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隆那句带着悠远追忆的“旧怨”,为静庐内的宁静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路明非和楚子航也默契地没有追问。
有些过往,如同沉埋地底的火山,轻易触碰,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喷发。
接下来的两日,静庐仿佛真的成了一处世外桃源。
李雾月在林凤隆的后续调理和“生生不息泉”残留药力的滋养下,伤势恢复得极快。虽然力量尚未完全恢复,空间本源也因诅咒的侵蚀而有所损伤,但至少已能自行行动、调息。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竹榻上静坐,银白色的瞳孔偶尔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对林凤隆的存在,他始终保持着一种默认的、却并不热络的态度。
楚子航则充分利用这难得的安宁,进一步巩固着龙骨熔铸后的力量。他不再刻意收敛黄金瞳的威压,而是尝试着去理解、掌控这份新生力量的每一个细节。他会在竹林间的空地上演练刀法,村雨挥洒间,不再是之前那般炽烈爆裂的君焰,而是化作了一道道凝练厚重、带着淡金色龙威的刀罡,撕裂空气,却引而不发,将破坏力控制在方寸之间,显示出对力量精妙入微的掌控力在飞速提升。
路明非的休整则更为内在。他按照林凤隆关于“归墟”与“星火”一体两面的提示,不再将它们视为需要强行压制的对立力量,而是尝试引导它们进行更深层次的循环与共鸣。
他独自坐在溪流边,左眼暗银光芒流转时,溪水靠近他身侧的部分会变得异常沉重、静谧,仿佛连流动的“概念”都被短暂剥离;而右眼金芒闪烁时,溪边的几株野草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叶片,焕发出更加旺盛的生机。一生一灭,在他周身尺许之地,构成了一个微小而奇异的平衡领域。
他额间那融合的印记,在这种主动的引导下,流转得越发自然圆融,颜色也不再是泾渭分明的金银双色,而是逐渐趋向于一种混沌的、仿佛蕴含着无限可能的灰蒙蒙光泽。
林凤隆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会在路明非遇到关隘时,出言点拨一两句,话语往往直指核心,让路明非茅塞顿开。这位神秘老者对力量本质的理解,深邃得令人心惊。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第三日清晨,一直负责警戒外围阵法的林凤隆,眉头微微蹙起,望向静庐之外那片看似平静的绿洲边界。
“他们找来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他淡淡开口,打破了晨曦的宁静。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楚子航已持刀立于门廊,黄金瞳中厉色再现。路明非也瞬间从溪边站起,异色双眸中一片沉静,周身那微小的平衡领域悄然收敛,所有力量归于体内,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弩。连竹榻上调息的李雾月也睁开了眼睛,银白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意。
“多少人?实力如何?”楚子航沉声问道。
林凤隆摇了摇头:“并非大队人马。只有……一道气息。但很强,非常强。而且……带着一种令人不悦的‘标记’感,像是故意释放出来,引我们注意的。”
故意释放气息?是挑衅?还是另有图谋?
“是‘告死鸟’级别的家伙……”李雾月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异常肯定,“寂灭圣堂的高阶猎杀者……他们通常单独行动,实力……远超之前的杂鱼。”
告死鸟!光是这个名字,就带着一股不祥的死亡气息。
“能避开吗?”路明非问道。他们状态尚未完全恢复,尤其是李雾月,能不硬拼自然最好。
林凤隆再次摇头:“他锁定了这片区域,我的隐匿阵法能瞒过寻常喽啰,却瞒不过这个级别的感知。他就在外面,似乎在……等待。”
等待?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沙哑,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在静庐上空响起,直接穿透了阵法屏障,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林老先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声音顿了顿,仿佛毒蛇吐信,带着一丝戏谑的残忍,
“还有……躲在里面的几只小老鼠。自己出来,献上‘钥匙’和‘异数’,或许能留个全尸。否则……待我拆了这龟壳,便将尔等炼成‘寂灭灯油’,灼魂万年!”
钥匙?异数?
路明非心中一动,“钥匙”可能指的是身负空间本源的李雾月,那“异数”……难道是指他这身具“归墟”与“星火”的自己?
林凤隆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仿佛亘古寒冰般的肃杀。他缓缓站起身,手中的木杖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聒噪。”
他只说了两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将那弥漫在空中的冰冷威压冲散了几分。
他看向路明非三人,眼神锐利如刀:“准备战斗吧。‘告死鸟’亲自出动,意味着寂灭圣堂对你们的重视程度,远超预估。此战,无法避免,也……不容有失。”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与之前温润形象截然不同的、苍茫而古老的气息,仿佛沉睡的古龙正在苏醒。
“老夫这把老骨头,沉寂太久,也是时候,活动活动了。”
风暴,终究还是来了。而且一来,便是雷霆万钧之势!
“告死鸟”级别强敌降临静庐之外,指名索要“钥匙”与“异数”,杀意凛然。林凤隆展露锋芒,大战一触即发!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