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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5章 调兵入城
    五天前,豹枭营趁着夜色摸进了寻甸城。

    郑佶和他的三百亲兵把持着城防。

    他为人刻薄,庄宏虽然是他的副将,但他对庄宏这种“外来户”百般刁难。

    克扣粮饷、分派苦差,桩桩件件,庄宏都记在心里。

    豹枭营潜入城里后,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花了一天时间摸清城里的情况。

    他们发现郑佶和庄宏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便悄悄接触了庄宏。

    那天夜里,沈竹影带着两个弟兄,摸进了庄宏的住处。

    庄宏当时正在灯下发呆,见有人闯进来,猛地跳起来去拔刀。

    沈竹影按住他的手,低声道:

    “庄副将,别慌。我不是来杀你的。”

    庄宏盯着他,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松开:

    “你是谁?”

    沈竹影笑了笑:

    “豹枭营,听说过吗?”

    庄宏脸色变了。

    他当然听说过。

    邓名麾下那支神出鬼没的队伍,来无影去无踪,专杀清军头目,事迹早传遍全天下了。

    沈竹影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郑佶那人,你跟着他,迟早被他害死。”

    “克扣粮饷、分派苦差,哪一件不是冲着你来的?他想除掉你,只是还没找到机会。”

    庄宏没有说话,但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沈竹影继续道:

    “我家主公说了,你若肯降,以后跟着明军干,郑佶的人头就是你的投名状。”

    “你若不肯,今晚就当没见过我,我们另想办法。只是等郑佶收拾完你,你别后悔。”

    庄宏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你们要我做什么?”

    沈竹影笑了:

    “很简单。继续当你的副将,该干嘛干嘛。等时机到了,我们会告诉你。”

    “到时候你只需要带着你的人,把郑佶的亲兵堵在街上就行了。剩下的事,我们来办。”

    庄宏抬起头,盯着沈竹影:

    “我凭什么信你?”

    沈竹影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凭我们想杀你,你刚才已经死了。”

    说完,他带着两个弟兄,消失在夜色中。

    庄宏一个人在灯下坐了很久。

    ...

    第二天夜里,郑佶带着五十名亲兵,悄悄摸到了城北的废弃仓库。

    这里原本是囤积军需的地方,后来搬到城南,就荒废了。

    几排破旧的库房,周围是荒地,离最近的民宅也有半里地。

    白天都没人来,夜里更是鬼影都见不着。

    郑佶是听了豹枭营故意散的话——说庄宏今夜要在这里见“外面的人”。

    他带着人来堵,想把庄宏抓个现行。

    可他不知道,庄宏早就带着人马埋伏在仓库四周了。

    豹枭营的弟兄们也没闲着,分散在暗处,把每一条出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两拨人在仓库院子里相遇,没有二话,直接开打。

    郑佶那五十个亲兵,有一半是跟着他多年的老人,打起架来确实凶狠。

    可庄宏手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两边一交手,就杀得难解难分。

    可就在这时候,黑暗中忽然传来几声闷响。

    豹枭营的弟兄们出手了。

    他们不跟那些普通亲兵纠缠,专挑郑佶身边那几个最凶悍的下手。

    刀光一闪,就是一个。

    那些亲兵正打得眼红,忽然发现身边的老弟兄一个接一个倒下。

    脖子上、胸口上,全是利落的刀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什……什么人?!”

    有人惊叫起来。

    可没人回答他。

    黑暗中,只有刀光不断闪起,每次闪起,就有一个亲兵倒下。

    剩下的人愣住了。

    他们不怕跟庄宏的人拼命,可这些人……这些人根本不是人,是鬼!

    一刀一个,连影子都摸不着!

    “降了降了!别杀我!”

    不知是谁先扔了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一跪,其他人也撑不住了。

    刀枪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前前后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郑佶那五十个亲兵,死了七八个,剩下四十多个全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庄宏提着刀,站在院子中央,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连血都没溅上一滴。

    他看了一眼那些跪地的降兵,又看了看黑暗中那些一闪即逝的身影,心里暗暗发寒。

    幸好,他选对了边。

    豹枭营的弟兄们没有露面,只是在暗处收刀,继续盯着那些跪地的人。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郑佶一个人,被两个豹枭营战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郑佶挣扎着抬起头,一抬头就看见邓名那张英气坚毅的脸。

    他心里就猛地一沉。

    他站在那里,周围那些浑身杀气的汉子都垂手而立,等着他发话。

    头领。

    绝对是头领。

    郑佶脑子里轰的一声,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听说的那些传闻。

    明军早打进云南了。

    那么这些人…肯定是明军!

    “大人!饶命!小的愿意降!愿意降啊!”

    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明军王师!大人饶命,以后小的给您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邓名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郑佶见他不吭声,以为有戏,爬着往前凑了凑:

    “大人,小的在寻甸待了三年,城里城外都熟!”

    “夏国相的人马,小的也能帮着对付!大人您留下小的,肯定有用!”

    邓名忽然开口:

    “两年前,城外柳树屯屠村的事,你还记得吗?”

    郑佶愣住了,脸色刷地白了。

    “柳……柳树屯?”

    他嘴唇哆嗦着.

    “大人,那事……那事跟小的没关系啊!那是土匪干的!”

    邓名没有说话,只是抬眼望向身后的庄宏。

    庄宏会意,立刻走到邓名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

    “主公!”

    郑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庄宏。

    邓名点点头,目光落在郑佶身上:

    “你来说说看。”

    郑佶猛地扭头,死死盯着庄宏,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庄宏!你…你背叛我!”

    庄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背叛你?郑将军,你克扣我粮饷的时候,想过我是你的副将吗?”

    “你分派我苦差的时候,想过我是你的人吗?”

    “哪怕刚才,你带着这些人来堵我,是不是想抓我现行?”

    郑佶浑身气的发抖,大骂不止。

    庄宏一字一顿。

    “郑将军,你那天喝了酒,说柳树屯的人不交粮,要给点颜色看看。”

    “第二天你就带着亲兵去了。第三天,柳树屯就没了。这事,你当我是瞎子?”

    郑佶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邓名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郑佶,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你自己清楚。”

    “我本来想,你若真心悔改,或许能留你一命。”

    “可你连柳树屯的事都不认,你让我怎么信你?”

    郑佶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忽然暴起,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朝邓名扑去。

    “我杀了你!”

    刀光一闪。

    邓名没有动。

    庄宏比他更快。

    一脚踹在郑佶腰上,把他踹翻在地,顺势夺过短刀,反手一刀刺进他胸口。

    郑佶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血从嘴角涌出来。

    他盯着庄宏,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午后,夏国相在屋里来回踱了许久,最终还是站起身,往外走去。

    刘必成迎上来:

    “将军,您要去哪儿?”

    夏国相头也不回:

    “出城。我亲自去大营看看。”

    一行人刚走到城门附近,忽然听见前面一阵嘈杂。

    有人扯着嗓子喊:

    “快关城门!快关城门!伪明的探子混进来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吵闹,几个百姓不知为何扭打在一起。

    一个妇人尖声哭喊,几个汉子推推搡搡,把本就拥挤的城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让开让开!”

    守门的兵卒拼命维持秩序,却根本没人听。

    夏国相勒住马,眉头紧锁。

    刘必成挤过去打听,片刻后跑回来,脸色古怪:

    “将军,乱成一锅粥了。”

    “守门的说,刚才有人看见几个形迹可疑的钻进了城,像是伪明的探子。”

    “正在挨家挨户搜,那边又有人因为抢地盘打起来了。”

    “还有个彝人老汉说他的驴被人偷了,正闹着要见官。”

    夏国相脸色一沉。

    正说着,庄宏满头大汗地从人群中挤过来,抱拳道:

    “将军!您来得正好!这事儿闹得,末将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

    夏国相盯着他:

    “什么如何处置?”

    庄宏苦着脸道:

    “那几个疑似探子的,抓了两个,还有一个跑了,也不知道往哪儿钻。”

    “那边打架的,是两拨商人,一个说对方抢了他摊位,一个说对方先动手,各执一词。”

    “还有那个彝人老汉,闹着要见官,可咱们的官……这不是还没安顿好嘛。”

    他擦了擦汗,又道:

    “将军,您看这局面,末将是真拿不定主意。”

    “要不您先回守将府坐镇,把这些事理一理?”

    “末将带人继续搜探子,等搜完了再向您禀报?”

    夏国相沉默片刻,看了看城门口乱糟糟的人群,又看了看已经高高拉起的吊桥。

    “走吧。”他拨转马头。

    ...

    等夏国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置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站在守将府院子里,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一下午的时间,又是审那两拨打架的商人。

    又是安抚那个丢了驴的彝人老汉,还要听守城兵卒汇报搜捕探子的结果。

    结果自然是没搜到。

    刚歇口气,又有军需官来报。

    说城北的箭楼需要修缮,民壮的编练也出了岔子。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绕不开的事。

    刘必成凑过来,低声道:

    “将军,粮草核查的单子送来了,还有民壮的编制也需要您过目。”

    “这几件事都急,您看……”

    夏国相接过单子,眉头紧锁。

    谢广天的大军就在路上,城防的事哪一件都耽误不得。

    他看了看天色,他沉吟片刻道:

    “你替我去一趟郑将军那儿。调兵的事不能再拖了。”

    “就按他之前说的办,今晚先把军官调进来,明儿一早安排。”

    刘必成抱拳领命退下。

    ...

    后院厢房里,帘子依旧低垂。

    刘必成站在门外,把夏国相的安排转述了一遍:

    “夏将军说,就按郑将军之前提的办,今晚先让中上层军官晚上进城,明日再安排士卒。”

    帘后传来一阵咳嗽声,那沙哑的声音简短道:

    “好。咳...庄宏会安排。”

    里头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帘子掀开一条缝,一只手伸了出来,手里托着一方木匣。

    刘必成一愣。

    那声音道:

    “咳...印信。交给夏将军。咳...城防军务,他可做主。”

    刘必成双手接过,沉甸甸的。

    他抱拳道:

    “末将一定转交。”

    帘后人没有再说话,只有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

    刘必成回到前院,把木匣双手捧给夏国相。

    “将军,郑将军让把这个交给您。”

    夏国相打开木匣,里头赫然是郑佶的守将印信。

    还有几道调兵的空白文书,上面已经盖好了关防。

    他拿起印信仔细端详,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是真的。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终于露出这几日来第一丝轻松的神色。

    “这个郑佶……”

    他把印信收回匣中,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病成这样,还把事想得这么周全。是个明白人。”

    随后,他迅速写好了手令,盖上私章,交给他:

    “你亲自去城外大营,传我的命令。”

    “让所有百总以上军官,今日晚上进城赴宴。不得有误。”

    刘必成接过手令,抱拳道:

    “末将领命!”

    夏国相又叮嘱道:

    “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刘必成揣好手令,翻身上马,刚要往城门方向奔去。

    “且慢!”

    夏国相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刘必成一愣,勒住缰绳,回头看向夏国相。

    赵土斌就在这时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神色。”

    “他快步走到夏国相面前,拱手禀报道:

    “将军,末将方才在街上,无意间听到一件事。”

    他压低声音:

    “有人说前几天晚上,城北那边好像有动静。”

    夏国相眉头一皱:

    “什么动静?”

    赵土斌道:

    “说是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那边,夜里好像有人打斗,隐隐约约听到几声惨叫。”

    “不过那地方偏僻,很少有人去,我也是偶然听一个卖菜的老汉提了一嘴。”

    夏国相心里一紧,追问道:

    “可查实了?”

    赵土斌摇头:

    “那老汉也是听人说的,具体不清楚。”

    “末将顺着去问了几个人,大多说不知道。”

    “只有一个乞丐,说他那天夜里在附近破庙里睡觉,远远听到几声闷响,像是有人在打架,但他没敢过去看。”

    夏国相脸色沉了下来。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现在才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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