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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9章 债主是谁
    绝望如同地窖里凝固的空气,死死扼住了陆砚舟的喉咙。

    头顶木梯入口处,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铁锤,一下下砸在濒临碎裂的心弦上。

    每一记都带着铁靴踏地的回音,冷酷、精准,宣告着终结的迫近。

    黑暗中,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双靴子踩踏在腐朽木阶上,木屑簌簌落下的景象。

    灵韵枯竭,身体像被抽去了所有筋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冰棱留下的刺骨剧痛和灵丝反噬的冰冷灼烧。

    苏玄青倒在书堆中,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画皮娘子瘫软在地,生死不明。

    而怀中,江白鹭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下颌,那灼人的温度和她因寒冷而无法控制的颤抖,形成最残酷的冰火煎熬,几乎要将他撕裂。

    “冷……”她无意识的呓语像细小的冰针,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跑?背着她,带着两个昏迷的重伤者,在这狭窄的地窖里,面对即将破门而入的强敌?无异于痴人说梦。

    战?点星笔黯淡无光地躺在不远处冰冷的泥地上,如同他此刻枯竭的力量。

    青石砚在腰间冰冷刺骨,砚体上那几道搏动着的深黑污痕贪婪地吮吸着最后残存的守护灵韵,仿佛活着的毒蛭。

    唯一的微光,墨池深处那点倔强探头的青翠嫩芽,其漾开的生机涟漪在铺天盖地的死亡阴影下,渺小得令人心碎。

    就在那催命的脚步声停在木梯顶端,沉重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即将被暴力推开的千钧一发之际——

    “呵……”

    一声极轻、极冷,带着无尽嘲讽和某种看透结局般疲惫的轻笑,突兀地从画皮娘子倒下的方向响起。

    陆砚舟悚然一惊,循声望去。

    黑暗模糊了轮廓,但他“灵犀之眼”的本能尚在,勉强能捕捉到那团人形的阴影微微动了一下。

    画皮娘子不知何时竟已支起了半边身子,背靠着冰冷的石壁。

    她大半青丝化为灰烬,焦糊的伤口在颈后若隐若现,狼狈不堪,然而那双眼睛,却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幽幽地亮了起来。

    不是魅惑的流转,而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丝毫光亮,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绝望和……一丝疯狂的快意。

    她抬起一只沾满尘土和血污的手,动作缓慢而吃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仪式感,指向地窖角落里唯一还顽强燃烧着豆大火焰的油灯——那是刚才剧烈冲击中侥幸未灭的最后一盏。

    “看见了吗?”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寒意和讥诮,“这债主……来了……”

    指尖,对着那微弱的火苗,轻轻一弹。

    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豆大的火苗应声而灭。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瞬间降临!

    “吱嘎——哐!”

    几乎在火光熄灭的同时,头顶那扇饱经摧残的木门被一股蛮横的巨力猛然撞开!腐朽的木屑和尘土簌簌落下。

    一股混合着铁锈、血腥和某种非人冰冷气息的恶风,裹挟着门外更浓郁的夜色,狂暴地灌入地窖。

    没有呼喊,没有叫嚣。

    只有死一般的沉默,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骨骼在皮囊下缓慢错位摩擦的“喀啦…喀啦…”声,从门口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正沿着木梯向下逼近。

    那声音粘稠、滞涩,像是生锈的机括在强行运转,又像是无数细小的骨头在相互挤压,听得人头皮发麻,骨髓发冷。

    来了!无字楼的爪牙!或者说,画皮娘子口中那索命的“债主”!

    陆砚舟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求生的本能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力气,他猛地将怀中滚烫的江白鹭往身后角落更深处推去,用自己残破的身体作为屏障。

    同时,左手本能地抓向腰间冰冷的青石砚。

    入手冰凉依旧,砚体上搏动的污痕仿佛因那迫近的恐怖气息而更加兴奋。

    但在那绝望的冰凉触感中,墨池深处那一点青翠嫩芽漾开的微弱生机涟漪,却像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给了他一丝近乎疯狂的决断。

    没有笔,灵韵枯竭,但墨还在!砚还在!守墨人的意志还在!

    陆砚舟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压榨着丹田最后一点残存的、几乎被寒毒冻结的气息,左手抓住沉重的青石砚,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泼出最后一瓢救命的水,朝着前方逼近的黑暗与那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来源处,狠狠一泼!

    砚池中那汪饱经震荡、混合了青石砚本身守护灵韵与陆砚舟残存意志的墨汁,如同一条决堤的黑色怒龙,咆哮着离砚而出。

    墨汁并未四散飞溅,而是在脱离砚池的瞬间,被陆砚舟那不顾一切、倾注了所有“守”之念的意志强行收束、塑形。

    一面!

    一面巨大、厚重、边缘并不规整却带着磐石般沉凝意念的漆黑墨墙,在陆砚舟身前不到三尺之地瞬间凝成。

    墨墙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如同沸腾的怒涛瞬间凝固,充满了原始而狂暴的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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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墨墙成型的刹那——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猛然炸开!

    墨墙剧烈地震荡起来!仿佛被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

    墨浪翻滚,墙面上清晰地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边缘布满蛛网般裂纹的恐怖拳印。

    墨汁构成的墙体坚韧异常,竟未被直接洞穿,但那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墨墙传递过来,依旧让陆砚舟如遭雷击,本就强弩之末的身体猛地一晃,喉头腥甜上涌,被他死死咽下。

    更骇人的是,在那凹陷的拳印中心,与墨墙接触的“无形之物”上,竟陡然迸发出大片大片惨绿色的磷火。

    那火光幽冷、诡异,跳跃着,疯狂舔舐着墨墙,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散发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焦臭和尸骸腐败的气息。

    借着这短暂迸发的惨绿磷光,陆砚舟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冰山一角——

    那是一只手臂!一只完全由惨白、粗大、扭曲的骨骼拼接而成的手臂。

    没有皮肉,没有筋络,只有最原始、最狰狞的骨节,包裹在一层稀薄蠕动、散发着不祥黑气的蚀文之中。

    刚才那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正是来源于此!那惨绿的磷火,正是骨骼与蚀文混合,撞击在蕴含守护灵韵的墨墙上被强行激发出的邪异灵光。

    这根本不是人!是某种被蚀文驱动、由骸骨拼凑的怪物!画皮娘子的“债主”,竟是无字楼制造的恐怖杀器。

    惨绿磷火只闪烁了一瞬,随着撞击力道的消散而迅速黯淡下去。

    地窖再次陷入更深的黑暗。但那“喀啦…喀啦…”的骨节摩擦声却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密集,显然那骸骨怪物并未被阻挡,正在调整,准备下一次更恐怖的重击。

    沉重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水,从门口方向汹涌压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间隙,一阵飘忽不定、空灵得如同鬼魅的童谣声,幽幽地从地窖入口外的黑暗中飘了进来,断断续续,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月儿弯…挂柳梢…皮匠铺子…静悄悄…”

    “…剥皮作纸…骨作笔呀…蚀文吞尽…万家诗…”

    “…魂儿飞…魄儿散…墨池底下…好相见…”

    童音清脆,曲调甚至带着一丝天真的欢快,但歌词的内容却透着一股浸透骨髓的阴寒与残忍。

    剥皮作纸,骨作笔,蚀文吞诗……这分明是在描述无字楼那令人发指的邪术本质。

    这诡异的童谣如同丧钟,在死寂的地窖中回荡,将恐怖的气氛推向了顶点。

    “嗬…嗬嗬……”画皮娘子靠在墙边,发出破碎而绝望的惨笑,那笑声在童谣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凄厉,“听见了?这就是…我的债主…无字楼的‘骨笔奴’…剥皮拆骨…蚀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咳咳…”

    她咳着血,声音里充满了同归于尽的疯狂快意:“我的皮…快烂了…你们的…也留不住…”

    童谣还在飘荡,那“喀啦…喀啦…”的骨节摩擦声再次逼近,带着更强烈的恶意和毁灭气息,显然那骸骨怪物即将发动第二次攻击!这一次,这仓促凝成的墨墙,恐怕再也挡不住!

    怎么办?!

    陆砚舟的大脑在剧痛、冰寒和极致的压力下疯狂运转。

    灵韵枯竭,强敌当前,硬拼必死!苏玄青昏迷前拍向蚀灵锁咒印的赤金血符……画皮娘子那充满怨毒与算计的血契……无字楼对灵韵契约的操控与忌惮……还有那童谣中“墨池底下好相见”的诡异暗示……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碰撞。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成形!赌!赌那染血的契纸,对无字楼同样具有某种约束或象征意义!赌这“骨笔奴”背后的操控者,也在乎这东西!

    就在那令人窒息的骨节摩擦声蓄力到顶点,惨绿色的磷火即将再次迸发的刹那——

    陆砚舟动了。

    他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如同扑向猎物的受伤孤狼,身体猛地向侧前方扑出。

    目标并非那骸骨怪物,而是地上那张在黑暗中依旧散发着微弱不祥红光的暗红契纸。

    他的左手在扑出的瞬间,狠狠按向自己胸腹间被冰棱贯穿、又被灵丝反噬的伤口。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手掌。

    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掌,一把抓住了地上那张盘踞着黯淡血网的暗红契纸。入手冰冷滑腻,如同握住了一条毒蛇。

    没有丝毫犹豫!陆砚舟借着扑出的惯性,腰身猛地拧转,沾血的契纸被他如同甩出索命的飞镖,用尽最后的力量和巧劲,朝着地窖入口上方、那被撞开的木门门框旁一根粗大的承重梁柱,狠狠掷去。

    一声闷响!

    那张染着陆砚舟鲜血、盘踞着画皮娘子妖血契约的暗红契纸,竟如同锋利的飞刀,深深钉入了那根坚硬的梁柱之中。

    契纸边缘,陆砚舟的鲜血顺着纸面流淌,与契纸上原本的暗红血网交织、晕染,在黑暗中散发出一种妖异而刺目的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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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陆砚舟用尽胸腔里最后的气力,对着那逼近的黑暗与飘荡的童谣,发出嘶哑却斩钉截铁的怒吼,声音在地窖中隆隆回荡:

    “墨归之时,契毁债消!想要它?拿命来填——!”

    吼声如同惊雷,瞬间盖过了那飘忽的童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蓄势待发、骨节摩擦声已密集如爆豆的骸骨怪物,动作猛地一滞。

    梁柱上,那张钉入木中、浸透鲜血、散发着妖异红光的契纸,如同一个灼眼的烙印,一个无法忽视的禁忌标记。

    幽暗的入口外,那飘忽诡异的童谣声,也戛然而止!

    死寂。

    比之前更深沉、更压抑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地窖。

    只有众人粗重或微弱的喘息声,以及梁柱上契纸边缘,鲜血滴落在下方尘土中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嗒…嗒…”声。

    黑暗中,陆砚舟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死死盯着入口的方向,灵犀之眼在黑暗中极力捕捉着任何一丝能量的波动。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不知道这孤注一掷的恫吓能维持多久。

    那契纸,是画皮娘子与无字楼的债,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

    一息…两息…三息…

    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依旧存在,但预想中雷霆万钧的第二击,却迟迟没有落下。只有一片令人心胆俱裂的沉默。

    突然!

    “嗬…嗬嗬……”靠在墙边的画皮娘子再次发出了笑声,比之前更加破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意味。

    她似乎在黑暗中看着陆砚舟的方向,声音低微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陆砚舟耳中。

    “…赌对了…小郎君…他们…暂时…不敢毁了那契…那是‘账本’…是‘钥匙’的…引子…”

    账本?钥匙的引子?陆砚舟心头剧震,瞬间联想到无字楼主投影消散前的话语——“残碑为匙,河图洛书…”!难道这契纸,竟与残碑,与河图洛书有关?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细沙流动的声音,从入口外的黑暗中传来。

    那沉重如山的压迫感,竟在缓缓退去!那“喀啦…喀啦…”的骨节摩擦声,也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木梯上方。

    紧接着,是木门被轻轻掩上的声音,虽然依旧腐朽,却没了之前的狂暴。

    他们…退了?

    因为那张染血的契纸?

    陆砚舟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猛地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艰难地扭头看向角落。

    黑暗中,江白鹭滚烫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但依旧微弱。苏玄青那边毫无声息。画皮娘子靠在墙边,气息也微弱下去。

    地窖里,只剩下绝对的黑暗,浓烈的血腥与焦糊味,以及梁柱上,那张如同妖异眼睛般钉在那里、无声散发着微弱红光的染血契纸。

    危机暂时解除,但代价惨重,前路依旧一片漆黑。

    陆砚舟瘫倒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粗重地喘息着,感受着体内肆虐的寒毒和枯竭的灵韵,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疲惫和渺小。

    青石砚冰冷地贴在腰间,墨池深处那点微弱的青翠生机,成了这片绝望深渊中,唯一能感知到的、渺茫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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