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救! 这个念头无比强烈。
可是怎么救?她们只有两个人,势单力薄。
对方人多势众,心狠手辣,还有地方势力做保护伞。而她自己……还有重要的任务在身,陆云川他们……
想到陆云川,林笙心头猛地一紧,划过一丝心虚和懊恼。自己一时冲动跑出来,不仅可能暴露行踪,还卷入了这么大的麻烦里。他知道了,肯定……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眼前这些被困的、可能正在遭受非人折磨的女子。
“你们……试过逃跑,或者向外面求救吗?”林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问道。
小莲绝望地摇头,眼泪无声流淌:“试过……不止一次。
有人趁送饭跑出去几步,就被抓回来,打得半死……有人偷偷写了字条想扔出去,还没出手就被发现了……报官?”
她惨然一笑,笑容比哭还难看,“镇上的官……可能早就被买通了,或者根本就是他们一伙的。
有一次,一个姐妹不知怎么挣开了绳子,冲出柴房在院里喊了两声‘救命’,没一会儿就被……被拖了回来,我们再也……没见到她……”
她眼中深切的恐惧,让林笙明白,指望当地官府,希望渺茫。
自己这边呢?
假冒“省调查组”或许能唬住一时,但对方一旦察觉有假,或者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这会彻底暴露他们的伪装身份,影响核心任务……
林笙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每一个可能的方案和其带来的风险。
月光透过垃圾堆的缝隙,照在她沾了污迹却异常冷静坚毅的侧脸上。
夜还很长,危机四伏,但有些事,看到了,就无法假装看不见。
正当林笙在恶臭的垃圾堆后拧眉苦思,权衡着风险与良知的天平时,巷口另一端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打手们粗鲁散乱的搜索声,而是几道刻意放轻、却异常稳健敏捷的脚步声。
那步伐节奏,带着一种林笙异常熟悉的、属于训练有素者的韵律和警惕。
她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预感涌上。她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遮挡视线的破筐边缘,借着远处街角漏过来的、微弱的灯笼余光,朝巷口望去。
只见几个挺拔矫健的身影正迅速而无声地摸入小巷。
为首那人,穿着一件在夜色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肥大旧褂子,但身姿却如出鞘军刀般笔直利落。
他微微侧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正快速而精准地扫视着巷道两侧的每一个阴影角落。
陆云川!
他身后,是同样神色紧绷、手持临时找到的短棍的木邵杰和陈强,还有那个看似憨厚、此刻却异常机警、紧跟在后的黄勇。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来得这么快?!
林笙先是一惊,随即了然——肯定是自己偷跑出来被发现了。
以陆云川的警惕性和侦察能力,发现她不见后,立刻判断出她可能的去向并不奇怪。
毕竟雨颜楼是镇上唯一显眼的“娱乐场所”,又与王主任有关。
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如此迅捷,直接绕到了后巷。
小莲也看到了巷口的人影,吓得往后一缩,呼吸都屏住了。
林笙看着陆云川那张在昏暗光影下愈发显得冷峻、眉头紧锁却掩不住焦灼的脸,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有擅自行动被抓包的窘迫和心虚,有给他添了麻烦的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见到“自己人”后的踏实感,以及……一丝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看到他为自己担忧而泛起的暖意。
现在,不是躲着的时候了。而且,有了他们,救人的把握瞬间大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从那堆散发着馊味的垃圾后面,拿起刚才顺手从打手那里缴获的一根短棍,对着巷口陆云川的方向,轻轻敲了敲旁边一个半瘪的铁皮罐子。
“铛。”
清脆又突兀的响声,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回音。
巷口几人瞬间停住脚步,目光如电,齐刷刷地锁定了声音来源——那个恶臭扑鼻、黑漆漆的垃圾堆。
陆云川的眼神尤其锐利,几乎能穿透黑暗。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从破筐瓦砾后小心翼翼探出半张脸、妆容花掉、发丝凌乱、却睁着一双明亮眼睛望着他的林笙。
四目相对的瞬间。
陆云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刹。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惊魂未定、倔强,还有一丝做了坏事被抓现行的、近乎讨好的心虚。而林笙,则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骤然升腾起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以及那怒火深处,一闪而过的、失而复得般的巨大后怕与庆幸。
紧接着,那怒火便如同压抑的火山,裹挟着冰渣子喷涌而出。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军靴踏在坑洼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雷霆之势。
林笙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他一把从垃圾堆里拽了出来,力道大得让她手腕生疼。
“林、笙。”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冰冷,像淬了毒的冰棱,“你最好有一个能说服我的解释。”
他攥着她胳膊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甚至能感觉到微微的颤抖。
木邵杰、陈强和黄勇也立刻围了过来,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林笙身上
——那身与平日工装军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带着点“风情”却此刻沾满污渍、皱巴巴的碎花裙,脸上花掉的浓妆,还有旁边那个同样狼狈不堪、瑟瑟发抖的陌生女子。
一瞬间,三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木邵杰是“卧槽这什么情况”的震惊加看好戏
陈强是“林技术员你玩得这么野吗”的茫然加佩服
黄勇则是憨厚的脸上写满了“这好像不该我看”的不知所措。
但三人眼底都统一闪烁着同一个清晰的信息:营长脸色好可怕!快离远点!
林笙被陆云川攥着手腕,疼得吸了口凉气,又对上他几乎要喷火的视线,心里那点“自己做了好事”的底气瞬间漏了大半。
她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嗨……嗨咯啊!哈哈,好巧,你、你们也在啊……” 声音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
她还是第一次见陆云川生这么大的气。
不是平时那种冷着脸的严肃,而是真正动了怒,那怒火仿佛实质般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混合着后怕和某种她看不懂的强烈情绪,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
陆云川松开她的手腕,但目光依旧锁着她,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声音平淡得近乎刻薄:
“是啊,真巧。林同志。”
他往前逼近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怒火:
“大半夜不好好在招待所睡觉,偏爱钻镇上的垃圾桶。
怎么,这是你们技术员的……特殊野外训练科目?
还是说,” 他目光扫过她花掉的妆容和不合时宜的裙子,又瞥了一眼惊恐的小莲,话里的讽刺意味更浓,“……这是你个人的,特殊癖好?”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得林笙脸颊发烫,又羞又恼。
她知道这次是自己理亏,擅自行动,但被他用这种毫不留情、甚至带着羞辱意味的话当众质问,还是让她心里一阵委屈和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