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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9章 精神禁区14
    三年后。

    

    睿星,联邦塔。

    

    异兽潮爆发的警报在午后响彻整个A区,所有在塔的S级和A级哨兵在十五分钟内完成集结,乘穿梭机赶赴边境星域。

    

    季凛(曾凛),在登舰前的最后一秒才拿到任务简报。

    

    “T-7星域突发大规模异兽潮,初步判断为虫巢级异兽主导,目测数量超过三千。黑鹰部队已先行抵达,正在建立防线。”

    

    穿梭机降落在T-7星域的前沿阵地时,曾凛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异兽,而是那道光。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暴戾的、猩红色的光芒,从战场的最深处冲天而起,将灰黄色的天空染成一片可怖的血色。

    

    光芒中夹杂着一种尖锐的、刺穿耳膜的嘶吼,不是异兽的声音,是人——是哨兵的精神力失控时,精神图景崩塌发出的哀鸣。

    

    曾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认识那种光芒。

    

    那是一个S级哨兵的精神力在毫无节制地、疯狂地外泄时,才会产生的精神辐射。

    

    那个哨兵的精神图景已经碎了,碎得彻彻底底,碎得像一面被砸烂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在反射着暴戾和痛苦。

    

    “快跑!”身边的战友猛地拽住他的手臂,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绝望,“程砚白失控暴走了!所有人都在撤,你别往前冲了!”

    

    曾凛没有听。

    

    他甩开战友的手,逆着撤退的人流,朝战场深处跑去。

    

    他的速度不如从前——A级向导的身体素质和S级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每一步都跑得吃力,每一步都在提醒他,他不再是那个能以一己之力覆盖三公里精神场的季凛了。

    

    但他还是跑。

    

    炮火在他身边炸开,异兽的残骸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腐烂的甜味。

    

    他跑过一条战壕,跑过一片被异兽踏平的临时营地,跑过几具还来不及收殓的士兵遗体。

    

    然后他看见了祁少臣。

    

    三年不见,祁少臣变了太多。

    

    他瘦了,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

    

    他的头发长了很多,乱糟糟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脸。

    

    他身上穿着黑鹰部队的黑色作训服,但那件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袖口烧焦了,胸前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底下疤痕交错的皮肤。

    

    但最让曾凛心惊的,不是他的外貌变化,而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是金琥珀色的,亮得像两颗被封印在黑暗中的太阳。

    

    它们会在看见季凛的时候骤然发亮,会在他撒娇的时候弯成月牙,会在他说“我想你了”的时候变得又软又湿。

    

    现在那双眼睛是猩红色的。

    

    不是血丝充血的那种红,而是整个虹膜都被一种不正常的、病态的红光覆盖,像两盏坏掉的红灯,亮着,但没有温度,没有光。

    

    祁少臣在攻击。

    

    不分敌我。

    

    他的精神体——那头通体漆黑的黑豹——此刻浑身上下缠绕着猩红色的电流,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一头异兽被他撕成两半,残骸还没落地,他的拳头已经砸向了旁边一个来不及撤退的士兵。

    

    “上校!”那个士兵惊恐地喊了一声,举起手臂护住头。

    

    拳头在距离他面门三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因为祁少臣恢复了理智,而是因为他的手腕被一只手握住了。

    

    曾凛站在他面前,握着祁少臣的手腕,仰着头看他。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祁少臣脸上每一道疤痕,近到他能闻到祁少臣身上那股混着血腥和硝烟的气息,近到他能感觉到祁少臣的精神力像无数把刀子一样扎进他的精神图景,割得他每一寸神经都在疼。

    

    “祁少臣。”他叫了那个名字,声音不大,但很稳。

    

    祁少臣猩红色的眼睛低下来,看着他。

    

    没有反应。

    

    那双眼睛看着他,像看着一块石头、一棵树、任何一个不值得被记住的东西。

    

    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任何他曾经在那些眼睛里见过的、明亮的东西。

    

    曾凛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他放出精神触梢——不是攻击,不是试探,而是最原始的、最本能的安抚。

    

    他现在的精神力只有A级,比从前弱了太多,但他不在乎。

    

    他把所有的精神力都凝聚在触梢上,像一根细细的、温暖的丝线,试图探入祁少臣破碎的精神图景。

    

    丝线触碰到了图景的边缘。

    

    然后被撕碎了。

    

    祁少臣的拳头砸在了他的脸上。

    

    那一拳很重,重到曾凛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后背撞上一块异兽残骸的碎片,剧痛从脊椎蔓延到四肢。

    

    他的嘴角破了,血从下巴滴下来,落在被炮火翻过的焦土上。

    

    他没有动。

    

    不是动不了,是不想动。

    

    他躺在地上,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祁少臣——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已经转开了,正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白鹿在他身后显形,鹿角上的荧光微弱地闪烁着,像是在哭泣。

    

    “祁少臣……”曾凛的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没有人听见。

    

    “黑鹰部队,控制他!”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是陆铮。

    

    十几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哨兵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他们的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显然,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处理祁少臣的失控。

    

    四个人从正面吸引注意力,六个人从两侧包抄,三个人从后方突袭,配合默契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祁少臣的猩红眼睛扫过他们,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是野兽龇牙的本能。

    

    他冲了上去。

    

    战斗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祁少臣一个人对抗十二个黑鹰部队的精锐哨兵,打倒了其中一半,但最终还是被制服了。

    

    他的体力已经耗尽了,精神力也已经枯竭,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在变慢,每一次格挡都在变形。

    

    最后是陆铮从背后锁住了他的喉咙,另外两个人按住他的手臂,第四个人将三支镇静剂依次推进了他的颈动脉。

    

    祁少臣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软了下去。

    

    猩红色的光芒从眼睛里褪去,像两盏灯终于耗尽了最后的电量。

    

    他的眼皮沉重地垂下来,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的目光越过陆铮的肩膀,落在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曾凛正从地上爬起来,满嘴是血。

    

    祁少臣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手铐。

    

    脚镣。

    

    精神抑制器。

    

    曾凛站在一旁,看着黑鹰部队的士兵将那些冰冷的、沉重的金属一件一件地戴在祁少臣身上。

    

    他的手腕被铐在身前,脚踝被镣铐锁住,每一步都只能迈出很小的幅度。

    

    精神抑制器被扣在他的颈后,指示灯闪烁着冰冷的蓝光,像一个项圈。

    

    他躺在担架上,被抬上撤离的穿梭机。

    

    曾凛站在原地,看着担架被抬进穿梭机的舱门。

    

    白鹿在他身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悲鸣般的呜咽。

    

    “你认识他?”陆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曾凛转过头。

    

    陆铮站在他身边,脸上有一道被祁少臣打出来的淤青,但他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东西——疲惫,心疼,那种无能为力的悲哀。

    

    “不认识。”曾凛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陆铮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走吧,撤离。”陆铮转身朝穿梭机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刚才冲上去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认识他。那家伙失控的时候,连我们都不敢靠近。你一个A级向导,冲上去送死?”

    

    曾凛没有回答。

    

    他跟着陆铮走上穿梭机,找了一个离祁少臣最远的座位坐下。

    

    透过舷窗,他看见T-7星域灰黄色的天空正在被夜幕吞噬,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穿梭机的引擎开始轰鸣,机身微微震动,然后缓缓升空。

    

    他转过头,看向舱内。

    

    祁少臣躺在担架上,被固定在地板上的安全锁扣里。

    

    手铐和脚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精神抑制器的蓝光一明一灭,像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穿梭机在太空中无声地航行,朝着睿星的方向。

    

    担架上,祁少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梦里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那个声音很轻,很稳,像深水,像远山。

    

    他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但眼皮太重了,重得像是被人缝上了一样。

    

    他放弃了,重新沉入黑暗。

    

    ---

    

    特殊医护室在联邦总塔的第十六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季凛——曾凛——看见了一条笔直的、铺着灰色防滑地胶的走廊。

    

    走廊两侧没有窗户,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光线冷白刺眼,将整个空间照得像一间放大无数倍的手术室。

    

    走廊尽头是一扇银灰色的金属门,门框上方亮着一盏红色的指示灯,写着“使用中”三个字。

    

    门口站着两个哨兵。

    

    季凛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迅速完成了评估:都是A级,左侧那个年纪稍长,三十出头,站姿放松但重心微微偏左,右手习惯性地垂在腰带扣附近——那里别着一把折叠战术刀。

    

    右侧那个年轻一些,精神体的气息更外放,是一头狼,焦躁地在主人的精神图景边缘踱步,显然不太习惯做看守的工作。

    

    季凛把手插进裤袋里,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两位辛苦了。”他的语气随意,像在食堂排队时和前面的人闲聊,“里面那位情况怎么样?”

    

    年长的那位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审视:“你是谁?这一层不对外开放。”

    

    “曾凛,A级向导,今天刚从T-7撤下来的。”季凛指了指自己作战服上还没洗掉的硝烟痕迹,“在战场上碰巧遇见了你们那位……失控的上校。有点好奇,过来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年长的哨兵语气生硬,“回去吧。”

    

    季凛没有动。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压缩饼干——从穿梭机上顺的——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他的姿态松散得不像一个军官,更像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但他的精神触梢已经在无声无息地探了出去。

    

    A级向导的精神力不够强,不足以强行突破两个A级哨兵的防线。

    

    但他不需要突破。

    

    他只需要制造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会被察觉的破绽。

    

    他的精神触梢没有直接触碰那两个人的精神屏障,而是轻轻地、像风吹过水面一样,拂过了走廊尽头的通风管道口。

    

    通风管道将气流的变化放大,产生了一个极低频率的次声波振动。

    

    那个振动不在人类的听觉范围内,但它会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难以言说的不安。

    

    年轻的那个哨兵皱了皱眉,揉了揉太阳穴。

    

    “这破地方通风是不是有问题……”他嘟囔了一句,精神体的焦躁加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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