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大道，废弃的“星尘”迪斯科舞厅。

    重低音像把锤子，重重地砸在胸口上，把威士忌杯里的冰块都震得直哆嗦。空气里一股龙舌兰混着大麻的甜腻味儿，闻着上头。

    这里没水晶吊灯，没燕尾服。

    只有一个巨大的滚地球灯，慢悠悠地转着，把彩色光斑甩在每个人兴奋的脸上。墙上贴满了b级片海报，角落里，一个冲浪摇滚乐队正把吉他弹得快冒了烟。

    班德端着酒杯，从一群穿黑西装、戴细领带的人堆里挤过来，凑到李衡耳边吼。

    “李！全来了！学院那帮五十岁以下的技术怪物，一个没跑！”

    李衡顺着他的下巴看过去。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正被昆汀勾着脖子灌酒，那是今年奥斯卡最佳音效剪辑的大热门，罗杰。他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人，是《终结者2》的美术指导，正笑着跟塞缪儿·杰克逊比划一个爆炸场景。

    这帮人在片场都是爷，到了这儿，全成了逃课的野小子。

    罗杰端着酒杯晃过来，他那张脸上，混杂着好奇和一丝老油条的审慎。

    “李先生，”他打了个酒嗝，“你们这派对，比我前妻的葬礼还热闹。不过，你就不怕亚瑟·范斯那帮老家伙，明天在报纸上骂你们伤风败俗？”

    昆汀正好听见，拎着半瓶啤酒就冲了过来，喷着满嘴酒气。

    “管他妈的？艺术就是让观众坐在椅子上两个小时不想上厕所！那帮老东西懂个屁！”

    罗杰耸了耸肩，没反驳。

    李衡笑了，他把一杯龙舌兰推过去。

    “罗杰，范斯先生喜欢在客厅里喝红酒，我们喜欢在地下室玩儿摇滚。不冲突。”

    罗杰看着他，眼神里的审慎，慢慢变成了点别的东西。他端起那杯酒，一口干了。

    “说得好！”他抹了把嘴，“敬摇滚！”

    派对的气氛，在午夜时分，被推到了顶点。

    dj突然切掉了摇滚乐，换上了查克·贝里的《you never can tell》。

    舞池中央，聚光灯打下。

    约翰·特拉沃尔塔，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对着乌玛·瑟曼，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全场，炸了！

    尖叫声和口哨声，几乎要把舞厅的屋顶掀翻。

    两人重现了电影里那段经典的扭扭舞。特拉沃尔塔的动作不再有片场的生涩，他跳得随意、放松，脸上挂着那种世界于我如浮云的笑容。

    他不是在表演，他是在享受。

    罗杰看得眼都直了，他抓着旁边一个朋友的胳膊，吼道：“看见了吗！这他妈才叫电影！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昆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奖杯，冲上舞池，硬塞给特拉沃尔塔。

    “扭扭舞大赛冠军！”

    特拉沃尔塔接过奖杯，高高举起，像拿了奥斯卡。

    罗杰被这气氛感染，也跟着冲进舞池，拉着那个美术指导，笨拙地扭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涌进去，整个舞池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班德看着这一切，眼眶都红了。他抓着李衡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李……我们……我们好像赢了。”

    李衡看着舞池里那群疯狂的人，也笑了。

    他刚想说话，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是乌玛·瑟曼。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舞池下来了，就靠在吧台边，看着舞池里那群疯子。她把一杯冰水推给李衡，声音在嘈杂的音乐里很轻，却很清楚。

    “李，我们赢了今晚。”

    李衡点了点头。

    乌玛喝了口水，目光从舞池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但是，决定奥斯卡的，是那些现在已经在家睡觉的老头子。”

    李衡脸上的笑意停住了。他把手里的杯子放到吧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大哥大，刺耳地响了起来。

    是助理玛莎，她的声音在发抖，混着紧张和兴奋。

    “李……”

    “金球奖提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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