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与淡金交织的光晕在洞窟中缓缓流转,映照着嶙峋的冰壁,也映照着对峙双方截然不同的脸孔。路明非背靠发光的刻纹,胸口那点生命之火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将他惨白染血的面容镀上一层神圣又脆弱的光边。两名冰狩战士僵在原地,幽绿的眼眸在敬畏、贪婪、惊疑之间剧烈闪烁,粗短的手指紧握又松开手中的骨矛冰斧,粗重的呼吸在寒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古…古老者的…传承者?”嘶哑声音的战士率先开口,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死死盯着路明非胸口那点橘红光芒,又瞥向身后光芒大盛的刻纹冰壁,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咕噜声。“你…证明!”
粗嘎声音的战士则更加直接,他贪婪地吸着气,仿佛要将空气中那奇异的暖意全部吸入肺中:“暖石…更香…真的暖石!在你身上!”
路明非心中急速盘算。对方并未立刻攻击,说明“古老者”和“暖石”对它们确有极强的威慑和诱惑力。但怀疑仍在,必须给出更有力的“证明”,同时抛出足够诱人的“饵料”,才能将这场危机转化为……交易,或者至少是拖延的机会。
他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左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橘红色的光点——那是从“生命之火”中分离出的、最表层的一缕气息,混杂了一丝“渊镜”对规则的模拟,使其看起来更加“古老”和“纯粹”。
“这…便是‘古老者’遗留之火的…一丝余韵。”路明非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空旷回响,“非石,乃火种。”
他缓缓将指尖光点,对着两名战士腰间的矿物块方向,轻轻一点。
嗡!
那几块原本就散发微弱共鸣的“暖石”,瞬间如同被唤醒,内部亮起更加明显的、与路明非指尖光点同源的橘红微光!光芒透过粗糙的矿物外壳透出,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明亮了数倍!
“啊!”两名战士同时低呼,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腰间的暖石,仿佛怕它们飞走,眼中却爆发出更加炽热的贪婪光芒。
“真的…真的呼应了!”粗嘎战士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嘶哑战士相对冷静一些,但眼中的怀疑明显减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渴望,以及一丝算计。“你…要什么?”他盯着路明非,幽绿眼眸如同冰原上的猎手评估着猎物与陷阱,“给我们…更多这种火?像这块冰壁一样亮的火?”
路明非心中微松。对方开始谈条件了,这是好兆头。他缓缓摇头,胸口的光芒随之摇曳,显得更加虚弱:“火种…需以生命与意志为薪柴…我伤重…无力给予更多…”
看到两名战士眼中闪过失望和蠢蠢欲动的凶光,他话锋一转,指尖光点微微转向洞窟入口方向:“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何处有更多…未被唤醒的‘古老者遗泽’…比这些碎块…更完整…更强大…”
“在哪?!”粗嘎战士迫不及待地追问,向前踏了一步。
“在我们来的路上…西南方…一日路程的冰裂峡谷深处…”嘶哑战士突然接口,目光锐利地盯着路明非,“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东西?”他显然没完全相信,并试图试探。
路明非心中一惊,他本是信口胡诌方向,没想到歪打正着?他迅速稳住心神,依靠“渊镜”带来的冷静与“渊瞳”对细微情绪的捕捉,模仿着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火种…之间自有感应…你们携带的碎块…指向了那个方向…那里的遗泽…沉寂已久…或许…正在等待唤醒…”
他故意说得模糊,留下想象空间。同时,将指尖那缕光点的气息,与对方暖石的共鸣调整得更加同步,增强说服力。
两名战士对视一眼,用他们自己的喉音语言快速低语了几句,似乎在争论。片刻后,嘶哑战士转向路明非,沉声道:“带我们去!找到遗泽…分你一份…治你的伤!”
路明非心中苦笑。他现在这样子,别说带路,自己走几步都难。但他不能露怯。
“我…需要先恢复…一些力量…”他指了指自己满身的伤痕和冰壁,“此地…刻纹尚存余力…可助我暂缓伤势…若你们能提供…些许蕴含生机的冰髓或纯净冰晶…我可加快恢复…届时…方能引路…”
这是一个合理的请求,也能进一步试探对方的态度和资源。
两名战士再次低声商议。粗嘎战士似乎有些不耐烦,但嘶哑战士显然更谨慎,也更看重可能的大收获。最终,嘶哑战士从腰间一个粗糙的皮囊中,摸索出两块拇指大小、呈现淡蓝色、内部有细微流光闪烁的半透明晶体,以及一小块黑乎乎的、带着奇异清香的冻苔块。
“上等冰髓…部落巫祝用的…”嘶哑战士将东西放在离路明非不远的地面上,退后几步,“快点!别耍花样!天黑前…我们必须离开这片‘低语冰区’…夜晚…有不好的东西出来活动…”
路明非心中微动。“低语冰区”?“不好的东西”?看来这片区域夜间更加危险。这既是压力,也可能成为他可以利用的因素。
他示意对方再退远些,然后极其缓慢地、用左手将冰髓和冻苔块勾到身边。触手冰凉,但冰髓内部的确蕴含着精纯且相对温和的冰属性能量,冻苔块则散发出比洞内腐朽苔藓浓郁得多的草木生机。都是好东西!
他没有立刻吸收,而是先将冻苔块捏碎,挤出几滴散发着清香的汁液,涂抹在几处较浅的伤口上。清凉感伴随着微弱的生机渗入,确实有舒缓疼痛、抑制寒气侵蚀的效果。接着,他将一块冰髓握在左手掌心,开始按照刻纹原理和“渊镜”调整后的路径,极其缓慢地汲取其中的能量。
冰髓的能量比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精纯浓郁太多!虽然依旧需要小心转化,但效率高了不少。随着能量的流入,胸口“生命之火”似乎稳定了一分,“渊镜”气旋的旋转也稍稍有力了一些。最明显的是,左肩那被骨矛擦过的伤口,在冻苔汁液和能量滋养下,流血渐渐止住,传来麻痒的愈合感。
他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一丝。虽然距离真正恢复行动力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
两名冰狩战士在一旁紧紧盯着,看到路明非的气息确实在缓慢增强,眼中戒备稍减,贪婪更盛。
路明非一边吸收,一边继续用言语周旋、拖延:“唤醒遗泽…需特定时机…与古老刻纹共鸣…最好在…‘霜华月冕’能量潮汐平缓的黎明时分…”
他故意抛出一些听起来专业、实则半真半假的术语,增加可信度,也为可能的变故预留时间。
嘶哑战士皱眉计算了一下:“明天…黎明…来得及…”
就在这时——
洞窟外,永冻回廊永恒的风嚎声中,突然夹杂进了一丝极其诡异、仿佛无数冰晶摩擦低语的声响!这声音由远及近,飘飘忽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混乱意念,正是之前嘶哑战士提到的“不好的东西”!
两名冰狩战士脸色骤然一变!
“冰魅的低语!怎么提前了?!”粗嘎战士声音带着惊惧。
“快!离开这里!去那边的冰隙躲藏!”嘶哑战士当机立断,也顾不上路明非了,转身就要朝洞口冲去。
路明非心中也是凛然。虽然他不知“冰魅”具体是什么,但能让这两个凶悍的冰狩战士如此恐惧,绝非善类!而且听声音,这东西似乎对生命气息或者能量波动异常敏感!
机会!混乱中的机会!
就在两名战士注意力被洞外异响吸引、即将冲出洞口的刹那,路明非眼中寒光一闪,用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猛地将左手那块尚未吸收完的冰髓,狠狠砸向洞窟内侧一处悬挂着巨大冰棱的洞顶位置!
同时,他强行催动胸口“生命之火”,爆发出最后一抹稍显明亮的橘红光芒,并非攻击,而是作为一种强烈的、短暂的“能量信标”!
砰!
冰髓砸中冰棱根部,脆弱的冰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咔嚓!轰隆!
那根足有成人腰身粗细的巨大冰棱,连同周围一片较小的冰锥,轰然断裂、坠落!瞬间堵死了洞窟内侧大半空间,冰尘弥漫,也暂时隔绝了路明非与洞口之间的部分视线和通路!
而路明非在掷出冰髓、爆发火光的瞬间,已经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与洞口相反的方向——洞窟最深处、一处被之前坠冰和冰尘掩盖的、毫不起眼的狭窄冰缝,连滚带爬地扑了进去!
“你!!”两名战士听到身后巨响,惊怒回头,只看到冰尘弥漫、冰棱崩塌,路明非的身影已然消失!而洞外,那“冰魅的低语”声已经近在咫尺,仿佛就在洞口徘徊!
“混蛋!他跑了!”
“先管外面!冰魅进来了我们都得死!”
两人顾不得搜寻路明非,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挥舞武器冲向洞口,准备迎接或逃离即将到来的恐怖。
狭窄的冰缝内,路明非蜷缩在最深处,屏住呼吸,将“生命之火”和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冰缝外,冰尘缓缓沉降,冰棱崩塌的余响渐渐平息。洞窟入口处,传来冰狩战士紧张的呼喝声、武器挥舞声,以及那越来越清晰、令人灵魂发冷的“冰魅低语”……
黑暗、寒冷、剧痛再次包裹了他。
但这一次,他手中还握着半块冰髓和些许冻苔碎末,体内多了一丝真实恢复的力量,以及……一个暂时摆脱了直接追兵、却也陷入了更诡异危险环境的喘息之机。
冰缝之外,是未知的猎杀之夜。
冰缝之内,是残喘的火种,与冰冷坚硬的……生存抉择。
路明非巧言周旋,利用冰髓恢复一丝力量,借“冰魅”来袭制造混乱,以冰棱崩塌阻断视线,险险遁入洞窟深处冰缝暂时脱身。冰狩战士被冰魅牵制。路明非获得短暂喘息,但伤势依旧沉重,且陷入更诡异危险的夜间环境。生存博弈在更大的威胁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