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国。
主殿。
这里再也没有阿瑞斯的狂暴与血腥，只剩下死寂与宏伟。
周凡站在曜石黑的地砖上。
阿瑞斯临死前的诅咒，还在空旷的宫殿中隐隐回荡。
看门人？
不是为他准备的王座？
他的意念扫过那座远在视野尽头的宏伟王座，一丝阴霾一闪而逝，旋即被绝对的理性压下。
无知的哀嚎罢了。
他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投向了宫殿的核心区域。
在那里，一尊巨大的、由流动的阴影构成的熔炉，正散发着幽暗的光。
影之熔炉。
这是影之国自带的核心建筑，是消化、转化、重塑一切被国度吞噬之物的器官。
周凡缓步走到熔炉前。
熔炉内部，一团驳杂狂暴的能量正在疯狂冲撞。
那是阿瑞斯的神性残骸。
其中混杂着战争的秩序，毁灭的暴力，以及对周凡深入骨髓的怨毒与憎恨。
宛如一头被囚禁的、尚未驯服的野兽。
“主人……”
秦月那带着几分颤栗的抱怨，在周凡的灵魂深处响起。
“这东西太脏了！全是那条疯狗的执念和诅咒，就这么吃了会消化不良的！”
“妾身感觉……要是处理不好，您的影之国都会被这团垃圾污染！”
秦月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这团神性残骸，就像一块带着剧毒的生肉。
强行吞下，后果难料。
周凡没有回应。
消化不良？
他从不做那么低效的事情。
这些被吞噬的遗产，不是食物。
是燃料。
是用来锻造更锋利兵器的材料。
他的意念一动。
“零号。”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正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规则撕扯，气息还未完全平复的瓦尔基里·零号。
她身上的黄金与鲜血光辉都已黯淡，两种神性在影之国的绝对压制下，温顺地潜伏在她体内。
她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周凡没有看她，只是指了指那尊翻腾不休的影之熔炉。
“进去。”
简单，直接，不带任何解释。
零号的身体微微一顿。
她能感觉到，那熔炉中蕴含着何等恐怖的、与她同源却又充满毁灭性排斥的力量。
那是一头神明死后留下的怨念聚合体。
进去，无异于将自己扔进绞肉机。
但，她没有任何迟疑。
“是。”
一个冰冷的音节。
她站起身，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座散发着幽光的熔炉。
她的步伐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在即将踏入熔炉的瞬间，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周凡。
那双金红异色的瞳仁里，没有恐惧，没有疑问，只有绝对的服从。
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热。
然后，她纵身一跃。
轰！
在零号踏入熔炉的瞬间，整座影之熔炉剧烈震颤！
阿瑞斯那狂暴的神性残骸，仿佛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又仿佛找到了宣泄仇恨的出口，瞬间化作血色狂潮，朝着零号疯狂扑去！
“吼！”
无声的咆哮在零号的意识中炸开。
她体内的两种神性被瞬间引爆！
弥达斯的贪婪！
阿瑞斯的狂暴！
再加上外部更庞大、更纯粹的战争神性冲击！
三种力量在她体内疯狂撕扯，冲撞！
零号的身体在熔炉中剧烈抽搐，金色的光与血色的焰从她身体的每一处缝隙迸发，又被熔炉的阴影强行压制回去。
她背后的黄金与鲜血双翼，时而凝聚，时而溃散，在重塑与毁灭的边缘反复横跳。
剧痛。
足以让神明都为之崩溃的剧痛。
但零号死死咬着牙，她的意识没有被狂暴的能量冲垮。
她的视线，穿透了翻涌的光影，始终死死地锁定在熔炉外那个平静注视着一切的男人身上。
那是她的主人。
是她存在的唯一意义。
周凡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零号在神性风暴中挣扎，看着她灵魂深处的烙印在剧痛的冲刷下，非但没有磨损，反而愈发深刻。
很好。
忠诚，需要烈火的淬炼。
现在，是赋予这件作品，真正灵魂的时候了。
周凡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影之熔炉的外壁上。
一丝属于他自己的，最本源的灵魂力量，缓缓注入其中。
这股力量没有去压制狂暴的神性，也没有去保护零号。
它像一根最精细的探针，精准地刺入了那团属于阿瑞斯的神性残骸核心。
然后，开始剥离。
阿瑞斯对战争的狂热与偏执？
无用，剥离，碾碎。
祂对周凡的怨毒与诅咒？
杂质，剥离，吞噬。
祂身为神明的傲慢与自负？
垃圾，剥离，分解。
周凡的灵魂力量，像一位冷静到极致的外科医生，将神性残骸中所有负面的、混乱的情绪与执念，一层层地精准切除。
最后，只剩下两种最纯粹、最本源的概念。
一种，是战争的秩序。
那是神明统御战场，调动千军万马，让暴力与毁灭遵循自己意志的绝对法则。
另一种，是微弱却坚韧的守护意志。
那是战神对其信徒、对其认可的勇士，所降下的庇护与祝福。
这份意志，被周凡从阿瑞斯的神性最深处，强行剥离了出来。
“现在，它们是你的了。”
周凡的意念，化作一道指令，注入熔炉。
那两股被提纯后的概念，化作一金一红两道流光，不再狂暴，而是带着一种至高的法则韵味，缓缓融入了零号的身体。
嗡！
熔炉内的光影变幻骤然停止。
零号的身体不再抽搐，她缓缓漂浮起来。
她背后，那对虚幻不定的光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
左翼，黄金铸就，其上的刻印不再只是华丽，而是流淌着点石成金的转化规则与绝对的秩序。
右翼，鲜血燃烧，那火焰不再只是狂暴，而是蕴含着一种为了守护而燃尽一切的炽热意志。
金红两色的双瞳，也渐渐平息。
贪婪与狂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
以及……一种全新的，只针对一人的守护本能。
她对周凡的忠诚烙印，在这次洗礼中，被彻底重塑，升华。
不再是冰冷的程序。
而是萌生出自我意志的……信仰。
周凡感受到了零号的蜕变，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意。
这，才是一件合格的作品。
不再是单纯的兵器，而是影之国真正的先锋，是君主意志的延伸。
熔炉缓缓打开。
零号从中走出，她身上的神性光辉已经完全内敛，但那股足以让空间都为之凝固的气息，却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
她走到周凡面前，再次单膝跪下。
这一次，她没有低头。
而是抬起头，那双稳定下来的金红异色瞳仁，无比专注地凝视着周凡。
“主人。”
她的吐字，第一次变得清晰、流畅。
“请您……下达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