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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1章 昆明风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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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六为人谨小慎微,在城南这座宅子住下当天。

    竟然意外发现后院墙根下有个狗洞,只是洞口太小。

    想来那胡心水派来安排宅子的人,也是个粗心大意的,连这等隐患都没发现。

    于是他悄悄将洞口掏大了些,用枯草遮住,以备不时之需。

    前门虽有两个兵丁日夜看守,但他若想逃走,并非难事。

    这天夜里,贾六正坐在屋里发呆,忽然听见窗外有人轻轻敲了三下。

    他吓了一跳,站起来,走到窗边,低声问:

    “谁?”

    窗外的人压低声音说:

    “贾先生,高将军请您去一趟。车已经在后门等着了。”

    贾六心里猛地一跳,他并不清楚高将军为何深夜相召。

    可转念回想起前两日,世子爷分权,高得捷只得了副,当时脸色有些心事重重。

    于是他心里便隐隐有了几分底。

    他披上外衣,摸到后院,拨开枯草,从狗洞里钻了出去。

    蹭了一身泥,顾不上拍打,翻过隔壁院墙,跳进一条窄巷。

    果然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贾六上了车,马车悄无声息地驶过几条街,停在了高得捷的府邸后门。

    高得捷坐在书房里,桌上摆着一壶酒,两碟小菜。

    他戴着瓜皮帽,穿着一身便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看见贾六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贾六战战兢兢地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高得捷给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贾六,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贾六摇头,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抖。

    高得捷放下酒杯,盯着他的眼睛,直接开门见山的说:

    “因为我们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

    贾六一愣,果然被他猜到了。

    高得捷并不服胡心水,也不甘心当副手。

    他找贾六,是想联手对付胡心水。

    贾六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

    “高将军,您这是何意?”

    高得捷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扔在桌上。

    贾六拿起来一看,脸色大变。

    信上罗列着他的“罪状”。

    欺压百姓、掠夺民女、克扣军饷、纵兵扰民、逼良为娼,蒙蔽上听,耽误军机要务。

    每一条后面都标注着不同的符号:

    有的画了圈,有的打了勾,有的只划了一道横线。

    画圈的旁边还注着“人证物证俱在”,打勾的写着“待查证”。

    横线的则只有日期和地点,没有结论。

    信末盖着胡心水的私章,字迹也是他的笔迹。

    “这封信是我的人从胡心水的书房里偷出来的。”

    高得捷的声音冷得像冰。

    贾六的手在发抖,信纸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他放下信,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这是...”

    高得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几乎贴着贾六的耳朵说:

    “胡心水一直在查你。你以为你只是被查出贪墨军饷,把你赶出王府就完了?”

    “你做的其他事情,很多已经被他掌握了证据。还有其他的很多还在查证中。”

    “你蛊惑主上,蒙蔽上听,帮世子爷搜罗美女、还有克扣军饷的事,他手里都有账。”

    “等王爷回来,他把眼下的这些证据往王爷面前一递。”

    “你想想,王爷要是知道世子爷在昆明天天沉迷酒色、搜刮民女,会怎么处置世子爷?”

    “世子爷是王爷的亲儿子,顶多挨顿骂,可你呢?”

    “你就是那个‘蛊惑世子’的罪魁祸首,王爷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贾六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得捷顿了顿,目光更加阴沉:

    “还有七星关的事。赵布泰在七星关苦战,屡次派人来催粮草、催援军,送信的来王府了,是谁压下来的?”

    “是你。你说‘不急,等夏将军回来了再说’,一拖就是半个多月。”

    “赵布泰粮尽援绝,七星关这么重要的据点失守,数千将士被伪明贼军所俘虏。”

    “这笔账,王爷回来能不跟你算?”

    贾六浑身一抖,嘴唇发青:

    “七星关来求援...世子爷知道...只是后来...世子爷贵人多忘事,给忘了..我只是没怎么提醒……”

    高得捷冷笑一声。

    “没提醒?你是世子的贴身随从,世子忘记了重要的军情,你不提醒也罢、反而帮着遮掩。”

    “王爷会信你是无辜的?总得有人顶罪。”

    “世子是王爷的亲儿子,不会有事,你呢?你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他拍了拍贾六的肩膀,语气缓了缓,却更阴冷:

    “再加上你贪墨军饷、倒卖粮草、强占民宅、逼良为娼……”

    “随便拎出一桩,都够砍你十个脑袋。”

    “胡心水手里这些证据,随便递一桩上去,你都活不成。”

    贾六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冷汗涔涔,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他知道高得捷说的没错。

    很多坏事虽然是世子默许的,但到了王爷面前,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胡心水要的不是治他的罪,是要他的命。

    贾六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声音发颤:

    “高将军……那您呢?您也是王爷身边的老将,他怎么会想对付您?”

    高得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阴冷:

    “我?不止是你。你以为他对我就能手下留情?”

    “当年他儿子胡国柱听信谗言,逼死了我的老友,这笔账他一直记着。”

    “我比他早跟王爷几年,在军中威望比他高,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如今世子爷把大权交给他,他第一件事就是除掉你,然后再慢慢收拾我。”

    贾六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得捷从抽屉里又取出一封信,递到贾六面前。

    贾六拆开一看,心里猛地一沉——是胡心水麾下千总孟成彪的履历。

    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孟成彪是胡心水的心腹。

    他在城外军营当千总,心狠手辣,贪得无厌,克扣军饷、欺压士兵、强占民田,底下人怨声载道。

    更关键的是,贾六本就与孟成彪狼狈为奸。

    孟成彪替他干了不少见不得光的脏活,也从贾六手里捞了不少好处。

    高得捷看着贾六,压低声音说:

    “贾六,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贾六摇头。

    高得捷冷笑一声:

    “因为你和孟成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你以为孟成彪帮你的那些破事事,没人知道?”

    “你帮他瞒报军饷,他帮你倒卖粮草,他帮你搜罗美女进献给世子爷。”

    “那些女人,有不少是孟成彪从城里从乡下抢来的,你替他遮掩,他替你邀功。”

    “你们俩干的这些事,随便哪一件抖出来,都是死罪。”

    贾六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高得捷叹了口气道:

    “哎,你放心,我不是要揭发你们。”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你的事还是你的事,我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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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我还能帮你重回世子爷身边。”

    贾六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高将军…直说吧…您想让我做什么?”

    “你去说服孟成彪。”

    高得捷的声音压得很低。

    “告诉他,有人已经掌握了你们俩的那些烂事,正准备往世子爷那里递折子。”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胡心水。”

    “胡心水早就想除掉你们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现在他拿到了证据,马上就要动手。你们俩再不联手,就得一起死。”

    贾六愣住了:

    “可孟成彪是胡心水的心腹,他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背叛吗...”

    高得捷冷笑一声:

    “心腹?胡心水若真拿他当心腹,会把他丢在城外当任职,城内外的待遇可差远了!”

    “你只管去告诉他,现在只有一条活路——抢在胡心水动手之前,先发制人。”

    “让孟成彪写一封检举信,就说胡心水克扣军饷、私吞粮草,指使他贪墨。”

    “只要这封信到了世子爷手里,胡心水就完了。你们俩的那些烂事,也就没人追究了。”

    贾六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知道高得捷说的没错。

    胡心水确实一直在查他,也确实想除掉他。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

    接下来的两天,贾六按照高得捷的吩咐,偷偷出城找到了孟成彪。

    ...

    城外军营驻扎在昆明北面十里处,是胡心水特意设的防线。

    孟成彪正在营中喝酒,见贾六来了,先是一愣,随即满脸堆笑:

    “是贾先生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不是被世子爷……”

    贾六摆了摆手,脸色凝重:

    “孟将军,出大事了。我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给你报信的。”

    孟成彪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屏退左右,拉着贾六坐下,压低声音问:

    “怎么了?”

    贾六把高得捷教他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说有人要告发他们俩,这个人就是胡心水。

    胡心水已经掌握了他们克扣军饷、倒卖粮草、强抢民女的证据。

    正准备往世子爷那里递折子。

    一旦折子递上去,他们俩都得死。

    孟成彪的脸色变了,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你……你怎么知道的?”

    贾六叹了口气:

    “孟将军,我在王府这么多年,眼线还是有的。”

    “胡心水身边有人给我通风报信。我得到消息,连夜就来告诉你了。”

    “咱们是穿一条裤子的,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孟成彪站起来,在帐篷里来回走了几步,又坐下,又站起来。

    他看了看贾六,又看了看桌上的酒杯,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孟将军,你好好想想。”

    贾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直咳嗽。

    “现在只有一条活路——抢在他动手之前,先发制人。”

    “你写一封检举信,就说胡心水克扣军饷、私吞粮草,指使你贪墨。”

    “只要这封信到了世子爷手里,胡心水就完了。咱们俩的事,也就没人追究了。”

    孟成彪咬着牙:

    “可那是我上官……他要是倒了,我……”

    “他倒了,你才能活。”

    贾六打断他。

    “你以为他会替你扛?别天真了。他第一个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羊。”

    “你现在不反,等他动手,你连反的机会都没有。”

    孟成彪沉默了。

    他知道贾六说的是实话。

    胡心水虽然用他,但从来不把他真当心腹。

    他咬了咬牙,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写。”

    孟成彪铺开纸,研好墨,拿起笔,手还在抖。

    他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又写了一行,又划掉了。

    最后,他咬咬牙,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随后他按了手印,把信装进信封,交给贾六。

    贾六把信揣进怀里,拍了拍孟成彪的肩膀:

    “孟将军,你放心,这事成了,咱们都平安。以后我在世子爷身边,少不了帮衬你。”

    孟成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

    贾六出了帐篷,急忙偷偷乔装后,赶回城里。

    他并不知道,他前脚刚走,孟成彪后脚就派人去给胡心水送信。

    孟成彪虽然按贾六的意思写了检举信,可他心里并不踏实。

    他跟着胡心水多年,深知这位上司的手段——狠辣、多疑,从来不会真正信任谁。

    与其把身家性命押在一个失势的贾六身上,不如主动坦白认罪,争取宽大处理。

    他咬了咬牙,选择了相信自己的上官。

    他让人快马加鞭,把贾六来找他的经过。

    以及贾六说的那些话,还有之前自己犯的错一五一十地写信禀报了胡心水。

    ...

    当天下午,胡心水坐在书房里,案上摊着地图。

    这些日子军政事务千头万绪,城防要加固,粮草要清点。

    夏国相和张权勇出兵已经几天。

    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发涩。

    他放下茶碗,正想着明日一早再派斥候出去打探,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推门进来,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封信:

    “大人,城外孟成彪送来的急报。”

    胡心水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铁青。

    信上写着贾六出城找到孟成彪,说有人要告发他们,并且怂恿孟成彪写检举信诬陷他。

    信后还附了贾六与孟成彪之前曾经干过的事。

    如克扣军饷、倒卖粮草、强抢民女、替世子搜罗美女……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胡心水放下信,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贾六和孟成彪干的那些烂事,他早有耳闻,也派人在查。

    可当他亲眼看到这些详细记录时,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贾六竟然敢这么大胆,竟然想到联合孟成彪要反咬他一口。

    “来人。”

    他叫了一声。

    一个亲兵推门进来,抱拳道:“大人。”

    “去,把孟成彪给我叫回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让他连夜进城,不许耽搁。”

    亲兵领命而去。

    孟成彪接到命令,急忙骑马进了城。

    他到了胡心水的府邸,已经是傍晚了。

    胡心水的书房还亮着灯,烛火在窗纸上映出一个端坐的人影。

    孟成彪推门进去,看见胡心水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他的那封信。

    孟成彪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

    “大人…属下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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