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里,灶火燃起,锅铲翻飞,香气四溢。
林薇薇在做的是西餐。
她在动手之前观察到七十二名楼的晋级选手大多挑选的是各种名贵的食材,做的是五花八门的名菜。
那些江湖野厨们挑选的食材虽然没有那些晋级选手们的好,但他们的做法新奇,一看就不是平常做法。
其他人看着林薇薇案板上那些显得有些寒碜的东西,非常疑惑。
现在她的案板上放着一盆白面、一碗清水、一碟粗盐以及一小碗发酵得冒着酸香气的老面引子。
林薇薇挽起袖子,将那盆小麦粉在案板上堆成小山,中间挖出一个坑。
她将清水徐徐倒入,加入盐和那碗老面。
古代虽无工业酵母,但御膳房的厨子将这老面培植了多日,活性极佳。
她现在要烤法棍。
法棍面团讲究筋度。
她反复折叠压揉,让面团在手中逐渐变得光滑。
“借这炉边余温一用。”
林薇薇将面团放入瓷盆,盖上湿布,挪到了旁边师傅灶台侧方。
那师傅小声嘀咕:“哎?你这不加糖、不加油,甚至连牛乳都不搁一滴,这干巴巴的面团烤出来,难道不是磨牙的石子?”
林薇薇笑了笑:“待会儿您就知道了。”
一个时辰后,那面团才能醒完。
御膳房掌勺的张御厨抱着胳膊站在角落里,眯着眼看着这些年轻后生忙活。
他尤其关注厨神孟尝公的弟子林生。
他干了三十年御厨,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
他一打眼就知道这些个天南海北和七十二名楼里晋级的选手在做什么菜。
可那林生做的是什么,他揉面干什么,张御厨都挺期待的。
关注林薇薇的不止张御厨一个。
其余的御厨也顺着张御厨的目光看向林薇薇,关注着她的动向。
林薇薇转身走向她挑选的那堆食材,拿起一块腊肉。
那腊肉肥瘦相间,表皮熏得金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柏枝香。
“还怪会挑。”
张御厨笑道。
这是川蜀进贡的腊肉,用柏枝熏过的,香得很。
她又将另一旁筐里嫩绿的芦笋拿了出来。
芦笋是洗干净了的,她能直接用。
林薇薇又拿起一块新鲜的牛肉。
牛里脊,肉质细嫩,筋膜剔得干干净净。
接着,林薇薇把地上的一篮白蘑端了上来。
这白蘑没人挑选,因为他们都不怎么熟悉这个食材。
所以这宝贝食材让林薇薇捡着了。
篮子里的白蘑一个个圆润饱满,伞盖洁白如玉,边缘微微卷起,看着就鲜嫩。
她拿起一个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清甜的菌子香。
嗯?在哪里采的白蘑?竟然还是新鲜的!
张御厨看见她拿起白蘑,眼睛眯了眯,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站着的一个中年御厨。
“老孙,你瞅见没?那小子拿了白蘑。”
那中年御厨姓孙,是御膳房里专门负责素菜和菌菇的,人称蘑菇孙。
他顺着张御厨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林薇薇手里那篮白蘑,来了兴致:
“嗬,这小子确实识货,是会挑。
白蘑可是好东西,整个御膳房里拢共就这么一篮子,本来是我特意留给皇后娘娘小厨房的。”
张御厨笑了一声:“留给皇后的?那怎么让这些参赛的厨子拿去了?”
蘑菇孙摆摆手:“陛下有旨,食材库随便用,我哪敢拦着?再说了,这些白蘑是今儿一早才从暖房里摘的,新鲜的能掐出水来,我也就想看看,这帮厨子里头,有没有人能把这白蘑做出个花儿来。”
张御厨点点头,又问:“哎?这白蘑是哪儿来的?我记得往年这个季节,不都是吃干蘑吗?”
蘑菇孙开始滔滔不绝: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白蘑啊学名叫口蘑,产自边关那边儿的草原上。
往年这时候确实只能吃干的,还只有一少部分,毕竟是边关嘛,战乱纷飞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今年不一样,内务府的人花了大价钱不知道从哪里搞了白蘑的种子,去年冬天在暖房里试种了一批,你猜怎么着?成了!”
张御厨有些惊讶:“暖房里能种出这个?”
蘑菇孙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表情:
“可不是嘛!暖房那边伺候得精心,又是调土又是控温。
折腾了小半年,总算在开春的时候冒出了头。
这批白蘑是头一茬,拢共就收了这么点儿,全送到咱们御膳房来了。”
他指了指林薇薇手里的篮子:“就那一篮子,得百两银子嘞!”
张御厨咂了咂嘴,又看向林薇薇。
“那这小子倒是运气好,赶上头一茬。”
蘑菇孙嘿嘿一笑:“运气是一回事,会不会做是另一回事,这白蘑啊,看着简单,其实最难伺候。”
张御厨来了兴趣:“哦?你说说呗,怎么个难法?我也没做过这新奇玩意儿。”
蘑菇孙得意一咧嘴,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第一,这白蘑本身味道清淡,但又有自己独特的鲜味,你要是放太多佐料,把它的本味盖住了,那就糟践了。
第二,它嫩得很,火候稍微过一点,就老了,咬起来跟嚼木头似的。”
他看向林薇薇,林薇薇已经开始处理白蘑了。
“第三是什么?”
张御厨看见蘑菇孙第三根指头都掰起来了,硬是不说话,赶紧追问。
蘑菇孙收回神,继续说:
“这第三嘛,这白蘑有个怪脾气,它跟什么肉一起煮,就吸什么肉的味儿。
你要是跟鸡一起煮,它吃起来就是鸡味儿,
你要是跟鱼一起煮,它吃起来就是鱼味儿。
所以真正的高手,得让白蘑既吸收肉的鲜味,又保留自己的菌子香,还要在口感上做到软而不烂、嫩而不生。”
他感叹道:“我做了二十年菌菇,到现在也不敢说能把这白蘑伺候明白。”
张御厨听完,颇有兴致地看着林薇薇:“那咱们就期待这厨神孟尝公的弟子能不能把这白蘑伺候明白。”
林薇薇拿起一个白蘑,用一块干净的湿布轻轻擦拭着伞盖上的泥土,动作很轻很慢。
蘑菇孙眼睛一亮。
“哟,这小伙子懂行。”
他低声跟张御厨说,
“白蘑不能用水洗,一洗就把香气洗没了,得用湿布擦,这个做法,我也是研究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