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黑血从伤口中涌出，浸透了白色道袍。

    

    他的太初归一剑悬于身侧，剑身上的金色纹路黯淡无光。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修罗王，落在那道黑色身影上。

    

    那老者负手而立，面容古板，须发花白，身穿黑袍，手持一根漆黑的权杖。

    

    他的面容，玄清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守仙阁江凌。他的师尊。将他从山野带入守仙阁的人，他的修仙引路人。

    

    玄清脑中一片空白，儿时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本是凡俗山野中的一个孤儿，父母早亡，以采药为生。

    

    那年他七岁，在山中采药时遇到一头妖兽，眼看就要命丧兽口。

    

    是江凌救了他，一剑斩杀妖兽，将他带回守仙阁。

    

    “你叫什么名字？”江凌问他。

    

    “玄清。”他怯生生地回答。

    

    “玄清……”江凌念了一遍，点头，“好名字。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守仙阁的弟子了。”

    

    从那天起，江凌教他识字，教他修炼，教他剑道。

    

    江凌是他的师尊，也是他的父亲。

    

    江凌说：“玄清，你的剑道天赋比我强。日后，为师要靠你了。”

    

    一千五百年前，玄清化神期。江凌说：“玄清，你已经是化神了。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师尊，而是你的道友。”

    

    玄清跪在地上，叩首：“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尊永远是玄清的师尊。”

    

    又过了一百年，江凌寿元将尽。化神修士寿元三千载，江凌修炼了三千年，已经到了极限。

    

    玄清跪在师尊面前，泣不成声。

    

    江凌躺在榻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他拉着玄清的手，说：“玄清，为师走后，守仙阁就交给你了。”

    

    玄清叩首：“师尊放心，玄清定不负所托。”

    

    如今，江凌就站在他面前。

    

    活生生的，不是幻觉，不是心魔。

    

    周身黑气翻涌，手持漆黑权杖，化神中期修为。他是冥修。

    

    玄清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痛苦和困惑：“师尊……？”

    

    江凌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愧疚，没有悔恨，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玄清，你应该知道，阳修的路你已经走到了尽头。”

    

    江凌缓缓道，“放弃抵抗吧。加入冥界，你还有机会突破化神之上的境界。在阳界，你永远也摸不到那道门槛。”

    

    玄清摇头，声音坚定：“不，师尊。修仙之人，与心魔争，与命争，与天争。这条路，是你教的。就算走到尽头，我也认了。”

    

    江凌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么固执。”

    

    玄清道：“师尊教的。”

    

    江凌沉默片刻，点头：“是我教的。可我教了你争，却没教你争不过的时候该怎么办。”

    

    玄清道：“争不过，便死。”

    

    江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心疼，有无奈，有愧疚，还有一丝……欣慰。

    

    玄清与江凌对视，师徒二人相隔两千年后再相见，却是敌我分明。

    

    玄清心中涌起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修罗王动了。

    

    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哈迪斯双叉戟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刺玄清后心。

    

    玄清正在与江凌对视，心神恍惚，感应到杀意时已经晚了。他勉强侧身，避开要害，双叉戟刺穿了他的左肩，从背后透出。

    

    黑血喷涌，玄清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太初归一剑从身侧飞起，斩向修罗王。

    

    修罗王拔出双叉戟，身形暴退，避开剑光。

    

    枯荣子脸色大变，冲到玄清身边：“阁主！”

    

    玄清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左肩的血洞还在流血，太初归一剑悬于身侧，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已经彻底暗淡。

    

    他的伤势太重，灵力耗尽，已无再战之力。

    

    修罗王站在十丈外，哈迪斯双叉戟悬于身侧，戟身上的裂纹密布，灵光黯淡。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至宝，又看了看玄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守仙阁阁主，不过如此。”

    

    他抬手，双叉戟再次亮起。他要趁玄清重伤，一举将其击杀。

    

    枯荣子挡在玄清身前，万象镜悬于头顶，镜面金光大放。他回头看了玄清一眼，目光平静。

    

    “阁主，保重。”

    

    玄清瞳孔骤缩：“枯荣子！你要做什么？”

    

    枯荣子没有回答。他双手结印，万象镜金光暴涨，将他和修罗王同时笼罩其中。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万象镜的金光，而是他自身灵力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枯荣子要自爆。

    

    他是化神巅峰，自爆的威力足以毁天灭地。修罗王脸色大变，转身就逃。

    

    但万象镜的金光定住了他的身体，他无法动弹。

    

    “疯子！”修罗王嘶声喊道，体内幽冥之力疯狂涌动，试图挣脱万象镜的束缚。

    

    枯荣子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他是守仙阁长老，修炼两千八百年。

    

    他这辈子，杀过无数敌人，也救过无数人。如今，到了终点。他不后悔。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枯荣子的身体炸开，化作一团巨大的金色光球。

    

    光球吞噬了万象镜，吞噬了修罗王，吞噬了周围的一切。金色光芒将整片天空照得通明，将黑雾驱散。

    

    玄清被冲击波震飞出去，重重摔在海面上。

    

    守仙阁化神巅峰柏林冲上前去，接住他的身体。

    

    太虚宗云泽、天机阁李道子、碧落宫陆雪寒、紫霄派王天圣、万花谷李玲、玄冰殿雪冰、雷音寺无尘大师、天刀门天涯、万兽山庄御兽神君、金火玄元观铭炎，所有人族化神修士都被冲击波震退。

    

    金色光球持续了数息，然后缓缓消散。

    

    修罗王站在光球中心，浑身焦黑，鳞甲碎裂，黑血直流。

    

    他的左臂被炸断，右腿血肉模糊，哈迪斯双叉戟断成两截，落在地上。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还活着。

    

    修罗王挣扎着站稳，低头看着自己残破的身体，又看了看远处被炸成碎片的枯荣子。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死了。

    

    他转身，化作一道黑烟，朝冥界之门飞去。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转眼间已冲出数百里。

    

    枯荣子自爆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冥界修士全部震飞。

    

    有人受伤，有人死亡，有人晕厥。修罗王逃了，冥界化神巅峰、后期、中期的修士见状，也纷纷转身，朝冥界之门飞去。

    

    他们速度极快，转眼间便没入石门中，消失不见。

    

    但有三名化神巅峰的冥界修士和三十多名化神后、中、初期的冥界修士离得远，没能第一时间逃入冥界之门。

    

    “拦住他们！”柏林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