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隆的步伐看似悠然,却暗合某种玄妙的韵律,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空间节点之上,使得他跟随着无需耗费太多气力,便能保持一种稳定的高速移动。
焦黑破碎的荒原在脚下飞速后退,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血腥味逐渐被一种淡淡的、带着草木清灵之气的气息所取代。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突兀的、生机勃勃的绿意出现在荒原的边缘。那并非自然形成的绿洲,更像是一块被无形力量精心呵护起来的“净土”。翠绿的竹林掩映间,隐约可见几间以青竹和原木搭建的简陋屋舍,檐角挂着几串风干的药草,随风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环绕而过,水声潺潺,与外界那片死寂焦土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里,便是林凤隆口中的“静庐”。
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路明非便感觉到周身一轻。外界那种无处不在的规则压迫感和躁动不安的疯狂低语,在这里被极大地削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宁神安的平和气息。就连他体内那时刻需要小心平衡的“星火”与“归墟”之力,似乎也变得更加温顺了一些。
“好地方。”楚子航沉声道,即便以他此刻的心境,也不由得为之赞叹。他能感觉到,此地似乎布置着极其高明的阵法,不仅汇聚天地灵机,更有着极强的隐匿与防护效果。
林凤隆微微一笑,引着他们穿过竹林小径,来到最大的那间屋舍前。“简陋之地,暂可栖身。将李小子放在里面的竹榻上吧。”
楚子航依言将气息越发微弱的李雾月小心安置在屋内一张散发着清香的竹榻上。李雾月此刻已陷入半昏迷状态,肩头的灰败气息虽然不再扩散,却依旧如同跗骨之蛆,蚕食着他的生机与力量,银白色的长发都似乎失去了些许光泽。
路明非看向林凤隆,异色的双眸中带着询问:“前辈,他的伤……”
林凤隆走到榻前,伸出枯瘦却稳定的手指,虚按在李雾月伤口上方寸许之地,闭目感知了片刻,眉头微蹙。
“‘蚀骨之钉’的本源诅咒虽被小友以奇特手段拔除,但这残留的‘寂灭死气’已深入骨髓经络,寻常药物与治愈术法难以根除,反而可能刺激其反扑。”
他睁开眼,看向路明非和楚子航:“若要彻底清除,需行险招,以古法‘金针渡穴’,辅以‘生生不息泉’洗涤,强行将死气逼出。但此法过程极为痛苦,且需消耗一枚‘虚空凝神符’护住其神魂不散,老夫手中……恰有一枚。”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治疗代价不小,那“虚空凝神符”显然是珍贵之物。
楚子航毫不犹豫,抱拳沉声道:“请前辈施救,此恩,楚子航必报。”
路明非也郑重道:“有劳前辈,所需之物,日后我们定当尽力寻来补偿。”
林凤隆摆了摆手,温润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补偿倒不必。老夫与李小子也算有些渊源,见死不救非我辈所为。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待他伤势稳定,老夫有几个问题,想与小友探讨一番,关于……‘归墟’,以及,你是如何将它与‘守望’之力结合的。”
路明非心中微动,果然,这位神秘老者对他的力量体系极为感兴趣。他点了点头:“晚辈定当知无不言。”眼下救治李雾月是关键,其他的可以容后再说。
“好。”林凤隆不再多言,神色一肃。他先是取出一张非金非玉、闪烁着点点银芒、符文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空间奥秘的符箓——正是那“虚空凝神符”。他手掐印诀,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纯净的银色流光,没入李雾月眉心。李雾月原本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顿时舒展了几分,气息也稍微平稳了一些。
接着,林凤隆取出一个古朴的针囊,里面是九枚长短不一、细如牛毫、却闪烁着不同属性光芒的金针。他出手如电,九枚金针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刺入李雾月肩周九处大穴,针尾微微颤动,发出悦耳的嗡鸣,引动周遭天地灵机,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随即,他又取出一个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瞬间弥漫整个屋舍。瓶中流淌出的并非液体,而是一道凝练的、如同翡翠般的绿色流光——正是那“生生不息泉”!
林凤隆指引着这道绿色流光,缓缓冲刷向李雾月肩头的伤口。
“呃啊啊——!”
即便有虚空凝神符护住神魂,在那蕴含极致生机的泉水与金针引动的力量共同作用下,深入骨髓的死气被强行逼出,所带来的剧痛依旧让昏迷中的李雾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身体剧烈挣扎起来!
楚子航立刻上前,运起力量,稳稳按住李雾月的身体,避免他因挣扎而影响治疗。
路明非则屏息凝神,异色的双眸紧紧盯着那伤口。只见一丝丝浓郁如墨的灰黑色死气,在金针嗡鸣与绿泉冲刷下,如同被逼出巢穴的毒蛇,挣扎着、扭曲着从伤口处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随即又被周围汇聚的灵机与那绿色流光迅速净化、消融。
这个过程缓慢而折磨人。李雾月的惨叫声持续不断,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脸色苍白如纸。楚子航的手臂稳如磐石,眼神坚定。路明非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死气的顽固与恶毒,若非林凤隆手段高明,又有奇物相助,李雾月此番恐怕真的在劫难逃。
时间一点点过去,逸散出的死气逐渐变得稀薄,李雾月的惨叫声也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为无意识的呻吟。
当最后一缕灰黑死气被逼出、净化,林凤隆迅速拔出金针,同时引导那所剩不多的“生生不息泉”注入伤口。李雾月肩头那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需时日,但那股令人不安的灰败气息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生机的淡绿色光泽。
林凤隆长长舒了口气,额角也见了汗珠,显然这番治疗对他消耗亦是不小。
“好了,死气已清,本源之损需要慢慢调养,但性命已无大碍。”
楚子航和路明非也同时松了口气。
“多谢前辈!”两人齐声道谢。
林凤隆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落在路明非身上,温润的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现在,小友,可否与老夫说说,你那‘归墟’之力,究竟从何而来?”
林凤隆以古法奇物为李雾月清除体内死气,伤势稳定。救治之后,他将目光投向了路明非,开始探究其身上“归墟”之力的秘密。静庐之内,一场关乎力量本质的对话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