖广、四川,就连浙江本地的蚕丝,也因为外地蚕丝关税太高,跟着涨价,咱们真是苦不堪言啊!”
众人的抱怨声此起彼伏,语气中满是无奈与焦虑。蚕丝是绸缎业的核心原料,蚕丝成本上涨,直接导致绸缎的生产成本增加,利润减少,不少小织户和中等绸缎商,已经陷入了入不敷出的困境。
秦世桢抬手压了压众人的议论声,语气坚定地说:“大家的难处,我都知道。蚕丝关税过高,已经严重影响了咱们绸缎业的发展。若是再这样下去,不仅小织户会倒闭,大绸缎商也会受到影响,整个江浙的绸缎业,都可能陷入萧条。”
“那咱们该怎么办?”一位小织户急切地问道,“咱们去找地方官,可地方官说关税是朝廷定的,他们做不了主;咱们去找商税司,商税司也说只能按规矩征税,没有陛下的旨意,不能擅自下调税率。”
“是啊,秦行首,您快想个办法吧!”众人纷纷看向秦世桢,眼中满是期盼。
秦世桢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办法不是没有。陛下既然认可了咱们行会,赋予了咱们代商人向官府陈情的权利,咱们就可以联名向商税司陈情,请求陛下降低蚕丝的关税。只要咱们能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蚕丝关税过高确实影响了行业发展,影响了商户生计,影响了朝廷税收,陛下一定会体恤咱们的难处,下调税率的。”
“联名陈情?这能有用吗?”有人心存疑虑,“陛下日理万机,会不会看不到咱们的请愿书?就算看到了,会不会觉得咱们贪心,不肯下调税率?”
“有用!”秦世桢语气坚定,“陛下设立商税司,规范商税,本意就是为了促进商业发展,让商人安心经营,让朝廷增收。咱们的诉求是合理的,不是贪心,而是为了整个绸缎业的发展,为了让更多的商户能活下去,为了让朝廷能持续收到商税。只要咱们把事情说清楚,把证据摆明白,陛下一定会支持咱们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让人核算了最近半年的蚕丝成本、关税和绸缎销售额,发现自从蚕丝关税涨到百分之五后,咱们绸缎的销售额下降了三成,不少商户因为成本过高,停止了进货,朝廷的绸缎税也减少了不少。只要关税下调,蚕丝成本降低,咱们的绸缎就能降价促销,销售额会增加,朝廷的商税也会跟着增长,这是双赢的事情。”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好!我们听秦行首的,联名陈情!”“只要能降低关税,咱们一定全力配合!”“就算陛下不答应,咱们也要试一试,总比坐以待毙强!”
商议已定,秦世桢立刻安排人起草请愿书。请愿书中,详细阐述了蚕丝关税过高对绸缎业的影响,列举了具体的成本数据、销售额变化,以及小织户的困境,恳请陛下将湖广、四川等地的蚕丝关税,从百分之五下调至百分之二,减轻商户负担,促进绸缎业发展。
请愿书起草完毕后,秦世桢带领行会的核心成员,挨家挨户地走访江浙各地的织户和绸缎商,邀请大家联名签字。商户们纷纷响应,不到三天,就有近两百名商户在请愿书上签字盖章,其中既有沈万三这样的巨富绸缎商,也有不少小织户、小商贩。
秦世桢亲自将请愿书送到苏州商税司,郑重地对商税司郎中王彦说:“王大人,这是咱们江浙绸缎行全体商户的联名请愿书,恳请大人代为转呈陛下,请求陛下降低蚕丝关税。蚕丝是绸缎业的根本,关税过高,商户难以承受,还请大人体恤。”
王彦接过请愿书,仔细翻看了一遍,神色凝重地说:“秦行首放心,此事关乎江浙绸缎业的发展,关乎数百商户的生计,本官一定会第一时间将请愿书转呈户部,再由户部转呈陛下,绝不会耽误。”
他顿了顿,补充道:“陛下向来体恤商户,重视商业发展,你们的诉求合理,证据确凿,相信陛下一定会慎重考虑的。”
请愿书通过苏州商税司,很快送到了户部,户部尚书王国光看到后,不敢耽搁,立刻整理好相关的蚕丝成本、税收数据,一并呈交给朱翊钧。
此时的朱翊钧,正在御书房批阅各地的奏报,看到王国光呈上来的请愿书和相关数据,立刻放下手中的朱笔,仔细翻看起来。请愿书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数据,都清晰地展现了蚕丝关税过高给绸缎业带来的困境——小织户倒闭、商户利润锐减、绸缎销售额下降、朝廷商税减少。
王国光躬身站在一旁,轻声说道:“陛下,臣已经核查过了,蚕丝关税从百分之二涨到百分之五,确实过高。湖广、四川的蚕丝,本身成本就比浙江本地的蚕丝高,再加上百分之五的关税,运输到江浙后,价格几乎翻倍,导致绸缎生产成本大幅增加,商户难以承受。如今绸缎业销售额下降,朝廷的绸缎税也减少了不少,下调关税,确实有利于绸缎业发展,也有利于朝廷长期增收。”
朱翊钧放下请愿书,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蚕丝是绸缎业的核心原料,绸缎业是大明商业的重要支柱,若是绸缎业陷入萧条,不仅会影响无数商户的生计,还会影响朝廷的商税收入,甚至会影响江南的稳定。
“商人赚不到钱,朝廷的税也收不久。”朱翊钧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朕设立商税司,规范商税,就是为了让商人有利可图,让商业持续繁荣。绸缎行的诉求,是合理的,也是为了行业发展,为了朝廷增收,该支持。”
他抬起头,看着王国光,语气坚定地说:“你即刻拟旨,将湖广、四川等地的蚕丝关税,从百分之五下调至百分之二,与浙江本地蚕丝关税持平;同时,传谕各地商税司,密切关注蚕丝价格和绸缎业发展,若是再有类似的合理诉求,要及时核查、上报,不得推诿拖延。”
“臣遵旨!”王国光躬身领命,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陛下的这道旨意,不仅能解决绸缎业的困境,还能让商人们感受到朝廷的体恤,更加安心地经营,为大明的商业繁荣注入新的动力。
旨意很快通过户部,传送到了各地商税司,再传到了江浙绸缎行。秦世桢拿着旨意,激动地召集行会的全体会员,大声宣读:“陛下圣明!陛下下旨,将湖广、四川等地的蚕丝关税,从百分之五下调至百分之二!咱们的诉求,成功了!”
议事堂里,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商户们互相拥抱,脸上满是喜悦与感激,不少小织户激动得热泪盈眶:“太好了!太好了!关税降了,咱们的成本就低了,终于能活下去了!”“陛下圣明,咱们以后一定好好经营,为国家增税,不辜负陛下的恩典!”
秦世桢看着众人喜悦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诉求的成功,更是朝廷对商人的认可,对行会作用的肯定。有了陛下的体恤,有了行会的抱团,有了规范的商业环境,大明的绸缎业,一定能重新焕发活力,走向更繁荣的未来。而这,也只是行会发挥作用的开始,未来,他们还会为商户们争取更多的合理权益,为大明的商业发展,贡献更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