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慧明，就不能是寺里别的禅师、武僧吗？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他想起了王氏温婉面容下偶尔闪过的一丝不自然，想起了刘愈提及子嗣时那掩饰不住的遗憾与无力，更想起了刘绣看他时，那与年纪不符的大胆与热切……
“妈的！”
陈帆越想越心烦意乱，仿佛一脚踏进了淤泥坑，越想拔出来，陷得越深，沾得越脏。
他这哪里是来斩凡心的？
分明是来添堵、来见识人间之龌龊的！
斩凡心……斩凡心……
林浩川让他下山，体验凡间百态，自能生出超脱之念。
可他现在体验到了什么？
是寺庙的虚伪，是高僧的淫邪。
包括让他斩断凡心的林浩川自己，不也是妻妾成群吗，哪有一点不受七情六欲影响的超脱。
包括死去的周锋，贪权好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离火峰的筑基丹师魏宏，见到自己天资卓越，不也是妒火中烧，连使绊子。
那日截杀自己的不知名毒修，一言不合就对着自己出手狠辣。
还有那钱家的三叔，一开始当自己是空气不当回事，见识到炼丹的本事后又极力拉拢。
……
凡此种种，这些筑基大修，哪一个有一点超然于世的样子。
凭什么？！
一股无名邪火猛地从陈帆心底窜起，越烧越旺。
凭什么这些人都可以凡心深重，纵情享乐，照样修行无碍，甚至身居高位？
凭什么就他一个伪灵根，偏偏要被这斩凡心的枷锁困住，在这污浊尘世里打滚，还找不到出路？
就因为他资质差，所以连凡心都比别人更卑贱，更需要被斩断吗？
这天道，何其不公！
这修行，何其虚伪！
“去他妈的斩凡心！去他妈的筑基超凡！”
陈帆猛地低吼一声，胸中戾气再也压制不住，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道旁一棵碗口粗细的柏树上！
“咔嚓——轰！”
蕴藏着玄铁铸骨圆满的恐怖力量，再加上暴怒下毫无保留的灵力迸发，那棵生长了不知几十年的柏树，应声而断！
树干从中部炸开，木屑纷飞，上半截树冠轰然倒下，砸在旁边的山石上，发出巨响。
栖息在树上的松鼠、鸟儿惊惶四散，扑棱着翅膀窜入密林深处，留下一地狼藉。
陈帆站在断树之前，看着那狰狞的断口，心中那股暴戾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念头滋生出来。
修什么道？求什么长生？
既然这修行路如此虚伪，如此不公，老子不修了！
干脆就去找苏月璇，去找沈荷、白瑾之、林傲雪，以我现在的修为身家，在凡间做个富家翁，左拥右抱，逍遥快活一辈子，岂不比在这狗屁倒灶的修道苦苦挣扎来得痛快？！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是啊，何必苦苦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大道？何必非要斩什么凡心？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正理！
陈帆越想越觉得有理，心中那股逆反之意愈发强烈。
他几乎要立刻调转方向，不再理会什么炼气圆满，什么筑基超凡，直接去找苏月璇她们，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建个宅院，过那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竟然诡异地浮现出来。
仿佛一直压在心头、看不见摸不着却重如泰山的那块巨石，随着这个放弃的念头，突然松动了。
紧接着，一丝微弱的、却清晰无比的明悟，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第一缕晨曦，骤然照亮了他混乱的识海。
一直混沌模糊，不知从何下手的，关于如何突破炼气圆满的那层屏障，那玄之又玄的感觉，竟然在这一刻，主动向他掀开了一角面纱！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种方向陡然清晰的感觉，绝不会错！
陈帆愣住了。
狂怒、暴戾、放弃的念头、突如其来的明悟……种种极端情绪在短短几息内冲刷过他的心神，让他一时竟有些茫然。
怎么回事？
我只是想放弃……怎么反而……
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管他是怎么回事！管他是怎么悟的！
机缘来了！
突破的契机，就在此刻！
他必须立刻闭关，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感悟，冲击炼气圆满！
陈帆毫不犹豫，神魂瞬间沉入储物袋，离火剑应念而出。
他纵身踏上飞剑，赤红流光冲天而起，就要寻个僻静处闭关。
此地虽僻静，但仍是天昭寺后山范围，刚才断树动静不小，难保不会有人前来查看。
更何况，突破时的灵力波动必然不小，在这凡人城池附近，太过招摇。
“需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陈帆心念急转，立刻想到了之前猎杀铁背暴熊的那处山洞。
那里位于深山之中，人迹罕至，妖兽已被他清除，且地形隐蔽，正是闭关突破的绝佳场所。
只是……苏月璇不在身边。
那妖女自七八日前进山捕猎疗伤后便再无音讯，此刻也不知在哪个山头晃悠。
突破之时最忌打扰，若无人护法，风险极大。
陈帆试着施展《权御兽心》的法术神通心有灵犀喊苏月璇来帮忙护法，可却不知道上次苏月璇回来是不是自己用这法子喊来的。
“算了！”
陈帆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机缘不等人！
这突如其来的顿悟之感玄妙难言，若是错过，不知何时才能再来。
他如今实力大增，又有诸多底牌在手，只要小心些，独自突破也未必不可行！
陈帆不再犹豫，剑光一闪，便朝着西北方向那片连绵山峦疾驰而去，速度全开，在空中拉出一道醒目的赤红轨迹。
脚下城池、田野飞速倒退，很快便被抛在身后。
前方群山苍茫，林海起伏，正是他半月前与苏月璇猎杀熊妖的方向。
陈帆一边御剑，一边感受着自身的情况。
丹田之中，九团深红色的火属性灵力气旋此刻异常活跃，如同沸腾的岩浆。
全身经脉也在微微震颤，仿佛饥渴已久，亟待更精纯、更庞大的灵力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