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手——预备!”
王参将嘶声下令。
清军阵中,数百张弓举起。
明军已经在百步距离开外,前列火铳兵突然向两侧分开。
露出后面数门小型佛郎机与虎蹲炮——这是李星汉出城时特意带上的破阵利器。
“开炮!”
火炮怒吼,霰弹横扫清军前列弓手,阵型顿时出现缺口。
“冲!”
李星汉长刀前指。
明军火铳兵在炮火掩护下,重复着东门的战术:
轮番齐射,稳步推进。硝烟弥漫,铅弹呼啸,清军刚遭炮击,又遇排铳,伤亡骤增。
“骑兵!两翼包抄!”
王参将怒吼。
两翼清骑启动,试图侧击。
但明军两翼长枪兵迅速转向结阵,配合火铳兵自由射击。
清骑冲锋受挫,未能撼动明军阵脚。
王参将额头见汗,他知道不能等明军火力完全展开,必须近战。
“杀!”
他亲率精锐步兵发起反冲锋,企图趁火铳装填间隙,切入肉搏。
双方步兵轰然对撞,陷入惨烈厮杀。
王参将悍勇,连斩明军,清军一度将明军前锋压退数步。
然而明军韧性极强,死战不退。
更致命的是,其后列火铳兵始终保持着有节奏的轮射,不断削弱清军后续梯队。
激战中,王参将的一名副将组织中军时。
被远处飞来的铅弹击中面门,当场毙命。
指挥出现片刻混乱。
恰在此时,明军阵中爆发出震天喊杀。
赵武彪率预备队自侧翼猛插清军阵列结合部!
本就苦撑的清军防线,被这生力军一冲,终于出现裂痕。
“顶住!不许退!”
王参将挥刀连斩两名逃兵,但败势已现。
他被溃兵裹挟着后退,心中一片冰凉。
不是我军不勇,是对手太凶,时机太毒。
王参将所部溃败的消息与胡总兵援军将至的消息,几乎同时传到许尔显耳中。
“报——!王参将所部溃败!明军距我主阵已不足半里!”
“报——!胡总兵率三千精锐已自东南外翼逼近,传令请将军务必稳住阵脚,内外夹击!”
许尔显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王参将败得太快了!
王参将也算是能战之将,两千多兵马,竟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
幸好,但援军也快到了。
此时若自己先乱,则满盘皆输。
他望向己方阵线。
士卒们疲惫的脸上交织着恐惧与希冀,东南方的喊杀声与烟尘越来越近。
而另一侧,隐约也能看到胡总兵部移动的旗帜。
“传令全军!”
许尔显声音嘶哑却坚定。
“胡总兵援军已至!胜负在此一举!各营收缩阵型,刀牌手向前,火铳、弓弩预备!”
“敢后退一步者,后队斩前队!本将军与你们同在!”
他亲自率亲兵队压至阵前,弹压任何动摇迹象。
清军在他的强令与援军希望的双重作用下,勉强维持着阵线,但如同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将军!明军来势太凶,火器犀利!弟兄们攻了一天,实在……实在顶不住了!”
一名从前方逃回的把总哭喊道。
“而且……而且好多人都听说东门完了,咱们后路可能被抄,军心……军心散了啊!”
许尔显望向自己麾下的攻城大军。
原本还算严整的阵型,此刻已因抽调兵力阻截李星汉和得知败讯而显得松散混乱。
士卒们脸上写满了疲惫、恐惧和茫然。
许多人不自觉地望向东北方那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烟尘,又回头望向来路,眼神游移。
他知道,完了。
南门攻势已无力为继,甚至整个攻城部队都已陷入被内外夹击的危险境地。
再硬撑下去,恐怕就不是败退,而是溃散和被歼了。
城头上,李茹春、孙延龄敏锐地捕捉到了战场态势的微妙变化。
城下清军的攻势不知何时已然停歇,原本蚁附攻城的部队正如潮水般退去,并开始收缩队形。
然而,那阵型并非纯粹的溃散,而是在混乱中透着一股重整的意图。
“清军不攻城了……看,他们在收拢队伍,转向东南!”
孙延龄手搭凉棚,极目远眺。
李茹春按着墙垛,身体前倾,目光灼灼:
“不是溃败,是在调整防御方向……你看东南那边!”
只见东南方向烟尘大起,杀声透过风声隐隐传来。
熟悉的旗帜在尘土中翻卷——正是李星汉所部!
他们推进的速度极快,攻势凶猛,已深深楔入清军南门部队的侧后。
“李将军杀到了!好快的速度!”
孙延龄精神一振。
“不止如此,”
李茹春嘴角露出一丝锐利的笑意,手指向更远处。
“清军收缩阵型,表面是针对李将军,但你细看他们调整的轨迹和预留的通道……”
“倒像是准备接应什么,或者,在等另一支兵马从外翼杀出,好内外夹击李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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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延龄仔细观瞧,果然发觉清军阵线在承受李星汉猛攻的同时。
其东南外翼似乎有意保持弹性,并未完全封闭。
“你是说,尚可喜还藏着后手?想反包围?”
“十有八九!”
李茹春猛地一拍墙砖,斩钉截铁道。
“不能让他们把李将军拖进泥潭,更不能让鞑子的援军从容展开!”
“现在正是时候——清军攻城主队已疲,转向未稳,李将军又吸引了他们主要注意……”
他转头,眼中燃着决断的火焰:
“开城门!所有能动弹的弟兄,跟老子杀出去!”
“不追溃兵,直插东南!配合李将军,打乱鞑子阵脚,把他们这锅夹生饭彻底搅烂!”
“正该如此!”
孙延龄早已按捺不住,反手抽出了佩刀。
长沙南门轰然洞开,蓄力已久的守军如同开闸猛虎,汹涌而出。
李茹春一马当先,挥刀,嘶吼着率众直扑清军侧翼。
孙延龄则统领火器营及城内最后能战的两千余将士紧随其后,形成一道锐利的突击矛头。
城下的战场已乱作一锅沸粥。
李星汉部自东南猛攻清军后背,许尔显部则勉强转身应对,阵型在两面压力下扭曲变形。
孙延龄率部切入的时机和位置堪称毒辣,恰好打在清军调整阵型时最为脆弱的衔接部。
火器营将士憋了数日守城的闷气,此刻倾泻而出。
燧发铳和鸟铳还有火绳枪轮番施放,硝烟弥漫间,铅子破空尖啸,顿时将清军那片混乱的阵列撕开一道血口。
“杀进去!搅乱他们!”
孙延龄挥刀大喝,身先士卒冲入敌阵。刀光剑影,
血肉横飞,他身边的亲兵死死护住两翼,火器营的战士则在近战兵的掩护下。
不断寻找机会进行齐射,近距离的排铳往往能一扫一片。
就在孙延龄指挥部队向纵深突进,试图与李星汉部靠拢时。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东南方向,那一支试图从外翼切入战场的清军援兵主帅旗帜。
那是素白底上绣着一个浓墨般的“胡”字,在硝烟与尘土中翻滚招展。
胡?
孙延龄心中莫名一跳,手中刀势都略微一滞。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身影,伴随着辽东的寒风、营寨的篝火。
以及某些早已泛黄的记忆碎片,突兀地闪过脑海。
那也是个姓胡的人,同样沉稳少言,同样在孔有德麾下待过……胡守亮?
“怎么可能……”
孙延龄下意识地喃喃一句,随即猛地摇头,挥刀格开一名清军刺来的长枪,顺势反劈,将对方砍倒。
“定是巧合!天下姓胡的将领多了,岂会偏偏是他?况且他若在尚可喜麾下,怎会从未听闻?”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厮杀。
无论那领兵之将是谁,此刻都是生死大敌。
然而,那面“胡”字旗就像一根细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的思绪边缘。
对方部队的进退节奏、应对明军冲击时的阵型变换,隐约透着一股让他感到熟悉的、近乎刻板的沉稳风格……
不,不能再想了!
孙延龄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硝烟味的空气,将杂念压下,眼中重新燃起凶悍的战意。
“不管是谁,拦路的便是鞑子!弟兄们,随我向前,接应李将军!”
他暴喝一声,再次率部猛冲,决心以更迅猛的攻击,彻底粉碎清军任何企图合围的打算。
申时三刻,耿继茂的清军左翼彻底崩溃。
曾养性在白显忠和不足两百亲兵的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
带着仅存的一千多残兵败将逃离战场,但已无力与耿继茂的中军会合,只能向南溃逃。
左翼败报传到中军时,耿继茂正在组织防御。
他看了看地上只挖了一半的壕沟,又望向西北方向越来越近的烟尘,脸色铁青。
“王爷,三面受敌”
陈轼声音颤抖。
耿继茂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传令全线收缩。能战之兵向大纛靠拢,准备向东南撤退。”
撤退。这个词终于从他口中说出。
熊兰站在中军高台上,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董大用所部方向掀起的烟尘,看到了清军右翼溃败的迹象
更看到了长沙城方向升起的浓烟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他娘的,都动起来了!”
熊兰咧嘴大笑
“传令:中军全线推进!火炮换霰弹,轰击清军前沿!燧发枪队前出掩护!长枪兵、刀牌手,给老子冲!”
明军中军终于动了。
炮兵们推着灭虏炮前进,时不时停下来开炮,霰弹如铁雨般泼向清军仓促构筑的防线。
紧接着,四千燧发枪手踏着整齐步伐上前,在百步距离轮番齐射。
清军前沿的弓弩手、火铳手拼命还击,但阵型未稳,火力稀疏。
更致命的是,那些只挖了一半的壕沟成了死亡陷阱——前不能有效掩护,后退又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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