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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7章 百年沉棺
    地窖唯一的油灯将三人身影拉扯成扭曲的巨人,在堆积的旧书与蒙尘杂物上摇晃。

    空气沉滞,弥漫着古籍霉味、药草苦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画皮娘子身上的奇异冷香。

    苏玄青枯瘦的手指正死死按在一册泛黄《异物志》的残页上,青筋毕露。

    “定魂墨,非墨也!”

    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肺腑深处艰难挤出,带着不祥的颤音。

    “乃以百年阴沉棺木为皿,纳亡者……”

    烛火猛地一爆,灯芯炸开一朵刺眼的火花,骤然拉长的阴影如鬼爪般掠过墙壁。

    “未嫁女子的眉间血为引魂灯油,”

    陆砚舟接口,声音冰寒,目光却死死锁在身前青石砚幽深的墨池里。

    水面映着他苍白的脸,也映出地窖入口那狭窄木梯的轮廓。

    “熬炼七七四十九日,方成一线。”

    话音未落——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地窖的沉闷!不是箭矢,而是一张薄如蝉翼、惨白渗人的纸人。

    它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掼来,紧贴着地窖入口那唯一的气窗内侧,猛地炸开。

    浓稠如血的墨汁四溅,并非胡乱泼洒,而是瞬间在布满灰尘的窗棂上,蚀刻出一个扭曲、狰狞、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符文。

    像一只骤然睁开的邪眼,冷冷俯视着地窖中的三人。

    警告!赤裸裸的死亡警告!

    陆砚舟反应如电,身体在剧痛中爆发出仅存的敏捷。

    他并非前冲,而是猛地后撤一步,同时左手闪电般抄起地上的青石砚,厚重的砚台堪堪挡在身前。

    几滴迟滞飞溅的墨点狠狠砸在砚身,竟发出沉闷如敲击朽木的声响,墨汁迅速渗入石质,留下几点深黑污痕,丝丝缕缕的侵蚀灵韵试图蔓延,却被砚体本身温和坚韧的灵韵死死抵住。

    苏玄青动作更快,在纸人炸开的瞬间,他那如同枯枝般的手指已划过掌心。

    一道细微的血口裂开,鲜血涌出,却并未滴落。

    他以血为墨,食指蘸血,在另一只手掌心闪电般书写。

    一个繁复古拙、金光微绽的“镇”字符文瞬间成型。

    “敕!”

    老者低喝一声,染血的手掌猛地拍向脚下潮湿的泥地!

    一圈肉眼难辨、却带着沉厚浩然气息的金色涟漪以他掌心为中心,贴着地面骤然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地窖。

    那些溅落在地面、试图侵蚀灵韵的不祥墨点,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顷刻间化作几缕扭曲的黑烟,彻底消散。

    “咳咳……”强行催动灵韵,牵动内伤,苏玄青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的身体微微发颤,掌心那道血符的金光也随之黯淡下去。

    地窖内死寂一片,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老者压抑的咳嗽。

    浓烈的血腥与墨臭混合着尘土的气息,令人窒息。

    陆砚舟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钉在气窗下那堆纸人爆裂后残留的碎片上。

    一片巴掌大小、边缘焦黑的碎纸被气流掀到了通往地窖的木梯角落,上面似乎粘着什么东西。

    一点黯淡的金属反光,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顽强地刺入他的眼帘。

    他强忍着后背冰棱贯穿伤带来的刺骨剧痛,每一步都牵扯着肺腑的寒气,挪到木梯旁。

    俯身,用点星笔的笔杆尖端,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其上的纸屑和污迹。

    一枚半个巴掌大小、边缘被爆炸撕裂的铜制腰牌显露出来。

    腰牌上残留的浮雕图案清晰可辨——一只振翅欲飞的云雀,下方是墨渊城城墙的简化轮廓。

    图案正中,一个残缺却刚劲的“府”字,如同冰冷的烙印,死死钉进了陆砚舟的眼底。

    城主府!

    这三个字如同带着倒刺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脑海,掀起滔天巨浪。

    官府的腰牌,竟出现在这代表无字楼死亡警告的纸人残骸之中。

    这意味着什么?官匪勾结?无孔不入的渗透?

    还是……墨渊城最高的守护者本身,就已经成了那巨大阴影的一部分?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甚至压过了体内肆虐的寒毒。

    他猛地抬头,望向苏玄青,眼中是惊涛骇浪般的震骇与求证。

    苏玄青的目光同样死死锁定在那枚残破腰牌上,浑浊的老眼瞬间收缩如针,佝偻的身躯绷紧,仿佛一张拉满的弓。

    他枯槁的脸上血色尽褪,只有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咀嚼一个冰冷而绝望的名字,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眼神,是洞悉了最黑暗真相后的死寂。

    “嗬……”一声极其微弱、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呻吟从角落传来。

    陆砚舟猛地回神,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是江白鹭。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墙角那张临时用旧木板和厚褥搭成的简易床榻边。

    江白鹭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金纸,唇瓣干裂泛着死灰。

    雁翎刀就放在她手边一尺之处,即使在昏迷中,她的手指也微微蜷曲着,仿佛随时准备握住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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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嘶哑。

    裹在身上的薄毯被冷汗浸透,紧紧贴着她滚烫的身体,无意识地颤抖着。

    寒毒与伤口感染的双重夹击,正在疯狂吞噬她的生命力。

    陆砚舟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金疮药膏。

    冰冷的药膏触碰到她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划伤时,她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眉头痛苦地拧紧,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快走……别信……墨……假的……”

    假的?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陆砚舟被城主府腰牌震得纷乱的思绪。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利刃般射向地窖中央那张矮桌——画皮娘子留下的那张暗红纸片,边缘渗着不祥的“子时”二字,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画皮娘子!一个靠谎言、幻象和他人皮囊生存的妖物。

    她的话,她给出的情报,究竟有多少是真的?

    那幅用血墨勾勒的、指向“清河驿”的路线图,那所谓的“真消息”,会不会就是她窥破自己心神震动后,故意抛出的、扰乱他心神的致命诱饵?

    为了那所谓的“所有定魂墨”,她有什么做不出来?

    寒意瞬间被一种更尖锐的警惕和冰冷的愤怒所取代。

    信任这个妖物,无异于将脖子主动伸进绞索。

    他挣扎着站起,不顾全身筋骨如同散架般的剧痛,踉跄地走到矮桌前。

    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张暗红纸片边缘,那里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墨渍——那是画皮娘子袖口拂过桌面时,无意间沾染上的。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那点墨渍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近乎妖异的暗紫色泽。

    点星笔滑入他冰冷的手指。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榨着体内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且在寒毒侵蚀下运转滞涩的灵韵,艰难地将其凝聚于笔尖。

    莹白微光艰难亮起,如同寒夜里的孤星,微弱却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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