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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3章 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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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那栋豪宅最后一个人影也消失在门廊深处之后,苏晨才收回了斜倚在露台栏杆上的身子,转身不紧不慢地踱回了屋内。穿过那道通透的落地玻璃门时,正巧碰见苏世玲裹着一件松垮垮的丝质浴袍,湿漉漉的头发贴着白皙的脖颈,一脸倦容地从浴室里挪出来。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场昏天黑地的折腾里完全缓过神来。

    苏晨随手把空了的啤酒瓶搁在边几上,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住你隔壁那户人家,你知道底细吗?”

    隔壁?苏世玲抬手拢了拢半湿的长发,眉心微微拧起,像是在记忆的角落里翻找着什么久远的碎片,过了片刻才不确定地开口,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姓朴。前两年我在这边住过一阵子,那会儿他们家男主人带着太太和孩子上门来拜访过一次,礼节倒是做得挺周全。”

    做什么行当的,清不清楚?”

    苏世玲偏头想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听说是做IT产业的,具体是搞软件开发还是硬件贸易,我还真没细问过。她说着,抬眸看了苏晨一眼,似乎有些疑惑他怎么突然对邻居起了兴致。

    原来是同行。苏晨的指尖在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脑子里飞速检索着当初看那部《寄生虫》时的剧情脉络。时间线似乎有些对不上号,电影里的某些关键节点跟眼前这个季节、这户人家所呈现出来的状态,总感觉差了那么一截。不过转念一想,他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本就是一口炖了不知多少部影视剧的大杂烩,时间线错位、人物关系纠缠,早就算不上什么稀罕事了。电影是电影,现实是现实——或者说,属于这个世界的现实。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忽然从卧室方向传过来,打断了苏晨的思绪。苏世玲闻声连忙转身走回去,赤足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她弯腰从床头柜上捞起手机,贴到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还未褪尽的沙哑:嗯,好,那我在这边等你。不用带什么东西,我已经让人把饭菜都备好了。”

    电话挂得很快,短短几句便收了线。苏晨斜倚在卧室门框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摸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好奇道:等会儿有人要登门?”

    苏世玲把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上,轻轻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我大姑子要过来,你应该是认得的。”

    苏晨挑了挑眉毛,这个名字浮出水面的时候,他的确稍感意外。李富真——三星集团那位甘愿下嫁给一个小保安的长公主,整个半岛恐怕没几个人不知道她那段堪称传奇的婚姻。他放下水瓶,双手抱在胸前,神态倒是从容得很:那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不急。苏世玲抬起眼睛,那双眸子里方才的疲惫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灼的、带着某种算计意味的光芒。她直直地望着苏晨,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觉得,我这大姑子长得怎么样?”

    苏晨眉梢一动,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淡淡道:有话直说。”

    苏世玲倒也不拐弯抹角,她向前迈了一步,距离苏晨更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觉得她那么一个人,嫁给一个小保安,实在是亏得慌。我想让她也体验一回,什么叫真正做一个女人的乐趣。”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晨要是还听不明白,那就真是蠢到家了。他对李富真这个人确实有几分兴趣——这是实话,但他骨子里从来不屑于搞什么强迫的手段。更何况苏世玲和李富真不一样,他跟苏世玲之间是有真金白银的感情基础打底的,哪怕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掺杂了不少利益的成色,但终究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可李富真呢?一个被婚姻困住、被家族裹挟的女人,如果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把她拖下水,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沉下脸来,嗓音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你这是在玩火。”

    反正占便宜的是你。苏世玲非但没有被他的脸色吓退,反而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既有女人的妩媚,也藏着一丝男人世界里罕见的狠厉。她随即收敛了笑意,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一把藏在丝绸底下的匕首,真要怪,也只能怪富真她自己——她千不该万不该,偏偏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女人天生就握着一把男人没有的刀,这把刀在同性的战场上尤其锋利。苏世玲与李富真的关系确实称得上亲近,至少表面上姐妹长姐妹短的叫了这么多年,可一旦触及到自身和家族的根本利益,这份塑料姐妹情便薄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纸,一捅就破。苏世玲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如今走的这条路,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而李富真那双眼睛,已经看到了太多。要想让自己的秘密永远成为秘密,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那个掌握秘密的人也一并拖进泥潭里。到时候大家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我是偷人了不假,可你李富真难道就比我清白多少?都是半斤八两的姐妹,谁也别想站在道德高地上对着谁指指点点。

    苏世玲的心思,苏晨看得分明。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再出言反对,但也绝没有开口应承。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深沉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井水。这种沉默本身,在苏世玲看来就是一种默许。

    傍晚的霞光还未完全从天际褪尽,李富真的车便准时停在了苏世玲这栋豪宅的车道上。她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下来,一身剪裁利落的套装衬得她气质清冷而矜贵,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薄薄阴翳,那是长期压抑的婚姻生活和家族内部无休止的角力所留下的痕迹。

    她踩着高跟鞋穿过前院的小径,推开虚掩的大门,一阵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餐厅那张长桌上,早已铺排好了精致的餐具和几道卖相极佳的菜肴,红酒也已经提前开瓶醒着,深红色的酒液在醒酒器里泛着微微的光泽。

    苏世玲从楼梯口迎出来,满面春风,脸上看不出半点方才在床上被折腾得求饶的狼狈痕迹。她热络地招呼着大姑子,笑容里堆满了久别重逢的亲热劲儿。

    李富真看着眼前这个容光焕发的大嫂,面色却有些复杂。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到餐桌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大嫂,今天怎么忽然想起来叫我到这边来吃饭?”

    苏世玲在她对面坐下,拎起醒酒器给两只高脚杯里各斟了半杯酒,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扯出一个带着几分苦涩的笑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最后再来这边住一回。你也知道,我娘家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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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套装修考究的餐厅,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舍:这套房子我已经托中介估过价了,差不多能卖个两百来万美元。数目虽然不多,但好歹也能给大象集团的资金缺口填一填,勉强缓上一口气。”

    这话一出,李富真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尴尬之色溢于言表。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她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向苏世玲保证过,说他们李家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拿出资金来支持苏家渡过难关。可谁能想到,李家的确实是摆出来了,却是挂满了附加条件——不拿出足够的股份来抵押,那笔救命钱就永远停留在口头承诺上,一个子儿都不会落到苏家的账上。

    好了,富真,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知道你已经尽了力了。苏世玲摆了摆手,语气柔和得像在安抚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李富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愧疚:大嫂,你……你都已经知道了?”

    嗯,早上我刚跟你哥通过电话。苏世玲垂下眼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如果说大象集团已经到了病入膏肓、无可救药的地步,那三星李家不肯伸出援手也就罢了,毕竟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可实际情况是,苏家的大象集团眼下只是遭逢了阶段性的资金周转困难,远没有走到破产清算的绝路上。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形之下,身为儿女亲家的三星李家,却连区区五千万美元都不肯痛快地掏出来。

    也许有人会说,五千万美元,这么大一笔巨款,谁敢随随便便往外借?可这种顾虑只适用于普通人。三星集团如今正如日中天,业务版图在全球范围内高歌猛进,光凭那块金字招牌随便找哪家银行开口,几亿美元的贷款都能轻轻松松地批下来。区区五千万,对于如今的三星李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不借也就算了,可偏偏李家人还要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态,口口声声要求大象集团拿股份来抵押,美其名曰是怕这笔钱打了水漂收不回来。可真的收不回来吗?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无非是看准了大象集团资金链紧绷,时间拖得越长,对集团未来的发展越是不利,所以趁着这个节骨眼上,一边卖人情一边狮子大开口,这不是趁火打劫又是什么?

    真当她苏世玲是个不食人间烟火、什么都不懂的豪门花瓶?她好歹是靠着自己的真本事,一路考进了半岛最负盛名的汉城大学的高材生,这么点浅显的道理,她怎么可能看不透?

    我……李富真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看着对面的大嫂,愧疚感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没,她攥紧了桌布的一角,脱口而出,大嫂你放心,就算我哥和我爸不肯帮,我也会帮你的。我手里还有些积蓄,回头我就转给你。”

    不用了,富真,这件事我会自己想办法处理的。苏世玲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疏离。她拿起筷子,指了指满桌的菜肴,行了,别光顾着说话,赶紧动筷子吧,饭菜都准备好了,再不吃该凉透了。”

    李富真也明白苏世玲此刻心情不好,便识趣地没再往下说。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来,陪我喝一点。苏世玲抓起醒酒器,给李富真和自己面前的杯子都倒了满满一大杯,深红的酒液几乎要漫过杯沿。她举杯碰了一下,仰头便灌下去小半杯,架势里透着一股借酒浇愁的豁出去的劲头。

    李富真原本想劝大嫂少喝点,可转念一想,谁摊上这种事心情能好?换作是她自己,恐怕喝得比这还凶。她咬了咬嘴唇,索性把心一横,舍命陪君子,端起酒杯跟苏世玲你一杯我一杯地干了起来。两人边喝边聊,从少女时代的旧事聊到嫁人后的冷暖,酒一瓶接一瓶地空掉,转眼间三瓶红酒已经见了底。

    小半个钟头过去,李富真白皙的脸庞早已被酒精烧得绯红一片,连耳根和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酒精的暖流从胃里向四肢百骸扩散,意识开始变得像泡在水里的棉花,软绵绵、轻飘飘,越来越使不上力。

    喝……大嫂,咱们接着喝……李富真举着空杯子,舌头已经有些打结。也不知是酒精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还是跟苏世玲推心置腹的交谈触动了某根深埋心底的弦,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淌下来,洇湿了衣领,呜呜……我好后悔,真的好后悔……”

    当年不顾整个家族的反对,铁了心要嫁给那个保安,确实是她自己的主意。那时候她天真地以为,爱情可以跨越阶层、跨越出身、跨越一切世俗的鸿沟。可真正踏进婚姻这道门之后,日复一日的摩擦、观念上无法弥合的裂隙、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像一把把钝刀子慢慢割着她的心。经过这几年的磨合与碰撞,她终于彻彻底底地认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硬要往一块儿凑,最终受伤的是两个人,谁也逃不掉。

    好了好了,富真,你喝多了,不能再喝了。苏世玲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李富真身旁,伸手架住她的胳膊,费力地把她从椅子上搀了起来。李富真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苏世玲身上,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太真切。

    苏世玲半拖半抱地把李富真弄上了二楼,推开主卧隔壁那间客房的门,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李富真的脑袋刚一沾上枕头,便陷了进去,被酒精彻底浸泡的意识终于撑不住了,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眼皮沉沉地合上,彻底坠入了昏沉的睡乡。

    她睡着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嗯,睡得死死的。苏世玲直起腰,回头望向倚在门框上的苏晨,声音里透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急切和亢奋。

    那你还磨蹭什么?”

    讨厌啊你……”

    迷迷糊糊间,李富真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锅温水里,有人在耳边说着什么,声音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像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的回响。她拼了命地想捕捉那些字句,可醉酒后的感官迟钝得厉害,什么都听不清楚。渐渐的,那些说话声似乎变了味,夹杂进了一些她从未在大嫂房间里听到过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那些声音像一根根羽毛,撩拨着她被酒精烧得滚烫的神经,让她浑身燥热难耐,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

    过了好一阵,那股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燥热实在压不住了,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把沉重的眼皮撑开一道缝,模糊的视野里光影晃动着,她本能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这一望,她的眼睛就再也合不上了——只见在她床铺正对着的沙发区域,而那个男人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里清晰可辨,赫然就是苏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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