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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5章 信客
    两天后。

    

    陆羽站在料理台前,拿着烧水壶把开水倒进暖水瓶。

    

    水流汩汩作响。

    

    也许因为罗音韵的影响,她的思维一直处于僵化状态。

    

    有好几次,她坐在电脑前,手里拿着笔,跟前放着笔记本,思绪纷乱万千,回过神,时间过去良久,纸上、电脑屏幕上,却一个字也没有留下。

    

    然后,每天机械地走路,机械地看综艺节目,机械地吃饭,机械地跟人打招呼,机械地完成手头工作。

    

    罗音韵到底在害怕什么?

    

    她又想要什么样的变化?

    

    也许,她编写故事,是为了寻求某种解脱。

    

    思绪纷呈间,陆羽深吸一口气,以防自己被拖拽进情绪黑洞。

    

    这时,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的心顿时提了起来,扭头看过去。

    

    不一会儿,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封信。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信件送来的过程,她几乎想都没想,迅速放下烧水壶,朝门的方向冲过去。

    

    门打开。

    

    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几片枯叶飘落到跟前。

    

    这是哪?……陆羽紧张地握紧拳头,仰头朝外面望出去。

    

    头顶飘过一片杂乱无章的云朵,眼前是一片湖,不少叶片落到湖面上,掀起一阵粼粼波光。

    

    右边传来脚步声。

    

    她眉心一跳,警觉地看过去。

    

    一个老人从她前面走过去,脸颊凹陷,皮肤有点红,是那种风吹日晒的红。

    

    陆羽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出声招呼:“你好,你是送信来的?”

    

    老人转头看过来,用他那双睿智的眼睛打量着她,回答:“是的,我是个信客。”

    

    “信客?”陆羽狐疑地重复,然后问,“就是我们的邮递员吗?”

    

    “不太一样,”老人说,“在你们的世界,也有过信客的职业,只不过消失了。”

    

    陆羽忽然感觉有一点轻微的头疼,也许因为震惊之下,产生了副作用。

    

    她一边按太阳穴,一边问:“我们有过这个职业?”

    

    “有过,”老信客说,“那时候的偏远地区,没有手机电话,又没有多少人识字,全靠我们给城市里的人传递消息,即使有些人不擅长表达,我们也能帮他们传达思念之情。”

    

    陆羽想了想,说:“所以,这些信,其实是你们信客写的。”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老信客说,“我们把传信者的意志,归纳总结成文字,传递给他想要传达的人,从摆渡区发出来的信,只有心意相通的人才能读到信件上的内容。”

    

    陆羽若有所思地听着。

    

    脑海中闪过一个个收信的画面:千恩、覃贺轩、端师傅……他们拿着信件阅读的模样。

    

    以前她以为分发信件的,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像一台机器一样,没有感情,每次都是遵照规则发出一封又一封相关联的信,目的当然是为了操控一个又一个人。

    

    从这一刻开始,她知道了,所有收过信件的人,对面都存在一个真实的个体。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收到信件本身便是某个救赎的信号,那一个个躲在暗处的人,想方设法传出信息,试图拯救一颗颗麻木的心。

    

    没有阴谋,没有诡计,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微小的巧合,渐渐罗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让人以为是有人特意设计出来的。

    

    这样一想,很多事情都变得合理起来。

    

    此刻,收到信件这件事不再给她带来未知和恐惧,反而有一种心有归处的宿命感。

    

    她回过神,本以为老信客已经离开,但他还在。

    

    老信客出神地望着远处,脸上现出一抹困惑,仿佛在回忆衰老之前的快乐时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世界变成了灰白色。

    

    ——这应该是老信客的过往。

    

    不断有画面闪现,很多人在说话,声音很遥远,乍一听,似乎没什么意义。

    

    有一个女人的哭声响起来。

    

    陆羽循着这个声音找去,试着将画面的其中一帧定住。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的农妇,她眼睛红肿,袖口挽到胳膊处,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对老信客说:“告诉那个死鬼,要是再不回来,我孩子也不要了,以后的日子他自己看着办。”

    

    这时候的信客很年轻,他垂下头,在信纸上写:“妻儿想念,速归。”

    

    陆羽心中一动。

    

    本来暗藏危机的一段关系,因为他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扭转局势,有了挽回的机会。

    

    这时,画面一转,又一个满脸愁容的男人坐在他跟前,说:“这个月没挣多少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信客平静地问:“你想少给钱?”

    

    男人略显苦涩地回答:“是啊,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信客又垂下头写:“世道艰难,本月家用略少,望家中妻儿老母莫要挂念,我在外一切安好,待下月活计顺当,定多寄些银钱回去。”

    

    看到这里,陆羽表情严肃地问道:“这个职业消失了,你觉得遗憾吗?”

    

    老信客收回视线,缓缓一摇头。

    

    他说,“不管人还是行业,生、老、病、死,都是循环的过程。”

    

    说着,他的眼底再次闪过一丝笑意,那是一个带着满足的笑容:“只要有一个人坚持着干,它就还在,当然,即使最后完全消失,我也不会难过,人们在创造新事物上,总是乐此不疲。”

    

    陆羽缓缓一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心口有一股情绪汹涌而来。

    

    原本压在肩头的担子像被人拿过去似的,慢慢转成平静,最后渐渐放松下来。

    

    她忽然说道:“同样的道理,电影、电视剧,既然已经被创造出来。”

    

    “只要有一个人记得,只要有一个人在投入制作,只要有一个人想看,”她极速地重复着,语气听起来略显激动,“它们就不会死。”

    

    陆羽知道这不是她会说的话。

    

    老信客点头:“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他转过身,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年轻人,再见。”

    

    随着道别的声音出来,眼前湖景消失,恢复成楼道的样子。

    

    陆羽关上门,她动了动胳膊,感觉身体无比轻松。

    

    尽管她不觉得罗音韵有什么威胁,这一刻,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她弯身捡起地上的信件,展开信纸,阅读出声:“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

    

    她喃喃一句,“这不是武侠小说里的概念吗?”

    

    顿了顿,她又自言自语一句,“难道给我写信的,是个武侠爱好者?”

    

    说着,她收起信纸,转身往里走的瞬间,脑海里忽然跳出一个名字:“难道是另外一个覃贺轩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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