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夜城的天空，已经很久没有太阳升起了。
天空不断有星光坠落，而城中已经挤满了人，他们来自大荒各地，有些相识，有些从未见过。
如今聚在一起，只为挽天倾。
……
另一边白帝继续他的旅途，桃露的离开似乎并未影响他。
依然是经过一个地方，停留一段时间，接着走。
就这样一年，十年，百年……
直到某一日，白帝突然止步，抬头看了看天空。
如今好像只有星光坠落，地面却没有光芒再起。
看起来是失败了。
白帝看了一会，继续着他的旅途。
不知多久后，他遇到了一片桃树林。
看到那开的鲜艳的桃树林，白帝愣住，似乎想起了什么。
如此荒野之地，居然有一片桃树林，有点意思。
白帝走了进去。
桃林密集，里面并没有路，且曲径幽深，似乎看不到尽头。
白帝走了很久，身上沾满了露水，某一刻他拨开眼前的树枝，前方豁然开朗。
前方出现了空地，有一茅草屋。
屋前有女子着素衣，一张草帽盖住了脸，整个人在椅子里摇摇晃晃，颇为悠闲。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女子拿开草帽，偏头看向白帝，精致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
随后她又四处看看，这才将视线落在白帝身上。
“老爷爷，你这是……迷路了？”
白帝沉默一瞬摇摇头，“路过此处，看这桃林甚为奇异，便想着进来看看。”
“这样……”女子起身笑道，“相逢便是缘，喝杯茶？”
“好。”
女子进屋泡了壶茶，给白帝斟满后，又随后唤来几片桃花，丢入杯中。
“这是……”白帝疑惑。
女子笑笑，“桃花易折，但这花瓣依然有香味残留，沁人心脾啊。”
“老先生尝尝。”
“好。”
白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果然沁人心脾。
感受到口中残留的味道，他这才打量起对方。
桃林中的人，却不是桃花妖。
察觉到白帝视线，女子笑笑，“我也是路过，暂时隐居在此。”
“敢问姑娘名讳？”
“夏芍药。”
白帝一愣，笑道，“东启明、西长庚、春牡丹，夏芍药，这可是天地运转规则，姑娘这名字不简单啊？”
“老先生是觉得我配不上？”夏芍药反问。
白帝摇头，“非也，姑娘气质脱俗，已有仙人之姿，配此名绰绰有余。”
夏芍药笑笑，“老先生倒是个有趣的人，只是不知你欲往何处，才会偶遇这桃林？”
“不知，走一步，算一步。”
夏芍药眯眼，“为何要走？”
“为了我的道。”
“我观老先生修为早已过了问道，为的是什么道？”
“无情道。”
夏芍药愣住，想了许久才试探道，“可否与小女子说说？”
“当然，大爷许久没和人说话了。”
夏芍药：“……”
白帝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夏芍药听的一愣一愣的。
等白帝讲述完，夏芍药才面色颇有些纠结的问道，“敢问老先生行至今日，可有所悟？”
白帝摇头，语气有些失望，“还未，所以我会继续走下去。”
夏芍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老先生，你说你从东海之滨出发，为了寻无情道，可你知道什么是无情道吗？”
“当然，众生平等，此为无情道。”如今的白帝又有了一些新的理解。
夏芍药摇摇头，“无情道，那当然是无情二字啊，可你得先知道什么是情，才能知道什么叫大道无情。”
“老先生，你这一路走来，看得见人间疾苦，听得到哀鸿遍野，但你却视而不见，你明明有能力拯救他们，却独坐高台冷眼旁观，这样的道，你觉得正确么？”
“世间红尘纷扰，可你若不入红尘，又如何走的出来？”
说到这里，夏芍药停顿一会笑道，“你总是说所遇之人都活不过你，所以和他们说缘分太浅，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的原因在你自己身上？”
“就比如故事中的孙怜星，你救了她一命，那么你可以救她，为什么不能救其他人？”
“又比如桃露，对于她的离开，想来你心中应该有怨恨吧？”
“但老先生可曾想过，那位桃露姑娘一直在那条小溪边，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老先生呢？”
“不论是孙怜星还是桃露，难道不是老先生自己主动沾上的因果么？”
“你本可以独坐高台，看世间众生平等，但又偏偏喜欢事事都插一手，到头来怪天不遂人愿。”
夏芍药语气冷了几分，“老先生，你觉得这公平吗？这算众生平等吗？”
“又比如你闯这桃林，扰了我的安宁。”
白帝：“……”
这姑娘一段又一段话，如海浪击石，将白帝拍在沙滩上动弹不得。
想了许久，白帝才问道，“你是什么人？”
夏芍药站起身，幽幽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但老先生似乎不知道何为隐居？”
“既然你来了，那这位置让给你了。”
说罢，夏芍药径直朝桃林走去。
眼看要消失时，夏芍药忽然回头，“老先生，你似乎已经失败了，因为这片桃林之后便是东海。”
说完，夏芍药没了影。
白帝愣住，又闷闷的喝了一口茶。
随后他起身向另一边走去，没多久桃树越来越稀疏，外面传来了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
等白帝走出桃林，顿时整个人呆滞。
一望无际的海面在阳光照耀下显的波光粼粼，而脚下白色的沙子覆盖脚踝传来酥麻的感觉，如按摩一般。
东海。
他居然回到了东海。
白帝站在海边，阳光映照他佝偻的身影，恍若隔世。
东海深处，有一座山，名恒山。
恒山奇高则险，又称东海之巅，而山顶常年有妖匍匐。
这就是白泽。
白泽生来便在恒山，他既无法脱离恒山，也离不开东海，只是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孤独存世。
而白帝是打破了宿命的个体，他用身体撞击恒山，年复一年，虽血肉模糊，但也致恒山倾倒。
从白帝走出东海的那一刻，他便发誓。
不困于心，不乱于情，不念过往，不惧将来。
可等他走入了世间，才发现誓言什么的，太过虚无缥缈。
就如他当初能给桃露发誓，后来也能决然斩断。
身不由己，已又如何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