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朝看着关子元骤然沉默的反应，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个不太合适的问题。
他有点懊恼自己的嘴快。
“内啥……我就随口一问，哈哈，”张昭朝连忙找补，“礼金我一直给你们准备着，真的！到时候我至少随一个月工资！嘿嘿……”
他伸手拍了拍关子元的肩膀。
“子元应该是背着我，偷偷准备了什么惊喜吧。”苏悦微笑着看向关子元，“所以才不愿意在这里提前剧透，对不对？”
关子元抬起头，看向苏悦，点了点头，“嗯。”
“看看！我就说嘛！”张昭朝立刻顺杆爬，“到时候必须叫我啊！我给你当伴郎！曦曦可以当花童！”
话题总算被引向了安全的方向。
几人开始聊起学校里的趣闻，p大的科研压力，h市的冬天，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
时间在闲聊中悄然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了晚上八点。
“弟妹，时间不早了，我和曦曦先回去了。”张昭朝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
他朝关子元使了个眼色，幅度很小地点头。
“我和子元送你们。”苏悦也站起来，准备去拿外套。
“别别别，苏老师，挺晚了，你们别折腾了。我和曦曦自己下去就行。而且明天我们还得赶早班机回p大，今晚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啦。”张昭朝摆摆手。
“那我给你们叫车。”苏悦不再坚持，拿出手机操作，“车大概五分钟到楼下，你们穿好衣服下去刚好。”
“弟妹你真的太周到了。”张昭朝由衷地说，一边帮刘懿曦把羽绒服拉链拉好，给她戴上帽子和围巾。
在门口又是一番简单的道别。
二人走后，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世界好像忽然缩小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来吧，宝贝，”苏悦转身，看了看餐桌，“帮我收拾一下战场。”
“嗯。”关子元应了一声，显得格外乖巧。
他走过去，和苏悦一起，将脏碗碟叠起来，端进厨房。
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碗碟轻微的碰撞声。
“姐姐……”关子元忽然开口。
“怎么了，宝贝？”苏悦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背对着他回应。
关子元刷碗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其实，有好好在策划婚礼。从……从毕业典礼求婚后，就一直有在想。”
苏悦擦灶台的动作停住了。
“我一直想给姐姐一个完美的的婚礼。场地、流程、婚纱、戒指……每个细节我都查了好多资料，存了好多图，甚至……甚至偷偷去问过吴老爷子关于中式礼服的事情……”
他把盘子放到沥水架上，又拿起一个碗，但没立刻刷，只是无意识地用海绵蹭着。
“可是……我还没完全准备好。本想等一切都规划好，每个细节都敲定，再给姐姐一个惊喜的……张昭朝那个混蛋，提前问出来，把我的计划破坏了……”
他越说越郁闷，手里的碗被擦得咯吱响。
苏悦静静地听完，将手里的抹布放到一边。
她转过身，走到关子元身后。
然后，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他依旧劲瘦的腰身。
她的侧脸贴在他穿着柔软家居服的后背上，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僵硬。
关子元刷碗的动作彻底顿住了。
水流还在哗哗响着。
“小傻子，”苏悦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婚礼……不是一个人偷偷准备的啊。”
关子元没说话。
“你想累死你自己吗？”苏悦收紧了手臂，“我们不是夫妻吗？从领证那天起，我们就是一体了。这种事情，当然要一起商量，一起准备，一起期待才对。”
“可是……”
“没有可是。你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去独自承担所有的事情。‘我们两个’，才是一个家。家是两个人的，婚礼也是。”
她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一丝垂落的头发。
“我期待一个完美的婚礼，这没错。但是宝贝，我相信，你也一定很期待，对吧？
这份期待，是我们共有的。惊喜，是我们互相给予的，而不是你单方面为我制造的。
所以，压力不该，也不能只压在你一个人肩上。”
关子元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理解、包容和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心头堵着的那团委屈和焦虑一点点融化了。
“我们一起商量，一起准备，好不好？”苏悦握住他湿漉漉的手，“从今晚开始，把你的想法，都告诉我。我们一起选场地，定流程。这样准备的婚礼，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
关子元反手握紧了她的手，重重地点头：“嗯！”
苏悦笑了，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
“夫人，”关子元放下碗，紧紧把苏悦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我好爱你~”
“哎呀，好了好了，”苏悦笑着推了推他，“洗手了没？别把刷碗水擦到我身上……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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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子元不肯松手，又蹭了蹭，才稍微退开一点，但手臂还环着她。
待他情绪稍微平复，苏悦抬起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
“记住，宝贝。未来所有的事，无论是婚礼，还是以后更多的日子，我们都一起面对，一起商量，一起决定。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旅程。”
关子元看着她，再次用力点头。
“好！一起！”
——
洗漱完毕后，关子元和苏悦并排靠在床头。
苏悦很自然地将头靠上关子元肩膀。
床头灯洒下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地依偎着。
“夫人你看……”关子元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调出一张图片，“这是我之前……偷偷挑好的对戒设计图，找的一家独立设计师工作室。”
图片上的戒指线条简洁而优雅，戒圈内侧似乎刻有极细微的纹理。
苏悦凑近仔细看了看，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好看。是我喜欢的风格。”
她侧过脸，在关子元唇上轻轻印下一吻，“谁家宝贝这么棒啊～嗯～眼光真好。”
关子元被夸得耳根微热。
“这么会挑戒指？谁家宝贝这么厉害？”苏悦伸手揉了揉他还有些潮湿的头发。
关子元故作正经地清清嗓子，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
“咳咳，那……咱们继续看我之前存的一些参考。你看这套礼服怎么样？你看这个礼服模特的嘴多翘啊，嘿嘿嘿。”
“礼服啊……”苏悦收敛笑意，“其实，我最想穿的，是吴柏先生帮我们做的那件。那件婚纱……对我意义很特别。可以吗？”
“当然可以，夫人。”
“嗯。那你的西装……就交给我咯？相信你夫人的审美～”
“那好嘞，全听夫人安排。”
他切到下一个页面，神色却变得有些苦恼：
“下一个，宾客名单和场地……这个是我最头疼的一点了。要去s市办吗？”关子元试探地问。
苏悦却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小傻子，你考虑过成本吗？s市那种级别的婚礼场地，加上异地筹备的种种费用，你知道要多少钱吗？”
“我知道呀，”关子元看向她，“我愿意为你花。我们的存款够的。”
“可是我不愿意让你花。我们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你做教培一笔一笔攒的，还有我做讲师、做直播赚的。
浪漫和用心，不等于挥金如土。把钱花在刀刃上，花在让我们真正觉得舒适快乐的地方，才是对的。
“学生受教，苏老师。”关子元挠挠头，虚心接受。
确实，攀比和铺张从来不是他们追求的风格。
“还有……宾客。”苏悦揉了揉太阳穴，“按照一般传统，双方父母会邀请很多亲戚朋友来……可是咱们两家的情况……”
关子元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
他们二人的家庭图谱，实在算不上“一般”。
关子元这边，父亲关键还在监狱里，母亲许敏远已有新的家庭，能否拨冗前来尚是未知数。
更遑论那些早已疏远或根本不知如何联系的亲戚。
苏悦这边，父亲苏贺年虽已默许，但年逾古稀，社交圈基本是老年大学的同学。
难道在婚礼上凑一桌“夕阳红”校友团？似乎也有些微妙。
“说到朋友，我的朋友倒是不少。”关子元摸着下巴，认真盘算起来。
“小满，老温，杨简，黄铭，昭朝，还有洛毕达、秋律唯他们……美术社的好朋友们，应该都能叫。”
这些都是见证过他低谷与成长，真心祝福他的人。
“不过……”关子元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说到小满……她到时候坐哪桌呢？‘孩子’？‘朋友’？还是……‘媒人’？”
虽然林小满自己大概会毫不犹豫选择朋友桌，并且乐见其成，但这关系在外人看来，终究是有些特别的。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
林小满，能有幸参加自己亲生母亲的婚礼，这大概也算是某种人生奇观了。
虽然他们自己早已坦然，但仪式场合的标签总是格外醒目。
苏悦轻轻叹了口气，身体更向他身边靠了靠，汲取着熟悉的体温和安心感。
“宝贝，你发现了吗？咱们的家庭情况，好像……真的很不适合办那种传统的、讲究‘场面’和‘礼数’的婚礼。”
关子元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嗯，宾客圈子小，关系网简单，而且……情况太特殊，硬要按照传统模板来，反而会处处别扭，束手束脚。”
“嗯。”苏悦应了一声，忽然抬起眼，带着点戏谑看向他，“会后悔吗？找了我这样一个‘老阿姨’，现在连办个婚礼都弄得这么复杂，跟别人不一样。”
“才不会后悔。”关子元立刻反驳，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一点都不。”
“真的？那……十年之后呢？二十年之后呢？我脸上长满了皱纹，头发也开始白了，慢慢变成真正的老奶奶了，你还会像现在一样爱我吗？”
关子元捧住她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我会。姐姐，我爱的不只是你现在的样子。我爱的是你整个人。就算十年、二十年之后，我们都老了，你也是我独一无二的苏老师，是我要用一辈子去珍惜的夫人。我会爱你，只增不减。”
苏悦静静地听着，眼眶微微发热。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真会说话……跟谁学的？”
“无师自通。”关子元蹭了蹭她的掌心。
苏悦笑了，放下手。
关子元也伸出手，想要去牵她放在被子上的手。
然而——
“啪！”
“哎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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