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关子元和张昭朝忙了起来。
项目进度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徐坤亲自带头,每天最早到实验室,最晚离开。
一份报告打回重改三次是常态,手下几个研究生叫苦不迭。
但关子元看得出来,徐坤是认真的。
那些严苛不是刁难,而是一种近乎赎罪般的投入。
或许,那盘录音里那句“别放弃,我们相信你”,真的撞开了某些锈死的心门。
梦想这东西,捡起来的时候,往往比当初放下时,更需要勇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
2023年12月24日,下午。
“auv!”张昭朝用力伸了个懒腰, “完——活——了!下——班——”
“今天很早嘛。”关子元从屏幕前抬起头。
“早吗?”张昭朝扭过头,看向窗外, “这不天都黑透了吗?该上床睡觉的点儿了。”
“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关子元把腕表凑到他眼前。
“我靠!”张昭朝瞪大眼睛,“你们这儿……是北极吗?三点多就天黑?!”
“你头一天来h市啊?”
关子元扯了扯嘴角,有点无奈,但也怪不得张昭朝没概念。
前几天,他们几乎都是熬到很晚,根本察觉不到天色是何时暗下去的。
今天难得在这个时间点收工,才如此鲜明地意识到,东北的冬日下午,短得像一声叹息。
今天能这么早完工,多亏了……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旁边。
刘懿曦脱了鞋,蜷缩在办公椅上,怀里紧紧抱着球球。
她的话依然很少,眼神依旧有些空茫。
然而,她不再回避与“妖精的尾巴”相关的一切。
或许,有些真相残酷,但知晓它,反而比被困在自己充满负罪感的童话牢笼里,要轻松一些。
当然,那场大火留下的灼痕,父母永远缺席的伤痛,仍需漫长的时间来弥合。
但至少,她愿意走出那间被过度保护的房间,愿意坐在有“妖精的尾巴”气息的实验室里,这本身已是奇迹。
今天,她甚至跟着他们一起,完成了一部分基础的数据整理工作。
虽然动作慢,却异常认真。
“走了,曦曦,下班。”张昭朝伸手,轻轻拍了拍刘懿曦的脑袋。
“嗯。”刘懿曦应了一声,乖顺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抱起小熊,低头找自己的鞋。
三人和其他合作单位的研究员们道了别,裹紧羽绒服,缩着脖子走进凛冽的寒气里。
并排走在通往校外的路上,积雪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路过一家亮着温暖灯光的水果店时,张昭朝停下了脚步。
“我去买点东西。去派派家做客,不能空着手,不像话。”
关子元点点头,没说什么“别破费”“不用买”之类的客套话。
他深最烦那种推来让去的“中国式拉扯”,不让买,对方心里反而别扭。
“少买点,意思意思就行。”
张昭朝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大大咧咧地就要迈上水果店门前那两层不算高的台阶。
关子元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为什么要买东西?”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
刘懿曦歪着头,看看水果店,又看看张昭朝,眼神里满是不解。
“礼数,曦曦。”张昭朝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台阶,回头解释道,“去别人家做客,带点礼物,这是礼貌,表示尊重和感谢。”
“礼数……是有理数吗?”
“呃……”张昭朝挠挠卷毛,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这么说吧,如果你带着礼物去做客,派嫂会更高兴,会更喜欢你。”
刘懿曦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曦曦也要买!”她立刻说道,语学着张昭朝的样子,迈开步子,也朝着台阶走去。
关子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大:“曦曦!小心!”
话音未落,刘懿曦的脚已经踏上了台阶表面。
东北冬季特色陷阱,专治各种不服和粗心大意。
“呀!”刘懿曦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侧方摔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求生的本能让她小手猛地往前一抓,紧紧攥住了旁边张昭朝的羽绒服衣角,然后——
“哎呦我草了!”
张昭朝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脚下同样一滑,整个人重心后仰。
两个人,一前一后,“噗通”“噗通”两声,结结实实地坐在了覆盖着薄雪的地上。
屁股着地,声音闷响。
“曦曦,没摔坏吧?”关子元赶紧走过去,关切地看着刘懿曦。
小姑娘坐在雪地里,怀里还抱着小熊,脸上有点懵,但看不出痛苦。
刘懿曦摇摇头,眨巴了两下眼睛,忽然吐出一个词:“好玩。”
“孩子们,这并不好笑。你们俩……没人打算来关心一下同样摔倒在地的师兄吗?”旁边传来张昭朝幽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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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子元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皮实。”
张昭朝看向罪魁祸首刘懿曦。
小姑娘正一脸无辜地望着他,小脸被冷风吹得泛红。
张昭朝眼睛一转,忽然咧嘴笑了。
他飞快地抓起手边一团松软的积雪,在掌心捏了捏。
“吃我含笑半步癫!”
手一扬,一小捧雪花天女散花般,轻轻泼洒在刘懿曦的脸上、头发上、小熊上。
雪花凉丝丝的,刘懿曦被冰得缩了缩脖子,睫毛上挂了几颗晶莹的雪粒,她歪着头,似乎在想这是什么新的游戏。
“曦曦,”关子元在旁边笑着怂恿,“你也打他。”
刘懿曦低下头,认真地用两只小手拢起一大捧雪,学着张昭朝的样子,朝他一扬。
雪沫更多,更集中,扑了张昭朝满头满脸,让他瞬间“白了头”。
“呸呸呸……”张昭朝吐出不小心吃到的雪,哭笑不得,“派派!你能不能教孩子点好的!”
话还没说完,又一个松软的雪球“啪”地砸在他胸口,雪花四溅。
关子元不知何时也团好了一个雪球,“打雪仗,没有撤退可言。”
张昭朝 “破防”了。
“好哇!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师兄是吧!我要复仇!今日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一场突如其来的雪仗,在水果店门口昏黄的灯光下展开。
——
海棠小区,关子元家。
“所以,你就让他们两个,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坐着打了十多分钟雪仗?”
苏悦围着那条碎花的围裙,抱着手臂,微微挑眉,看着门口站着的三个“雪人”。
关子元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个……南方孩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厚的雪,有点……兴奋。”
关子元还好,只是头发和肩头有些湿润的雪痕。
另外两位就颇为凄惨了。
张昭朝那一头卷发被雪水打得一绺一绺贴在额前,还在往下滴水。
刘懿曦梳得整齐的双马尾变得毛茸茸乱糟糟,小脸冻得通红。
最要命的是,两人的裤子,屁股后面那一大片布料颜色明显深了很多,紧紧贴着,显然湿透了。
苏悦伸手揽过刘懿曦的肩膀:“曦曦,快去换条裤子,这样会感冒的。”
她带着刘懿曦往里走,从衣柜拿出一条自己的厚绒睡裤,递给刘懿曦,“可能有点长,卷一下就好。”
“谢谢派嫂。”刘懿曦接过裤子,小声说。
“去里面换吧。”苏悦指了指紧闭着门的卧室。
刘懿曦点点头,抱着裤子和她的小熊,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张昭朝尴尬地笑了笑,劈着胯,尽量让湿冷的布料少接触皮肤,小声对关子元嘀咕:“派派,我呢?”
“基于人体代谢产热与体表热辐射,通过湿态裤装与皮肤的接触式热交换,驱动织物纤维间水分发生相变蒸发。”关子元面无表情。
“说人话。”
“体温捂干。”
“你是人吗?”张昭朝悲愤。
关子元叹了口气,拿了一条自己的休闲裤出来,塞给张昭朝:“给你,洗手间在那边。”
张昭朝接过裤子,脸上顿时露出贱兮兮意味的坏笑:“好嘞派派!从今以后,咱俩就是穿过同一条裤子的人了!这革命的友谊,又得到了升华!”
“去你的。”关子元笑骂。
“啧啧,”张昭朝抱着裤子,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我要用你的裤子,包裹住我的屁屁,嘿嘿嘿……这何尝不是一种ntr呢?”
“你再废话,我就让你光腚”
张昭朝见好就收,笑嘻嘻地溜进了洗手间。
关子元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屁颠屁颠地蹭进了厨房。
苏悦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热气蒸腾,她熟练地翻炒着。
“我帮你?老婆?”关子元凑过去,从后面虚虚地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不用。”苏悦头专注地看着锅里的菜,只是微微偏头,斜睨了他一眼。
“怎么了老婆大人?生气了?”他蹭了蹭她的颈窝。
“这么大个人了,”苏悦关了火,一边将菜盛进盘子,一边说,“怎么还欺负小孩子?你看你俩把曦曦打的?”
“我冤枉啊老婆!天地良心,是他们两个非要坐在雪地里不起来。我……我主要起一个调停作用。”
苏悦将信将疑地皱了皱眉。
一个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带着两个对冰雪险恶一无所知的人打雪仗,结果东北人全身而退,另两个人狼狈不堪……
这剧情听起来,确实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是否有欺负人的成分。
她没再多说,端着炒好的菜走出厨房。
关子元像条大型犬一样跟在她身后。
苏悦把菜放在餐桌上,顺手从旁边抽来一条干净的干毛巾。
“站好。”她命令道。
关子元立刻在客厅中央立正站直。
“低头。”
“诶,好。”
苏悦走上前,用毛巾轻轻裹住他还有些潮湿的头发,动作温柔地揉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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