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如墨，草原深处却燃起冲天火光。
苏定方带着八十死士杀入突厥王庭时，可汗金帐内歌舞正酣。
刀光乍起，血染毡毯，那位白日还做着入主中原美梦的可汗，连刀都来不及拔，脖颈间已是一片冰凉。
“敌袭——！”
凄厉的警报响彻王庭时，苏定方早已带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只留下一面染血的夏字旗，插在金帐顶端，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
七日后，消息传回长安。
腊月二十八，年关封笔日。
李晚宁坐在暖阁里，看着冯保呈上的密报，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斩突厥可汗首级，已送交北境大营。”
“苏将军人呢？”
“负伤十七处，但性命无碍。”
冯保压低声音，“已按娘娘吩咐，在漠北一处秘密营地养伤。突厥王庭如今乱成一锅粥——三位王子为争汗位，昨夜已在金帐前动了刀子。”
君墨寒从门外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随手将大氅递给宫人。
“皇后这一手‘直捣黄龙’，把朕都算进去了。”
李晚宁抬眸看他，眼中带着笑意：“陛下这是怪臣妾？”
“怪你太聪明。”
君墨寒在她身侧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突厥内乱，右贤王已连夜撤兵三百里。云州之围，解了。”
暖阁内炭火噼啪。
李晚宁靠在他肩上，长长舒了口气。
这几个月，她绷得太紧——高丽、渤海、突厥，三条线同时推进，每走一步都是悬崖。
如今棋盘落下最后一子，她才觉得疲惫涌上来。
“累了？”君墨寒察觉她的松懈。
“嗯。”她闭着眼，“想睡三天三夜。”
“那不行。”君墨寒低笑，“今晚还得守岁。”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娘娘，高丽急报！”
李晚宁瞬间坐直身子：“进。”
来的是玲珑阁安插在高丽的暗桩，风尘仆仆，进门便跪：“三日前，高丽王突发急病昏迷。三位王子为夺权，已在大殿上兵戎相见——李贞熙公主按娘娘吩咐，趁乱控制了王城禁军！”
君墨寒挑眉：“这么快？”
李晚宁却笑了：“本宫给她的密信里，附了一味‘药方’。”
“药方？”
“能让老国王‘病得恰到好处’的药方。”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高丽王年迈，本就多病，只需在饮食中加几味相克的药材……病症来得急，却不会致命。时机，正好。”
君墨寒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女人，算人心酸到了骨子里。
“李贞熙控制禁军后，第一件事便是清洗了三位王子的党羽。”
暗桩继续道，“今晨，她已以监国公主身份颁布新政，第一条便是——高丽永为大夏藩属，开放所有商埠。”
李晚宁点头：“她是个聪明人。”
“还有一事。”
暗桩抬头，“渤海国见高丽内乱，已派兵压境，欲夺东北三郡。”
暖阁内安静了一瞬。
李晚宁和君墨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
“来得正好。”
君墨寒缓缓开口，“朕正愁没理由对渤海用兵。”
“让灰鹊动起来。”
李晚宁对冯保道，“渤海国那几位手握兵权的亲王，也该知道——他们的王妃，最近和突厥使者来往甚密了。”
冯保眼睛一亮：“奴才明白！”
又是一招离间计。
等暗桩退下，暖阁内重归宁静。
窗外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落在窗棂上，很快积起一层白。
君墨寒伸手揽过李晚宁：“这个年关，过得惊心动魄。”
“陛下不喜欢？”她侧头看他。
“喜欢。”
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喜欢你步步为营，喜欢你这般锋芒毕露。”
顿了顿，又道：“就是有点费心跳。”
李晚宁噗嗤笑出声。
暮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
帝后二人携手走出暖阁，往太庙方向去——年关封笔前，按例要祭祖。
长长的宫道上积雪已被扫净，红墙金瓦映着白雪，肃穆又喜庆。
走到太庙前时，李晚宁忽然停下脚步。
“陛下可还记得，去年今日我们在何处？”
君墨寒一怔。
去年今日……那是他们成婚后的第一个年关。
彼时他还在北境，她在王府，两人相隔千里，只靠几封书信往来。
信上说的都是正事，一句私话都没有。
“记得。”他握紧她的手，“今年，总算在一起了。”
太庙内烛火通明，香烟缭绕。
帝后并肩跪在祖宗牌位前，三跪九叩，神色肃穆。
礼毕起身时，君墨寒忽然低声问：“你许了什么愿？”
李晚宁看他一眼：“愿大夏江山永固，愿陛下安康长乐。”
“没说你自己？”
“陛下安康，便是臣妾之福。”
君墨寒心头一热，在宽大的袖袍下牢牢扣住她的手：“朕许的愿是——愿与皇后，岁岁年年，如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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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视而笑。
从太庙出来，已是戌时。
宫中开始热闹起来——各宫都挂上了红灯笼，御膳房飘出年夜饭的香气，小太监们跑来跑去，脸上都带着笑。
回到凤仪宫时，桌上已摆满佳肴。
没有外人，只有帝后二人对坐。
李晚宁特意吩咐做了北境才有的烤羊排，还有君墨寒爱吃的桂花酿圆子。
“陛下尝尝这个。”她夹了一块羊排给他，“臣妾亲自盯的火候。”
君墨寒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香气四溢。
“比北境厨子做得还好。”
“那是自然。”李晚宁得意挑眉，“臣妾可是改良了配方。”
两人边吃边聊，从朝政聊到北境风光，又从旧事聊到未来打算。
一顿饭吃了整整一个时辰，桌上菜肴却只动了一半——光顾着说话了。
饭后，宫人撤了席，换上茶点。
李晚宁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忽然道：“陛下，开春后，臣妾想出宫一趟。”
君墨寒端茶的手一顿：“去哪？”
“江南。”
她转过头，眼中闪着光，“去年推广的新稻种，今春该试种了。臣妾想去看看，顺便……考察一下漕运。”
“太远。”君墨寒皱眉，“路上不安全。”
“带着禁军便是。”
“那也不行。”
君墨寒放下茶盏，语气坚决，“你如今是皇后，不能轻易离京。”
李晚宁看他片刻，忽然笑了。
“陛下是怕臣妾跑了？”
“……”
君墨寒没说话，耳根却微微泛红。
李晚宁笑得更加厉害，凑过去戳他脸颊：“臣妾能跑哪去？这万里江山，陛下不是许了臣妾一半么？”
“那你还要出宫。”
“正是为了这江山。”
李晚宁正色道，“陛下，纸上得来终觉浅。新政推行得如何，税制改革是否落到实处，百姓究竟过得怎样——这些，光看奏折是看不真切的。”
她握住他的手：“臣妾要亲眼去看看，大夏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子民。”
君墨寒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败下阵来。
“何时回？”
“最多三个月。”
“带足护卫，每日一封信。”
“好。”
君墨寒又想了想：“朕派工部侍郎随行，沿途水利工程正好让他考察。”
“陛下圣明。”
谈妥条件，李晚宁心满意足地靠回榻上。
窗外传来更鼓声——子时到了。
“陛下，新年安康。”
“皇后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正准备就寝，外头忽然又传来急促脚步声。
冯保的声音隔着门响起：“陛下，娘娘，高丽又有新消息！”
李晚宁和君墨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个年，怕是还没过完。
【章末：高丽又出什么变故？李贞熙能否稳住局面？渤海大军压境，大夏该如何应对？而李晚宁开春的江南之行，又将掀起怎样的风云？】
（第22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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