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半，秦灼华寻了个由头脱身。
她避开热闹的前院，穿过后花园的回廊，来到新房门前。守门的丫鬟正要行礼，被她抬手制止：“郡主可还在里面？”
“回姑爷，郡主一直在房内，未曾出来。”
秦灼华推门而入。
新房内红烛高燃，沉满樱仍端坐在床沿，头上的凤冠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却也将她的脖颈压得微微前倾。听到动静，红盖头轻轻动了一下。
“阿灼？”她的声音隔着盖头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是我。”秦灼华快步走到她身前，伸手轻轻掀开盖头。
烛光下，沉满樱的妆容精致，眉眼如画，可眼中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倦色。头上的凤冠少说有七八斤重，戴了这许久，任谁都会累。
“先把这个摘了。”秦灼华动作轻柔地帮她卸下凤冠，沉满樱顿时觉得头上一轻，长舒一口气。
“累坏了吧？”秦灼华将凤冠放到一旁，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宴席还早，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先垫垫肚子。”
纸包里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水晶虾饺、玫瑰酥、蜜汁火方。都是宴席上的菜品，秦灼华特意让厨房另备了一份。
沉满樱眼睛一亮，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接过就吃。她确实饿了——从天未亮就开始梳妆，到现在粒米未进。
“慢点吃。”秦灼华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穿着这么重的衣服头饰，辛苦你了。”
“可不是？”沉满樱咽下口中的虾饺，抱怨道，“这凤冠重得我脖子都快断了，霞帔又层层叠叠的，动一下都费劲。多亏你来帮我解脱。”
秦灼华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髻：“你慢慢吃，我先回宴席应付一下。晚些时候再来。”
“嗯，你去吧。”沉满樱点头，又拿起一块玫瑰酥。
秦灼华看她吃得香，心中稍安，转身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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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一直持续到亥时末。
秦灼华回席后，免不了又是一轮敬酒。萧辰不知为何，一个劲儿地找她碰杯，目光复杂难辨。饶是秦灼华酒量极佳，这般车轮战下来，也难免有了几分醉意。
当她再次推门回到新房时，脚步已有些虚浮。
沉满樱早已沐浴完毕，换上了一身大红的寝衣，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着半干的长发。听到动静回头，见秦灼华面色微红、身形微晃，连忙起身去扶。
一靠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怎么喝这么多？”沉满樱皱眉，扶着她坐到榻上。
秦灼华揉了揉额角，声音带着醉意：“萧辰那傻13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劲非要给我敬酒。”
沉满樱拧了湿毛巾给她擦脸：“他为什么要灌你酒？”
“我哪知道……”秦灼华闭目养神，“我服了解酒药，缓缓就好。得洗个澡再睡。”
“好，我让人备水。”
等热水抬进来后，秦灼华挥手让下人都退出去：“不用伺候，我自己来。”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但见姑爷神色虽醉却语气坚定，只得乖乖退下，带上了门。
秦灼华沐浴出来时，已清醒了大半。她穿着同款的大红寝衣，墨发湿漉漉披在肩头，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这才转向床榻。
沉满樱坐在床边，双手绞着衣角，神色纠结。
秦灼华察觉她的异样，走到她身边坐下：“怎么了？”
沉满樱抬眼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这洞房花烛夜……要不要弄点动静出来？外面可能有人盯着呢。”
按照习俗，新婚之夜房外常有嬷嬷丫鬟听墙角，以确认夫妻圆房。沉家这样的门第，怕是也有这样的规矩。
秦灼华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怎么，又要我给你弄个男人来？”
沉满樱脸一红，捶了她一拳：“胡说什么呢！”
她话虽这么说，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那日中药后与她缠绵的那个男人的身影——那精壮的胸膛，灼热的体温……
虽然当时意识模糊，但身体的感觉却记得真切。那男人的身材和尺寸……别说，阿灼的眼光就是好，给她找的是个极品。
想到这儿，沉满樱脸颊更红了。
秦灼华看着她的模样，心中了然。她靠近沉满樱耳边，声音低哑暧昧：“你……是在回味那天的男人吗？”
沉满樱顿时慌乱，脸色红得能滴血：“说什么呢！我是说……你不可以吗？”
她鼓起勇气，抬眼直视秦灼华：“我对你知根知底，都认识两辈子了，如今都结婚了……圆个房，我……我能接受的。”
秦灼华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沉满樱羞红却坚定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沉满樱见她沉默，心中忐忑：“你……不愿意？”
秦灼华深吸一口气，语气复杂：“我又没那功能，怎么满足你？”
“你……你什么意思？”沉满樱不解。
秦灼华起身下床：“你要是想男人了，我现在去给你弄来。正好，上次那个男的今天也在——”
“秦灼华！”沉满樱气得打断她，“你什么意思？你看不上我？”
秦灼华看她真生气了，叹了口气，转身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
她话未说完，沉满樱突然起身，伸手就朝她下身摸去。
触手平坦，什么都没有。
沉满樱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呆住了。
秦灼华瞬间反应过来，一把将她的手拍开，恼羞成怒：“你乱摸什么！”
沉满樱被她推倒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从床上爬起来，幽怨地瞪着她：“你……你没告诉过我你是个女的啊！”
秦灼华整理着寝衣，面无表情：“我没说吗？”
“没有！”沉满樱斩钉截铁。
“哦。”秦灼华淡定地倒了杯水，“你也没问啊。”
沉满樱一噎，回想两人相识以来的种种，确实……她一直以为阿灼这一世是男子，从未怀疑过。谁会想到，这个气度不凡、行事果决竟是个女子？
等等——
她突然想起刚才自己说要和秦灼华圆房的话，顿时羞愤欲死，一头栽进被子里，闷声尖叫：“啊啊啊啊啊！丢死人了！”
秦灼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终于露出笑意。她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那团裹着被子的“茧”：“好了好了，没事没事。房间里没有别人，没人会听到的。”
沉满樱从被子里钻出来，脸上还带着红晕，羞恼地瞪着她，突然扑上去，在她腰上狠狠一拧。
“嘶——”秦灼华吃痛，反手将她制住，压在身下。
“放开我！”沉满樱挣扎。
秦灼华唇角一勾，手指轻挠她腰间软肉。沉满樱最怕痒，顿时惊叫出声：“啊！别！别挠！我错了！错了！”
“还拧不拧我了？”秦灼华手下不停。
“不拧了！不拧了！哈哈哈……饶命……”沉满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灼华这才停手，却没有放开她，而是正色道：“你今天穿那么重的衣服戴那么重的头饰，又忙了一天，肌肉肯定僵硬了。我给你按按，疏通一下经络，不然明天该浑身酸痛了。”秦灼华的语气带着惩罚的意味的说
说着，她手指精准地按上沉满樱颈后的风池穴。
沉满樱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阵酸麻从颈后传来，忍不住“嗯”了一声。
“放松。”秦灼华手法娴熟，从脖颈到肩背，再到腰腿，一套完整的筋膜按摩下来，沉满樱只觉得浑身又酸又疼又舒服。
“疼疼疼……轻点……”她忍不住叫出声，声音带着哭腔。
秦灼华手下力道不减：“忍一忍，不通则痛。按开了明天就好了。”
于是，新房里传出一阵阵令人浮想联翩的声音——
“啊……轻点……”
“这里……疼……”
“别……别按那里……”
“嗯……好了好了……可以了……”
门外的两个小丫鬟听得面红耳赤，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羞涩和了然。
不远处，林氏派来的张嬷嬷听了半晌，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去复命了。
而更远处的院墙阴影下，一道黑色身影静静伫立。
萧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来到这里，隐藏在黑暗中，听着那间新房内传出的动静。
那一声声暧昧的呻吟、求饶、喘息……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头。
更诡异的是，听着这声音，他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自己被那个神秘人压在身下时的情景。那人的喘息，那人的低语，那人在他耳边说的那句“对不起，一会儿就好”……
萧辰浑身一僵。
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沉满樱怎么可能是那晚的人？
等等。
秦灼华的身手，秦灼华的神秘，秦灼华那深不可测的背景……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萧辰心中逐渐成形。
不，不可能。
他脸色煞白，不敢再想下去，转身如逃一般消失在夜色中。
新房里，秦灼华终于按完最后一处穴位。沉满樱瘫在床上，浑身酸软，连手指都不想动。
“好了，睡吧。”秦灼华躺到她身侧，拉过锦被盖在两人身上。
沉满樱侧头看她，烛光下，秦灼华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忽然觉得，这样的阿灼，比男子装扮时更真实，也更……迷人。
“阿灼。”她轻声唤道。
“嗯？”
“你是女子的事……还有谁知道？”
秦灼华闭着眼：“我的十个心腹，还有你。”
沉满樱心中一暖：“那你以后……就一直这样女扮男装吗？”
“至少目前是。”秦灼华睁开眼，看向她，“这个世道，女子行事诸多不便。这个身份，能让我做很多事。”
沉满樱点头表示理解。她沉默片刻，又问：“那……我们这婚事，以后怎么办？”
秦灼华转过身，面对着她，目光深邃：“你后悔了？”
“没有。”沉满樱摇头，认真道，“我只是在想……既然我们已经成亲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你是女子的事，我会帮你保密。但你也得答应我，无论做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
秦灼华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心中某处柔软下来。她伸手，轻轻拂开沉满樱额前的碎发：“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