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深处,阵眼之前,战况惨烈到了极点。
沙僧率领的五百王魂近卫,如今已不足两百。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数十名气息强大的魔化守阵者,更有从阵眼石台本身不断涌出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暗金色符文锁链与寂灭光刃。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魂飞魄散的代价。
王魂近卫们燃烧着魂源,发出无声的悲鸣与战吼,用魂兵劈砍,用魂体冲撞,甚至用自爆的方式,为沙僧开辟着通往阵眼的道路。灰白色的魂焰与暗金色的佛魔之力激烈对撞、湮灭,将这片区域映照得光怪陆离,死寂与毁灭的气息浓郁得令人窒息。
沙僧本人,更是承受着最大的压力。他不仅要应对数名实力最强的魔化护法头领的围攻,还要不断以死寂权杖点散那些袭向己方要害的符文锁链与光刃,更要分心感应阵眼核心的波动,寻找摧毁它的最佳时机与方式。
他的异色双瞳中,灰白光芒如同寒冰下的火焰,冰冷而炽烈。手中的死寂权杖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灰白色的死亡波纹,所过之处,魔化守阵者无不退避,暗金色锁链纷纷崩断。但他身上那件由流沙河死寂之气凝聚的魂甲,也出现了多处破损,隐约有暗金色的侵蚀痕迹在蔓延。
距离阵眼石台,还有最后三十丈。这三十丈,如同天堑。
三名形如夜叉、背生骨翼、手持燃着黑焰骨叉的魔化头领,成品字形死死缠住沙僧。它们的攻击诡异狠辣,黑焰骨叉带着腐蚀灵魂的剧毒与撕裂空间的锐利,更不断喷吐着能干扰心神、引动心魔的黑色魔音。沙僧虽强,一时也难以摆脱。
眼看时间流逝,悟空的怒吼与激烈的碰撞声从另一边的“三才寂灭阵”中不断传来,显然大师兄那边也陷入了苦战。上方杨戬对“无相佛云”的干扰和地下八戒引发的水脉扰乱,效果正在减弱。一旦让阵眼彻底稳定下来,或者那三尊寂灭金刚解决了悟空回援,一切将功亏一篑!
沙僧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向后急退数步,暂时脱离了三个夜叉头领的纠缠。他左手迅速在腰间一抹——那里挂着一串由九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奇异骨珠串联而成的项链。骨珠并非光滑圆润,而是天然带着粗糙的纹理与细微的孔洞,有的呈灰白色,有的带着暗金斑点,有的则隐隐透着血色,散发出古老、沧桑、且极度不祥的气息。
这正是他的本命之物,也是他身为“巫妖之王”的核心象征之一——“九幽镇魂骨链”。每一颗骨珠,都曾是一位强大巫妖或与之关联的古老存在的核心遗骸或魂火结晶炼制而成,蕴含着不同性质的死寂、诅咒、归墟之力,更是他沟通流沙河本源、调动“归源海眼”部分威能的钥匙之一。
平时,沙僧极少动用此链,因其力量过于霸道诡谲,反噬亦强。但此刻,已到了不得不用之时。
他右手紧握死寂权杖,左手将那串骨链摘下,握于掌心。骨链入手冰凉刺骨,甚至隐隐传来不甘的嗡鸣与哀嚎。沙僧面色不变,异色双瞳紧紧盯着那三十丈外的阵眼石台,以及石台中央搏动不休的暗金色“心脏”。
他不再理会重新扑来的三个夜叉头领,也不再关注周围惨烈减员的王魂近卫。他的全部精神,都锁定了那颗“心脏”,感知着其能量流转最核心、最脆弱的那一刹那韵律。
就是现在!
沙僧左手猛地将“九幽镇魂骨链”向前抛出!骨链并非直线飞向阵眼,而是在空中骤然散开!九颗骨珠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九条诡异莫测的弧线轨迹,无视了沿途扑来的魔化守阵者与激射的符文锁链,仿佛穿透了空间与能量的阻隔,瞬间便出现在了阵眼石台的周围,将那颗暗金色“心脏”隐隐围在了中央!
九颗骨珠悬停于空中,各自散发出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的幽光:灰白、暗金、血红、漆黑、惨绿……九色幽光交织,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将石台核心笼罩在内的诡异力场!
“镇魂·九幽归寂!”沙僧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响起,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审判。
嗡——!
九颗骨珠同时剧烈震颤,发出的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与能量本源的诡异共鸣!九色幽光骤然向内收缩、汇聚,仿佛九张无形的大口,同时狠狠“咬”在了那颗暗金色“心脏”之上!
嗤——!!!
难以形容的刺耳尖啸从“心脏”中爆发出来!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疯狂闪烁、明灭!石台上刻画的繁复符文大片大片地熄灭、崩裂!整个阵眼石台剧烈摇晃,甚至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那颗搏动的“心脏”仿佛被九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毒药”同时注入,其内部稳定而浩瀚的佛魔之力瞬间陷入狂暴的紊乱与冲突!一部分能量被灰白死寂吞噬,一部分被暗金诅咒侵蚀,一部分被血红怨念污染,一部分被漆黑归墟引向虚无……
阵眼遭受重创!连带着,整个“幻寂佛魔大阵”都受到了严重影响!峡谷内的幻象开始大面积崩塌、消散,寂灭之力的浓度也明显下降,那些魔化守阵者的动作出现了迟滞与混乱!
困住悟空的“三才寂灭阵”光芒也骤然黯淡,威力大减!
“好机会!”悟空在阵中敏锐地察觉到变化,暴喝一声,体内补天石本源疯狂燃烧,五彩石光冲天而起,强行撑开了暗淡的光阵束缚!金箍棒化作万千棍影,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砸向那三尊因阵法反噬而身形微滞的寂灭金刚!
轰轰轰!三声巨响几乎不分先后!三尊寂灭金刚的骨甲在五彩石光与狂暴巨力下彻底崩碎,核心的暗金色火焰剧烈摇曳,随即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三堆迅速消散的暗金色灰烬!
悟空脱困而出,身上也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毫不在意,目光立刻锁定了阵眼方向。
只见沙僧在抛出骨链、发动“九幽归寂”后,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甚至嘴角溢出了一丝暗金色的血液。“九幽镇魂骨链”的反噬显然不轻。而那三个夜叉头领,此刻也反应过来,发出愤怒的尖啸,不顾一切地扑向看似虚弱的沙僧!
“沙师弟!小心!”悟空急喝,身化金光就要冲过去救援。
然而,沙僧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三个夜叉头领的骨叉即将临身的刹那,沙僧猛地抬头,那双异色双瞳中,灰白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盛,甚至隐隐压过了另一只眼中的金色!他并未闪避,而是将手中死寂权杖,向着地面,狠狠一顿!
“王权·流沙召来!”
并非召唤流沙河水,而是引动了更深层、与流沙河本源“归墟”相连的一丝力量!以他脚下为中心,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黑暗瞬间扩散开来,如同地面张开了一张无声的巨口!
三个扑来的夜叉头领猝不及防,瞬间被那片黑暗吞没!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那纯粹的“归墟”之力分解、消融,归于彻底的虚无!
施展完这一击,沙僧的气息更是衰弱,但他强撑着,目光死死盯着阵眼石台。
那颗暗金色“心脏”在“九幽归寂”的持续侵蚀下,光芒已黯淡到极点,搏动也变得极其微弱、紊乱。石台的裂纹越来越多,整个开始崩解。
“就是现在!大师兄!合力!”沙僧嘶声喊道。
“来了!”悟空早已蓄势待发,闻言毫不犹豫,将残余的力量尽数灌注于金箍棒中,棒身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五彩光华,化作一道开天辟地般的巨大光柱,狠狠轰向那颗濒临破碎的“心脏”!
沙僧也强提最后的力量,死寂权杖向前一指,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白色死寂光束后发先至,精准地命中了“心脏”最核心的那一点!
内外交攻,双重打击!
轰隆——!!!!
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那颗暗金色的“心脏”终于承受不住,彻底爆炸开来!毁灭性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阵眼区域,将残存的石台、符文、以及附近所有魔化守阵者尽数吞没、撕碎!
强烈的金光与灰白死寂之气混合着冲天而起,甚至短暂地冲散了峡谷上方一部分“无相佛云”!
爆炸的余波将悟空和沙僧都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悟空闷哼一声,吐出一口淤血。沙僧更是直接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手中的死寂权杖光芒黯淡,“九幽镇魂骨链”也自动飞回,缠绕在他手腕上,珠光晦暗。
但,阵眼已毁!
随着核心阵眼被摧毁,整个“幻寂佛魔大阵”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开始迅速崩解。峡谷内残存的幻象彻底消失,寂灭之力如潮水般退去,那些尚未被消灭的魔化守阵者也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纷纷僵立原地,随后化作黑烟消散。
上方,杨戬小队压力骤减,终于找到了“无相佛云”的一处关键薄弱点,合力一击,将其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天光,透过云层缺口,第一次真正照射进了阴森已久的“佛泣峡谷”!
谷口方向,佯攻的联军部队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前方的阵法屏障威力大减,佛光箭矢也变得稀疏凌乱。
“阵法破了!大圣他们成功了!”牛魔王狂喜大吼,“兄弟们!真正的进攻,现在开始!给老子冲进去!”
“杀——!!!”
憋了许久的联军主力,如同出闸的猛虎,顺着峡谷入口,汹涌而入!
峡谷之战,大局已定。
悟空挣扎着站起,走到沙僧身边,将他扶起,渡过去一丝微弱的补天石本源之气:“沙师弟,撑住!”
沙僧缓缓睁开眼,眼中光芒黯淡,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他看了看手腕上光泽晦暗的骨链,又看了看前方正在崩解消散的阵眼废墟,以及从谷口方向涌来的、士气如虹的联军洪流,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又无力。
他抬起未受伤的左手,轻轻拂过那串骨链,动作温柔得不像是对待一件兵器,更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承载了太多记忆与痛苦的遗物。
骨链微凉,沾染着尘埃与方才激战留下的能量残渍。沙僧静默地、仔细地将其一一拭去,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拭去的,不仅是污秽,或许还有这一战的血火,以及万古以来,巫妖族那沉甸甸的、充满血泪的宿命尘埃。
前方,灵山的轮廓,在透过云层缺口的阳光下,愈发清晰。
破此峡,山门便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