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悟空深陷“三才寂灭阵”,沙僧率王魂近卫与阵眼守军血战之际,峡谷之外,联军大营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谷口方向,牛魔王与玄真子指挥的佯攻部队,正“热火朝天”地发动着攻势。震天的战鼓擂得山响,号角声此起彼伏,“金锋军”的战士们轮番上前,对着峡谷入口处那些被阵法加固的岩壁、以及偶尔从迷雾中射出的零星佛光箭矢,发动着声势浩大却雷声大雨点小的攻击。巨大的投石机将裹着符文的石块抛向峡谷,砸在无形的屏障上爆开团团火光;“青鸾军”的修士们则集体吟唱,施展出各种光华璀璨却威力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的法术,将谷口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番做戏,既要逼真到足以吸引峡谷内守军的大部分注意力,又要控制好节奏和强度,避免真的触发阵法更凶猛的反击或造成己方不必要的伤亡。牛魔王吼得嗓子都快哑了,玄真子则不断调整着法术覆盖的区域与频率,确保干扰效果最大化。
而在远离谷口喧嚣的后方营地,一处相对僻静的辎重堆放区旁边,却有个不合时宜的、响亮的呼噜声传来。
只见八戒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坛子劣酒,靠在一个堆满粮袋的角落里,已经喝得满脸通红,醉眼惺忪。他一手抓着酒坛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拍打着身旁一个空了的酒坛,发出“嘭嘭”的闷响,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嘿……嘿嘿……痛快!当年……当年俺老猪在天河……那才叫威风……八万水军……嗝……都得听俺的……那弱水……浩浩荡荡……谁敢不服?……”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继续自言自语,声音忽高忽低:“月宫……那嫦娥仙子……跳的舞……真好看……比高老庄的翠兰……好看多了……可惜啊……玉帝老儿……不是个东西……设套害俺……”
说着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眼圈竟然有些发红,抓起酒坛又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胸前的衣甲:“想俺天蓬元帅……也是堂堂天庭正神……统御天河……怎么就……就落得这般田地……变成这……这副猪模样……跟着和尚……取什么劳什子经……现在还要……还要打灵山……造天庭的反……嘿嘿……嘿嘿嘿……这他娘的……什么世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变成了含糊的呜咽,胖大的身躯蜷缩在粮袋旁,显得有几分滑稽,更有几分落寞。酒精放大了他内心深处那些被平日嬉笑怒骂所掩盖的委屈、不甘与对过往辉煌的一丝追忆。
几个负责看守辎重的妖族士兵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看着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指挥若定的“玄冥军”主将此刻的醉态,想笑又不敢笑,只好装作没看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玄冥军”的传令水卒急匆匆跑来,看到醉倒的八戒,愣了一下,急忙上前摇晃:“元帅!元帅!醒醒!前方有急报!”
八戒被摇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来人,嘟囔道:“急……急什么……天塌了……有大师兄顶着……”
“不是啊元帅!”水卒急道,“是咱们派去扰乱地下水脉的弟兄们传回消息!峡谷中段地下的水脉异常活跃,已经成功扰动了三处疑似阵法节点!但……但也引动了地脉深处一些古老禁制的反噬!有一支小队被突然爆发的‘地煞阴泉’困住了,情况危急!带队的老鼋将军请您速去定夺!”
“地煞阴泉?”八戒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猛地坐起身来,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他娘的……怎么把这玩意儿给引出来了……”他显然知道那是什么麻烦东西。
“元帅,怎么办?要不要增援?还是让他们先撤出来?”水卒问道。
八戒挣扎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的醉态迅速被一种属于宿将的冷静与狠厉取代。他看了一眼谷口方向依旧“热闹”的佯攻,又望了望峡谷深处——那里隐约传来的能量波动更加剧烈了,显然主攻部队的战斗已到了白热化。
“不能撤!”八戒沉声道,声音虽然还带着点酒后的沙哑,却异常果断,“现在撤,前功尽弃!水脉一稳,大师兄和沙师弟那边的压力更大!老鼋他们困在哪儿了?带俺过去!”
“就在营地西北五里处的一处隐蔽裂谷入口下!”水卒连忙道。
“走!”八戒一把抓起靠在旁边的九齿钉耙,也顾不上身上酒气,大步流星就朝着水卒所指方向奔去。那几名妖族士兵看得目瞪口呆,方才还烂醉如泥的元帅,转眼间就变得雷厉风行。
很快,八戒便来到了那处裂谷入口。这里地势隐蔽,入口狭窄,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阴寒刺骨的水汽和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煞气升腾上来。几名“玄冥军”的水族将领正焦急地守在入口处。
“元帅!”见八戒到来,几人连忙围上。
“情况如何?”八戒问道。
一名蟹将回道:“老鼋将军带的那支‘掘脉队’按照计划,在下方三百丈处成功引爆了‘聚水符’,扰动了三条主要水脉交汇处。但没想到那交汇点下方,竟然隐藏着一口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地煞阴泉’!泉水被引爆的动静惊醒,猛然喷发,混合了地煞阴气与紊乱的水元之力,形成了一片极寒、极蚀、且能冻结法力与神魂的‘阴煞水域’,老鼋将军和二十余名弟兄都被困在了里面,通讯法器也失效了!我们尝试了几种方法营救,都无法深入那片水域核心。”
八戒走到裂谷边缘,探身向下望了望,又伸出胖手,感受了一下升腾上来的水汽与煞气,眉头紧锁:“果然是‘地煞阴泉’……这玩意儿麻烦得很,寻常避水诀和护体神通都挡不住它的侵蚀。时间久了,老鼋他们怕是撑不住。”
他略一思索,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你们守在这里,接应。俺老猪下去一趟!”
“元帅!不可!”几名将领大惊,“那‘阴煞水域’太过凶险!您身为统帅,岂可亲身犯险?还是让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或者……或者去请‘青鸾军’的道长们帮忙?”
“来不及了!”八戒摇头,“大师兄他们在里面拼命,咱们这边不能掉链子!这‘地煞阴泉’虽然麻烦,但俺老猪当年执掌天河弱水,什么阴寒蚀骨的水没见过?弱水比这玩意儿只强不弱!你们放心,俺心里有数!”
说罢,他不顾众人阻拦,将九齿钉耙往背上一扛,周身泛起一层幽蓝色的水光——那是他重新掌控的部分弱水之力形成的护体罡气。然后,他纵身一跃,便跳入了那深不见底、寒气逼人的裂谷之中!
“元帅小心!”众将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裂谷之下,别有洞天。越往下,空间反而越开阔,但光线也越发昏暗,只有一些散发惨绿微光的苔藓和矿石点缀在岩壁上。温度急剧下降,岩壁上都结满了厚厚的冰霜。下方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奔腾之声,但那水声中,却夹杂着一种仿佛无数冤魂呜咽的诡异回响,令人毛骨悚然。
下坠约三百丈,八戒稳稳落在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腔边缘。眼前景象,让他也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空腔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不断翻涌着墨黑色泉水的巨大泉眼,那便是“地煞阴泉”的本体。泉眼周围,墨黑色的泉水肆意流淌,形成了一片广阔的、颜色深得发黑的“阴煞水域”。水域上方,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煞气,其中隐隐有扭曲的面孔浮现,发出无声的嘶嚎。水域边缘,岩石都被侵蚀得坑坑洼洼,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与不祥。
而在那片水域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由淡蓝色水光构成的、摇摇欲坠的球形护罩。护罩之中,正是以老鼋将军为首的二十几名水族精锐。他们拼命维持着护罩,抵挡着周围墨黑色泉水的侵蚀与煞气的冲击,但护罩的光芒已经非常黯淡,上面布满了裂痕,显然支撑不了多久。老鼋将军现出了部分本体,是一只巨大的玄龟,龟甲上符文闪烁,但也蒙上了一层黑气。
八戒的到来,立刻引起了“阴煞水域”的反应。更多的墨黑色泉水如同有生命般,卷起巨浪,朝着八戒立足的岸边扑来!那浓重的煞气也如同潮水般涌至,试图侵蚀他的护体弱水罡气。
“哼!雕虫小技!”八戒冷哼一声,九齿钉耙重重一顿地,“天河弱水,听俺号令——分!”
他双掌向前虚推,体内的弱水本源之力汹涌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两道幽蓝色的水墙,如同巨掌般插入前方的“阴煞水域”之中,硬生生地将那扑来的黑色浪头从中劈开!同时,弱水之力与那墨黑色泉水接触,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相互侵蚀、抵消。弱水明显更胜一筹,逼得黑色泉水节节后退!
八戒趁机纵身一跃,脚踏幽蓝水光,如同凌波踏步,快速朝着水域中心的护罩冲去!沿途,不断有黑色的水箭、煞气凝成的鬼爪袭来,皆被他挥舞钉耙打散,或以弱水罡气震开。
很快,他便冲到了护罩旁边。
“元帅!”护罩内的老鼋将军等人见到八戒,又惊又喜,同时也充满了担忧。
“别废话!跟紧俺!冲出去!”八戒大喝一声,九齿钉耙猛地插入护罩旁边的水域,低吼:“弱水漩涡,起!”
以钉耙为中心,一个急速旋转的幽蓝色漩涡猛然生成,疯狂吞噬、搅动着周围的墨黑色泉水与煞气,暂时在厚重的“阴煞水域”中开辟出了一条不太稳定的通道!
“走!”八戒率先踏入通道,老鼋将军等人不敢怠慢,连忙收起护罩,紧随其后。
一行人沿着弱水漩涡开辟的通道,在墨黑色泉水的“愤怒”咆哮与疯狂反扑中,艰难而快速地向着岸边突围。八戒将弱水之力催动到极致,额头见汗,显然负担不小。
终于,在通道即将被重新合拢的黑色泉水吞没前,一行人险之又险地冲上了岸边安全区域。
“快走!这泉眼被彻底激怒了!”八戒顾不上喘息,催促众人立刻沿着下来的路径向上撤离。
众人不敢停留,急速上升。下方,那“地煞阴泉”发出不甘的怒吼,墨黑色的水柱冲天而起,撞击在空腔顶部,引发剧烈的震荡,但终究未能追上。
当八戒带着老鼋将军等人狼狈却安全地冲出裂谷入口时,留守的将领们才松了一口气。
“元帅!您没事吧?”众人围了上来。
八戒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没事……他奶奶的,这玩意儿……劲儿还真大……”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又恢复了那副惫懒模样,咧嘴笑道,“不过……总算没耽误事。水脉扰乱……应该成了吧?”
老鼋将军虽然疲惫,却兴奋地点头:“成了!元帅!虽然惊动了‘地煞阴泉’,但我们引爆‘聚水符’的位置恰到好处,三条主水脉的交汇处已被彻底扰乱,能量流动变得狂暴无序,绝对能对峡谷内的阵法地脉连接造成不小的干扰!持续时间……至少能维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了!”八戒望向峡谷方向,那里传来的能量波动似乎变得更加紊乱了一些。他嘿嘿一笑,拍了拍肚皮:“值了!回头……得让大师兄……请俺老猪好好喝一顿……压压惊……”
说完,他竟又打了个哈欠,靠着岩壁,似乎又想睡去。只是这一次,嘴角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意,而非醉酒的颓唐。
峡谷之内,激战正酣。峡谷之外,亦有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