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城内,气氛似乎比往日更加躁动不安。
陈云默与男装打扮的彬卡娅正穿行在人群中,忽闻街边茶棚几人压低声量议论:
“听说了吗?城里今天来了一大队新的清国使臣!”
“又来了一队?之前那个不是还在吗?”
“哪啊,上次那位早被调任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的气势汹汹的,盔明甲亮,领头的看着就像是一个将军!很吓人!大王都亲自出王宫迎接了!”
“看来这大清国这次是铁了心找我们要人啊…”
陈云默与彬卡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吴三桂果然不肯罢休,没想到居然派了第二批使者前来施压!
这意味着救出永历帝的难度和时间窗口都在急剧缩小。
正当二人消化这坏消息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呵斥声从街角传来。
只见一名黄衣少女骑着骏马,带着几名护卫,风风火火地朝着南城门方向冲去,路人纷纷惊慌避让。
“是阿娜依?!”
陈云默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影。
彬卡娅顿时来了兴致,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是她!看她这火急火燎的样子,肯定有热闹!跟过去看看!”
陈云默蹙眉,低声道:
“公主,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查探赤娥吗?”
彬卡娅一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
“赤娥就在仙春楼,又跑不了!但这苏托敏家郡主的热闹,可不是天天有的!快,跟上去!”
说罢,不由分说便拉着陈云默混入人群,尾随而去。
两人赶到城门附近,只见那里已围了不少人。
阿娜依骑在马上,柳眉倒竖,正在用缅语正与守城的军官对峙:
“让开!我要出城!”
那军官一脸为难,躬身行礼:
“郡主恕罪!上头有严令,近日城内外多有变故,尤其防止奸细混入…今天又有清国贵使入城,为防止意外。”
“没有苏托敏大人的手令或大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出城门!请您别为难小的了。”
“我不管什么奸细还是清使还是什么使!我要去城外金钟寺上香拜佛,难道这也要我父亲的手令吗?”
阿娜依扬起马鞭,语气越发骄横。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个略显阴柔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怎么回事?为何在城门喧哗?”
人群分开,只见莽梭温王子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才迎接完了新的清使臣,亲自送他们回了驿馆。
刚好看到南城门口有些吵闹,于是过来看看。
他看到阿娜依,眼中闪过惊喜。
阿娜依已经好久没理他了,此时正好是个缓和关系的机会。
“阿娜依,怎么是你?现在城内事务繁杂,你怎地还要在这个时候闹着出城?”
阿娜依见是他,语气稍缓,但依旧坚持:
“殿下!我乳娘的疟疾好了,定是佛祖保佑!我曾许愿,若乳娘痊愈,必亲往金钟寺焚香还愿。”
“今日正是吉时,岂能耽搁?”
躲在人群中,听完彬卡娅翻译后。
陈云默心中微动,原来她乳娘的病好了,看来,那天说的治疟疾的方子确实有效。
莽梭温闻言,眉头微皱,劝道:
“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眼下你也看到了,清使刚至,城内城外皆需严加戒备,此时外出实在不安全。”
“还愿之事,推迟一两日,佛祖必不怪罪的。”
阿娜依抿紧嘴唇,虽知他言之有理,但当众被驳了意愿,脸上实在挂不住。
她看看面无表情的守城士兵,又看看看似劝说实则施压的莽梭温。
知道自己今日绝无可能出城了。
满腔委屈和愤懑涌上心头,她猛地调转马头。
一句话也不说,赌气般朝着城内冲了回去。
“阿娜依!”
莽梭温连忙追了几步。
他试图伸手去拉她的缰绳,语气放软,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何必动这么大的气?你知道我也是为你的安危着想,现在外面不平静!你上次出城不是差点遇到危险了吗?”
“待此间事了,我亲自陪你去金佛寺还愿,岂不更好?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阿娜依猛地勒住马,终于回过头来。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路人,最终落在莽梭温脸上。
她的表情克制着,甚至勉强挤出一丝极其疏离的礼节性微笑。
她的声音清晰,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梭温王子殿下言重了。”
她微微颔首,动作标准却毫无温度。
“您的关怀,阿娜依心领。您是尊贵的王弟,事务繁忙,我的些许小事,实在不敢劳烦殿下挂心。”
她特意强调了“王弟”和“殿下”的尊称。
莽梭温闻言,眉头微皱,却自以为明白了什么。
他看了下周围,随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小声道:
“阿娜依,为何你对我如此冷漠?难道是关于那个孟族公主的和亲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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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与大臣们确有此议,但那都是政治上的考量,做不得数的。”
“你放心,就算那蛮族公主来了,也比不过你。”
他这番话,自以为是在哄她。
阿娜依听完,先是一愣。
她简直无法理解莽梭温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殿下!”
她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确的疏离。
“您想到哪里去了?您和哪位公主和亲,与我何干?”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头,莽梭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露出了错愕和难堪。
“入寺还愿是我自己的心愿,既然没办法出去。那我就回去了!”
说完,她不再给莽梭温任何开口的机会,再次调转马头。
轻轻一夹马腹,决绝地离去。
莽梭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剩下难堪的阴沉和一丝被当众拂逆的羞恼。
-
阿娜依骑着马冲出一段距离,胸中闷气难消,加之口干舌燥,便愤愤地跳下马。
将缰绳扔给仆从,径直走进路边一家茶馆,寻了个角落气鼓鼓地坐下。
气鼓鼓的喝了几大碗凉茶。
一名心腹仆从上前低声禀报:
“小姐,阿瓦城周边的城门我们都已试过了,守将都得了死命令,没有手谕,绝不敢放行的。”
“咱们…还是先回府吧?”
“回去干嘛?看我爹那张冷脸吗?”
阿娜依没好气地斥道,烦躁地用马鞭轻轻敲着桌面。
“真是气死我了!一个个都跟我作对!难道就真没有一点办法能偷偷出城吗?”
她的话音刚落。
旁边一个清朗又带着几分戏谑的低沉声音突然响起:
“哦?不知郡主大人为何事烦忧,非要急着此刻出城不可?”
阿娜依闻声抬头,只见一位身着锦绣华服。
手摇一柄象牙折扇的“富贵公子”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这人面容俊秀,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她莫名有点熟悉的感觉。
而在这位“公子”身后半步,还跟着一个戴着黑色面具、沉默而挺拔的护卫。
阿娜依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身边的护卫也瞬间警惕起来,手按上了刀柄。
她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纨绔子弟,语气充满了怀疑和不耐:
“你是何人?我们认识吗?竟敢随意和我搭话?”
那“公子”自然是男装打扮的彬卡娅。
她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唰”地一下合上折扇,用扇骨轻轻敲打着掌心,故作伤心状:
“唉,郡主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也是,当年在王宫宴会上抢…呃”
“是‘欣赏’同一颗东海明珠时,郡主还年幼,不记得也属正常。”
她巧妙地将一段真实的童年争抢糗事模糊带过,既勾起对方模糊的记忆,又不露破绽。
阿娜依被她这话说得一愣,努力在记忆中搜寻,似乎好像…
是有那么点印象?但具体又对不上号。
她狐疑地又打量了彬卡娅几眼,尤其是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确实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让她莫名就来气,就像小时候看中了什么宝贝,总有个讨厌的家伙会跳出来跟她抢一样!
但她此刻心心念念是想出城,没空跟这个莫名其妙的“纨绔”纠缠,于是没好气地说:
“谁记得那些陈年旧事!本郡主有急事要出城,没空跟你在这里闲聊!”
“急事?”
彬卡娅眼睛更亮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她凑近半步。
完全无视了阿娜依护卫警告的目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莫非…郡主是要去私会什么情郎?所以这般急切,连梭温王子的面子都驳了?”
“你胡说什么!”
阿娜依的脸瞬间涨红。
“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让人把你丢出去!”
“哎呀呀,郡主息怒,是在下失言了。”
彬卡娅装模作样地拱拱手,眼里却全是促狭的笑意。
阿娜依感觉对方应该也是权贵的公子。
不然不可能这样随便敢找她搭话。
她强忍着让护卫把这人赶出去的念头。
但是他的话还是被她说得心头火起,只得狠狠瞪着她:
“此事与你无关!”
就在这时,阿娜依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彬卡娅身后那个戴面具的护卫。
那护卫身形挺拔,沉默地立在那里,莫名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但这感觉一闪而过,很快就被眼前这个讨厌的“纨绔子弟”打断了。
“在下只是好奇,究竟是何等紧要之事,能让郡主不惜违抗王命也要出城?”
“我有急事需出城还愿,不便叙旧,公子请自便。”
“还愿?”彬卡娅用扇骨轻敲掌心,笑意更深,声音压得更低,
“若是寻常还愿,似乎不必急于这一时吧?莫非…真的是想是去找什么人?”
阿娜依她强作镇定:
“你究竟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
彬卡娅凑近些,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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