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馥那位侄女儿名为韩柔，这些天来人潘凤已经见过了。

    人如其名，柔柔弱弱的，许是出身韩家这等书香门第的缘故，骨子里透着温婉如水的娇小之感。

    而且与蔡琰比起来，那姑娘家虽有书卷气，但少了几分饱读诗书学问满腹的知性与成熟，多了几分少女的跳脱。

    最主要的是，她是州牧大人刻意安排，欲要把潘凤这个冀州二把手变成“一家人”的桥梁。

    若是严肃拒绝，难免有几分让韩老头不放心，造成更大的人心上间隙。

    至于蔡琰，事关潘凤个人的人品问题…

    所以潘凤很干脆，将所有的事都认了。

    什么州牧大人欲联姻自己，才女蔡琰与自己两情相悦什么的，都坦然承认了。

    并且给出了解决的建议：“请州牧大人为自己做媒，两女皆入自己上将军府中，其中韩柔为正妻，蔡琰为平妻。”

    这事儿也算是潘凤提前僭越了一番，准备来个诸侯的规制。

    毕竟这个时代，男子虽有妻妾的习俗，但还是有说法的。

    寻常百姓，都是一夫一妻，达到一定官轶的朝廷官员士人，可一妻二妾，即一个正牌妻子，两个“生育工具”。

    只有获“关内侯”之上，真正可以世袭罔替“列候”爵位的人，也就是周礼中所言的“诸侯”，方可按照礼制，正式行三妻四妾之举。

    这当中，四妾只是个概念，但三妻是正儿八经有地位，算是一家半个主人的存在。

    通常情况下，三妻分别是正妻、平妻、下妻，地位与在家中的话语权由高到低。

    但有一点，此三妻在一家中，都是属于女主人那种，远非那些可以由女主人随意打杀的妾室能比。

    而且三妻所诞下的子嗣，都能归入嫡脉。

    虽然继承家业和爵位，需要优先考虑正妻所出，但另外两妻所生之子嗣，亦能得到大量资源倾斜。

    这其实也是和皇家对应。

    列侯是三妻四妾，天子便更升格一等，也就是传说中的一后四夫人九嫔，合称三宫六院…

    当然，什么天子规制，列侯礼法之类的，都不是重点。

    对于男女之事，潘凤更愿意接受双方之间互相来电。

    所以迫于形势先答应下来后，潘凤也亲自找韩柔诚挚聊过了，大概就是先试着处一处，若是最后没有感觉，那便真正相敬如宾的暂时过着。

    待到日后冀州州牧府彻底做大，大业不可撼动了，姑娘家又有了心仪的对象，可行和离之事，潘凤绝不纠缠。

    同时在韩柔没有真心觉得他这个名义上的夫君可以交付终身前，潘凤以人格担保，绝对不动对方一根发丝儿。

    那场双方私底下的谈话，也不知道韩柔那姑娘听进去没有，潘凤只依稀记得到最后，那柔柔弱弱的女子眼中冒出些别样的色彩来，也说不清楚是什么…

    在韩柔那边是如此，在蔡琰这边，潘凤自然不会厚此薄彼。

    主要是什么“情投意合、私定终身”什么的，完全就是被人给强行炒作出来的。

    这位知性熟透的才女很美，这点潘凤不否认，但比起韩柔来，她明显多了更多身不由己。

    完完全全属于被人强行推到潘凤这边来那种。

    因此更要给出足够的诚意才行。

    “第三点用不着单独提，上将军若是愿意恪守承诺，那不提也无所谓。”

    “您要是有了那些龌龊想法，小女子人已经入了您那上将军府，还能如何？”

    对于潘凤诚挚无比提出的困惑，蔡琰温婉的声音平淡无比，既像是大势不可违的认命，又像是一种对造化弄人的抗争。

    其实整件事，蔡琰和潘凤一样，都是极为无辜那种。

    当日在洛阳，她真只是单纯觉得，这位关东悍将，第一个杀入虎牢关并且向洛阳世家勒索海量军粮，恨不得把整个洛阳之地存粮都掏空的冀州上将军，是为了攫取利益而来。

    擅自做主代替自家父亲，去参加那冀州大商人甄尧，宴请洛阳名流共同“分割利益”的酒局。

    也仅仅是觉得洛阳即将饿殍遍地，平价从潘凤那边买些粮食，一来可以赈济不少饥民，二来可以用这巨大的善举与名望，替有“附庸董贼”之嫌的蔡府，挣一张接下来的保命符。

    哪知道就是那么一场见面，她与潘凤之间甚至连好话都没说上半句。

    后续竟会传得满城风雨。

    那不知道从何而起的“潘蔡之情”，洛阳大街小巷都有议论不说，甚至还捅到了孔融这个圣人嫡传那边，那位早早就因“让梨”之事名满天下的鸿儒，还破天荒地参与进这件捕风捉影的花边小事中来。

    再后来的事，尤其是随着孔融眼见阻拦黄琬、杨彪等名士，借品评时事的文会营造废刘协，另立天子的造势不成，直接抛出批判蔡邕来转移话题。

    更是一举将那“洛阳才女与冀州名将”的故事，推到了阳春白雪，半个大汉天下皆知的地步。

    老实说，蔡琰并非什么蠢笨的花瓶，甚至其才智远超很多名声震天响的“名士大才”。

    在发现那些流言越传越疯狂，明显有人在幕后推动后，她便已经清楚，自己已经成为某些大人物用来针对自家父亲的工具、棋子。

    而且她大致推测出了谋划此事的是什么人，对方想要干什么。

    奈何天子西迁后，整个洛阳之地，包括司州东三郡，都已经是人家说了算。

    蔡府说到底，就是一个外来帝都的小士族，能在洛阳立足，全靠蔡邕的才名与学问。

    如何去与对方斗？

    事情也和蔡琰的猜想差不多，在孔融离开洛阳后，便有人找上了她，她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自己的贴身丫鬟，竟早已是人家潜藏在蔡府中的暗子。

    那位代表弘农杨氏，陌生得让蔡琰都感到震惊的丫鬟，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提出一个选择：

    或者接受黄、杨两位大人的安排，改头换面随潘凤前往冀州。

    或是留在洛阳，等着她与那司州西三郡豪阀卫氏子弟婚期临近，在由蔡邕送亲赶赴长安那边时，不幸遇山贼匪寇，父女二人皆惨死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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