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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3章 税制改革,触动利益
    春耕时节,京畿三郡的田野里却并不平静。

    新式曲辕犁的推广,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力。

    “娘娘,出事了。”

    徐文远跪在坤宁宫外殿,额头冷汗涔涔,“顺天府、大兴、宛平三县,共计十七个村子,农户拒绝更换新犁。官府派人去劝说,还、还被打了……”

    李晚宁正在看工部送来的织机改良图纸,闻言抬起头:“拒绝?为何拒绝?新犁不是比旧犁更好用吗?”

    “是更好用,但是……”

    徐文远咽了口唾沫,“但是那些村子,都是……都是朝中几位大人名下的田庄。”

    李晚宁放下图纸,凤眸微眯。

    懂了。触碰到某些人的利益了。

    大夏的田赋制度,是按田亩产量征税。

    农户的粮食产量高了,要交的税就多。

    而那些权贵名下的田庄,往往通过各种手段瞒报产量、偷税漏税。

    新犁推广,粮食增产是明摆着的事,一旦产量上去,他们就不好做手脚了。

    “被打的官吏伤得重吗?”李晚宁问。

    “有几个重伤,现在还躺着。”

    徐文远咬牙,“动手的是田庄的庄头,带着一群打手,说官府强征农具,要造反……”

    “造反?”李晚宁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好大的帽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春光明媚,坤宁宫的花园里,桃花开得正盛。

    可这盛世美景之下,却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是吸血蛀虫的狂欢。

    “徐文远,”她忽然问,“如果本宫没记错,顺天府最大的田庄,是王阁老家的吧?”

    徐文远心头一跳:“是……王阁老的长子王明德,名下有三处田庄,占了顺天府近一成的好田。”

    “一成啊。”李晚宁轻轻敲着窗棂,“那大兴县呢?”

    “大兴县是陈御史……哦不,是前陈御史的侄子陈彪,名下有两处田庄。宛平县则是刘侍郎的妹夫……”

    “都是熟人。”李晚宁转身,眼中寒光一闪,“看来本宫那天在朝堂上,还是太客气了。”

    “娘娘打算如何处置?”

    徐文远小心翼翼地问,“若是强硬推行,恐怕会激起民变……那些庄头煽动农户,说新犁是‘妖器’,用了会遭天谴。”

    “妖器?”李晚宁嗤笑,“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妖器’。”

    她走回书案,提笔疾书。

    “半夏,传本宫令:第一,让太医院派最好的太医去给受伤的官吏治伤,所有费用从内务府出。

    第二,通知京兆尹,让他带人去那十七个村子,把打人的庄头和打手全部抓起来,按律处置。”

    “第三,”她看向徐文远,“你亲自去一趟顺天府最大的那个村子,就王家田庄那个。带上新犁,现场演示给农户看。本宫倒要看看,是‘妖器’厉害,还是他们手里的棍棒厉害。”

    徐文远有些犹豫:“娘娘,若是他们再动手……”

    “他们会动手的。”李晚宁笑得意味深长,“本宫就怕他们不动手。”

    徐文远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脊背发凉。

    这位摄政王妃,是要借机清洗啊。

    “臣明白了。”他深深一揖,“臣这就去办。”

    “等等。”李晚宁叫住他,“带上灰鹊,还有五十名禁军。记住,你们是去推广农具的,不是去打架的。但若有人敢动手——”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格杀勿论。”

    徐文远心头一震:“是!”

    人走后,李晚宁重新坐回书案前,却没有继续看图纸。

    她在想更深层的问题。

    农具推广受阻,表面上是权贵阻挠,实际上暴露的是大夏税制的弊端——田赋按产量征收,给了那些人做手脚的空间。

    而且,大量的田地集中在少数权贵手中,普通农户沦为佃户,辛苦一年,交完租子、税赋,所剩无几。

    长此以往,民不聊生,国将不国。

    “看来,税制改革得提前了。”她喃喃自语。

    原本想等农具推广初见成效后再动税制,但现在看来,某些人已经等不及要跳出来了。

    也好。

    那就一并收拾了。

    三日后,顺天府,王家田庄。

    徐文远带着新犁和一队禁军到的时候,田庄外已经围了上百号人。

    庄头王虎领着几十个打手,手持棍棒,凶神恶煞地堵在村口。

    “徐大人,您这是要强征啊?”

    王虎皮笑肉不笑,“咱们庄户人就靠这点田地吃饭,您非要逼我们用那劳什子新犁,万一坏了收成,您赔得起吗?”

    徐文远面色平静:“王庄头,新犁是否好用,一试便知。下官今日来,就是给各位演示的。若真不好用,下官立刻就走,绝不再提推广之事。”

    “演示?”王虎嗤笑,“谁知道你们官府安的什么心?万一这犁用了,把地里的肥力都吸走了,明年我们还种不种地了?”

    “对!不换!”

    “官府就是想多收税!”

    “妖器!滚出去!”

    后面的农户被煽动起来,纷纷叫嚷。

    徐文远心里冷笑。

    这些农户大多目不识丁,根本不懂什么肥力不肥力,分明是王虎事先教好的说辞。

    “既然王庄头不信,那下官就在这村口的地里演示。”

    徐文远示意禁军把新犁抬过来,“就试一亩地。若真如你所说,坏了收成,下官以项上人头担保,十倍赔偿。”

    王虎脸色变了变。

    他没想到徐文远这么硬气。

    “怎么,王庄头不敢?”

    徐文远逼问,“还是说,你心里有鬼,根本不敢让农户看到新犁的好处?”

    “你胡说!”王虎恼羞成怒,“试就试!但要是试完了,你们还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

    “一言为定。”

    徐文远亲自挽起袖子,和几个工匠一起,把新犁装好,套上耕牛。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附近村子的农户都跑来看热闹。

    “开始吧。”

    耕牛拉着新犁下地。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快了。

    旧式直辕犁,耕一亩地要两个时辰。

    而这新式曲辕犁,转向灵活,耕得又深又匀,不到一个时辰,一亩地就耕完了!

    而且耕牛明显省力很多,不像以前那样累得直喘。

    “这、这……”有老农忍不住凑近看,“这犁真的轻便!你看这犁铧,这弧度,啧啧……”

    “耕得也深,土翻得匀!”

    “关键是快啊!这一上午能耕两亩地吧?”

    农户们议论纷纷,看向新犁的眼神都变了。

    王虎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新犁效果这么好。

    这要是推广开,产量上去,他这些年瞒报的田亩数就藏不住了!

    “就算耕得快又怎样?”

    他硬着头皮喊,“谁知道这犁用久了会不会坏?官府的东西,能信吗?”

    “王庄头,”徐文远擦擦汗,直起身,“这犁是格物院的匠人精心打造,用的是上好的精钢,保用十年。你若还不信,下官可以立字据,十年内坏了,官府包换。”

    这话一出,农户们眼睛都亮了。

    保用十年!还包换!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们要换!”有胆大的农户喊出来,“徐大人,我家有两架旧犁,能换吗?”

    “能。”徐文远点头,“按朝廷新规,旧犁换新犁,补一两银子,分三年返还。等于你只出一钱银子,就能用上新犁。”

    “一钱银子?!”农户们炸了锅。

    一钱银子,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但比起新犁的好处,简直太划算了!

    “我换!”

    “我家也换!”

    “徐大人,现在就能换吗?”

    人群激动起来,纷纷往前涌。

    王虎急了:“都给我站住!谁敢换,今年的租子加三成!”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农户头上。

    是啊,他们是佃户,地是王家的。

    王家不让换,他们换了有什么用?

    徐文远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果然,症结在这里。

    “王庄头,”他声音冷下来,“朝廷推广新农具,是为了让百姓吃饱饭,让国家多收粮。你阻拦朝廷政令,还敢威胁农户——谁给你的胆子?”

    “你少拿朝廷压我!”

    王虎豁出去了,“这是我王家的地!我想怎么种就怎么种!你一个五品小官,敢动我试试?我叔祖父可是当朝阁老!”

    “阁老?”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

    李晚宁一身素色常服,在半夏和灰鹊的陪同下,缓步走来。

    她没有戴太多首饰,但那股天生的贵气,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王阁老好大的威风。”

    李晚宁走到王虎面前,凤眸淡淡扫过他,“连朝廷的政令都敢违抗,连本宫派来的官员都敢威胁。怎么,王家的地,不是大夏的国土?王家的佃户,不是陛下的子民?”

    王虎腿一软,扑通跪下了:“草、草民参见摄政王妃!草民不知王妃驾到,罪该万死!”

    “你是该死。”李晚宁语气平静,“但本宫今天不杀你。”

    她转向那些惶恐的农户,声音提高:

    “所有佃户听好了:即日起,朝廷推行‘佃户转自耕农’新政。凡连续租种某块田地五年以上的佃户,可向官府申请,以市价七成购买所租田地,钱款可分十年付清。若原主阻拦,朝廷将强制征收,补偿原主市价五成。”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

    佃户转自耕农?!

    还能分期付款?!

    “王妃娘娘,这、这是真的吗?!”

    有老农颤声问。

    “君无戏言。”李晚宁斩钉截铁,“本宫以摄政王妃之名起誓:凡符合条件者,皆可申请。朝廷会派专人核查,办理地契。”

    “那、那要是东家不同意呢?”

    有人怯生生问。

    李晚宁看向面如死灰的王虎,微微一笑:

    “那就看看,是东家的拳头硬,还是朝廷的王法硬。”

    她转身,对徐文远道:“徐大人,从现在开始,你带人在这三个县驻扎,专门办理佃户转自耕农事宜。若有阻挠者——”

    她顿了顿,声音传遍全场:

    “无论他是阁老还是侍郎,一律按抗旨论处,抄家,流放。”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田野的声音。

    然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王妃娘娘千岁!”

    “千岁!千岁!千千岁!”

    欢呼声如山呼海啸。

    王虎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他知道,王家完了。

    不,不只是王家。

    所有靠田庄吸血的那些人,都完了。

    这位摄政王妃,是真的要动他们的命根子。

    消息传回京城,朝堂震动。

    王阁老当场晕倒在家。

    刘侍郎连夜求见李晚宁,被拒之门外。

    而那位前陈御史,直接上了吊——不过被家人救下来了。

    “娘娘,这是这三日收到的奏折。”

    半夏抱着一摞厚厚的折子进来,苦着脸,“全是弹劾您的。说您‘与民争利’‘动摇国本’‘逼死老臣’……”

    李晚宁正在逗弄摇篮里的长安,闻言头也不抬:“烧了。”

    “啊?”

    “本宫没空看这些废话。”

    李晚宁把拨浪鼓递给儿子,看着他咯咯笑,眼中满是温柔,“让他们弹。弹得越多,说明他们越怕。”

    “可是……”半夏犹豫,“王阁老那边,听说已经联络了十几位官员,准备联名上书,逼陛下……罢免您的摄政之权。”

    李晚宁终于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冰。

    “联名上书?好啊。”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

    “传令下去:明日早朝,本宫要推行‘税制改革第一条——清丈田亩,按实征税’。”

    半夏倒抽一口凉气。

    清丈田亩?!

    这是要把那些人的老底全掀了啊!

    “娘娘,这、这会不会太急了?”

    半夏担心,“那些人狗急跳墙……”

    “本宫就是要他们跳墙。”李晚宁放下笔,凤眸中寒光凛冽,“不跳,怎么知道墙后面藏着多少老鼠?”

    她看向窗外,夕阳如血。

    “传令灰鹊,让他盯紧王阁老、刘侍郎那几个人。他们敢联名上书,本宫就敢——抄他们的家。”

    (第28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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