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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3章 故地重游
    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书房,在紫檀木大书案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沈清弦正低头核对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纤白的手指在算盘珠上轻盈跳跃,发出清脆而有韵律的“噼啪”声。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常服,长发用一支简单的玉簪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虽然已是一双儿女的母亲,又执掌着庞大的商业帝国,但岁月似乎对她格外眷顾。眉宇间褪去了少女时的青涩,添了几分沉静从容的风韵,肌肤依旧莹润如玉,只是眼波流转间,那份洞悉世事的睿智与笃定,是十年前那个躲在闺房中偷偷调制胭脂的女孩所没有的。

    

    “夫人,侯府那边送来的节礼单子,请您过目。”贴身丫鬟芷兰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呈上一份清单。

    

    沈清弦接过,快速扫了一眼,唇角微扬:“母亲总是这般,生怕我们缺了什么。将单子上的滋补药材留下一半,另一半并着前几日江南送来的新式绸缎和给孩子打的赤金项圈,一并送回侯府去。再添两盒我新调的‘秋露凝香’面脂,母亲喜欢那个味道。”

    

    “是。”芷兰笑着应下,“老夫人每次收到您回赠的东西,都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便夸女儿女婿孝顺。”

    

    正说着,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陆璟一身靛蓝色云纹常服,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几年官场历练,让他原本就挺拔的身姿更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度,只是那威严在踏入这间属于他们夫妻二人的书房、目光落在妻子身上时,便化为了春水般的温和。

    

    “还在忙?”他走到书案旁,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揉了揉肩颈,“说了多少次,这些琐事交给

    

    沈清弦顺势靠进他怀里,将账册合上,笑道:“总账还是要亲自过目的。况且,看着这些数字,想到它们背后是无数女子有了安身立命的生计,是各地赈灾的款项,是学堂里孩子们的纸笔,我便不觉得累,只觉得踏实。”

    

    陆璟低头,在她发间轻轻一吻,满是怜爱与骄傲。“我的夫人,心怀天下。”

    

    “少打趣我。”沈清弦嗔他一眼,随即问道:“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户部无事?”

    

    “陛下准了我半日假。”陆璟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握住她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虎口处因常年执笔、拨算盘而生出的一层薄茧,“突然想起,今日似乎是‘玉颜斋’总号重张五周年的日子?”

    

    沈清弦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一抹恍然与怀念:“你不提,我倒真险些忘了。可不是么,五年前的今日,正是我们买下隔壁铺面,将总号扩建后重新开张的日子。”那时的“玉颜斋”,早已不是当年她偷偷经营的那个小铺面了。

    

    “想不想回去看看?”陆璟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就我们两个,微服去看看。不带孩子,也不带仆从。”

    

    沈清弦心弦微动。自从怀孕生子,这几年她虽未放下事业,但亲自去店铺巡查的次数确实少了,更多是通过掌柜们汇报和账目管理。对那个梦开始的地方,她心中始终怀有一份特殊的情感。

    

    “好。”她展颜一笑,如秋日暖阳,“我们去看看。”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了西市最繁华的锦绣街口。

    

    车帘掀开,陆璟先下车,然后转身,十分自然地伸手扶住沈清弦的手臂。两人今日衣着朴素,陆璟是寻常儒生打扮的青色长衫,沈清弦则是一身水绿色的襦裙,外罩月白比甲,头上只簪了一对珍珠发钗,面上薄施脂粉,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家境殷实、出来闲逛的寻常夫妻。

    

    然而,两人那通身的气度与过于出色的容貌,还是引来了些许注视。只是京城藏龙卧虎,人们也见怪不怪了。

    

    沈清弦挽着陆璟的手臂,漫步在熟悉的街道上。秋日的午后,空气中飘散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甜香,夹杂着各色铺面传出的叫卖声,热闹而充满烟火气。

    

    她的目光掠过街边林立的店铺,最终定格在前方不远处一座气派又不失雅致的三层楼阁上。

    

    黑底金字的匾额,“玉颜斋”三个大字铁画银钩,据说是当年陛下亲笔所题赐下的墨宝。楼前车马不绝,衣香鬓影,进出的多是各府女眷,亦有穿着体面的嬷嬷、丫鬟手持帖子或捧着匣盒,川流不息。门面开阔明亮,透过雕花门窗,能看到里面陈列的琳琅满目的货品,以及身着统一服饰、笑容得体、正在为客人介绍的女伙计们。

    

    “变化真大。”沈清弦轻声感叹,记忆却瞬间被拉回了许多年前。

    

    那时的“玉颜斋”,只是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脸,招牌是她自己写的,娟秀却略显稚嫩。她常常戴着帷帽,亲自在后面的小作坊里调配香膏,芷兰则在前头忐忑地招呼着为数不多的熟客。她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既要赚钱,又要死死瞒住侯府千金的身份。

    

    谁能想到,那个小小的、隐秘的梦想,会生根发芽,长成如今这般参天大树?

    

    “夫人,请。”陆璟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唤醒。他已领着她,并未走向正门,而是绕到了楼阁侧面一个相对僻静些的入口。这是专供贵宾和东家进出的小门。

    

    守门的伙计是个机灵的少年,见两人气度不凡,虽衣着简单也不敢怠慢,正要开口询问,里面却快步走出一位身着丁香色褙子、管事模样的中年女子。

    

    那女子一眼看到沈清弦,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出巨大的惊喜,连忙上前便要行礼:“东家!您怎么来了?事前也没个消息,奴婢好准备……”

    

    “周娘子不必多礼。”沈清弦微笑着虚扶一下,止住了她的动作,“今日只是随意来看看,不必惊动旁人,你自去忙你的。”

    

    这位周娘子,原是某个获罪官员家的婢女,被发卖时恰好被沈清弦买下。她识文断字,为人沉稳干练,几年间从学徒做起,如今已是总号三位大管事之一,主要负责贵宾接待和账目复核。见到东家突然亲临,她虽激动,却也极有眼色,闻言立刻点头:“是,东家。那……可要奴婢陪着?”

    

    “不必,我们随便看看就好。”沈清弦温声道。

    

    周娘子会意,躬身退下,却不忘低声嘱咐旁边的少年伙计:“仔细些,莫让闲杂人冲撞了贵人。”那少年这才恍然,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东家夫人,那位名满京城的沈夫人!顿时紧张又崇敬地垂手立在一旁。

    

    走进店内,与外间的喧闹不同,内里虽人来人往,却秩序井然,空气中弥漫着清雅馥郁的混合香气,并不甜腻,反而有宁神静气之感。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按品类分区。左侧是各色胭脂水粉,从最寻常的茉莉粉到昂贵的珍珠末、西域来的螺子黛,一应俱全,装在造型各异的瓷盒、玉盒中,琳琅满目。右侧则是发钗、步摇、耳珰、手镯等首饰,材质从金银珠玉到玳瑁珊瑚,设计精巧别致,许多都是沈清弦结合记忆与现代审美画出的图样,由老师傅精心打造,独此一家。

    

    中间区域则陈列着香膏、口脂、澡豆、花露等护肤沐泽之物,甚至还有按沈清弦提供的古方改良的“玉容散”、“八白膏”等养颜秘品,价格不菲,却极受贵妇追捧。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深处一面墙的博古架,上面摆放的不是商品,而是一个个造型别致、宛如艺术品的琉璃瓶、珐琅盒、雕漆奁。那是“玉颜斋”最高端的“定制”系列,只接受预订,每一件从容器到内里香膏脂粉的配方、香味、颜色,都根据客人的喜好、肤质独家调配,耗时耗力,价格更是天文数字,却代表了京城乃至大晟朝女子妆容用品的顶尖水准,是身份与品味的象征。

    

    沈清弦和陆璟并肩慢慢走着,看着女伙计们态度亲切、业务熟练地向客人介绍,看着客人们或挑选、或试妆、或满意地点头,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我记得,”陆璟忽然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当年我第一次走进‘玉颜斋’,可不是这般光景。”

    

    沈清弦侧头看他,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是啊,那时陆大世子可是来势汹汹,开口便要包下我所有的‘雪肌膏’和‘醉春风’口脂,还质疑我这小店是否有能力供应宫廷所需,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陆璟低笑,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讪讪:“那时奉皇命办事,自然要挑剔些。况且……”他深深看着她,“我若不挑剔些,如何能引出幕后那位神秘又倔强的小东家,与我当面理论?”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那是五年前,她十五岁的春天。

    

    “玉颜斋”的名声刚刚在京城贵女圈中传开,生意渐好。那一日,她正躲在店铺后间检查新一批花露的澄澈度,前头忽然传来芷兰有些慌张的声音。

    

    “这位公子,实在抱歉,‘雪肌膏’这个月的份额真的已经订完了。醉春风口脂也只剩最后两盒,是李尚书府上预定的……”

    

    一个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年轻男声响起:“我出双倍价钱。或者,让你们东家出来说话。”

    

    沈清弦蹙眉,戴好帷帽,掀帘走了出去。

    

    只见柜台前站着一位身穿月白锦袍的少年公子,身姿挺拔如松,眉眼俊朗,只是神情间带着几分属于上位者的疏离与审视。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气度也不凡。

    

    少年目光扫过戴着帷帽的她,并未因她是女子而有丝毫轻视,反而直接问道:“你就是这‘玉颜斋’的东家?”

    

    “正是。”沈清弦稳住心神,隔着轻纱与他对视,“不知公子有何见教?小店货品,皆需预定,讲究先来后到,恐无法满足公子双倍购得的要求。”

    

    “若我非要不可呢?”少年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我并非为自己购买,而是为宫中采办。你若能保证供应,价格随你开。”

    

    宫中采办!沈清弦心中一震。这是个巨大的机遇,也是个巨大的风险。她的小作坊,产能有限,若接了宫中的单子,万一出了岔子,便是灭顶之灾。而且,此人身份不明……

    

    她压下悸动,冷静道:“公子见谅。宫中用度,关乎天颜,非同小可。小店铺小利薄,技艺粗浅,恐难当此重任。且现有订单已排至两月后,实在无法再接新单。京城中老字号香粉铺甚多,公子不妨去看看。”

    

    那少年似乎没料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更浓的兴味。“你倒是有趣。旁人听闻宫中采办,早已趋之若鹜,你竟往外推?是自觉技艺不精,还是……不相信我能代表宫中?”

    

    沈清弦不卑不亢:“非是不信公子。只是做生意讲究诚信,既已答应别家,便不能毁约。再者,技艺需精益求精,目前小店所产,自用或馈赠尚可,供奉御前,则需万无一失。民女尚有自知之明。”

    

    少年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一笑,如冰雪初融,冲淡了他身上的疏离感。“好一个‘自知之明’。你既对自家产品如此审慎,我倒更想看看了。这样,现有的货我不强求,但你需答应,下个月出的第一批新货,需优先供给我指定的清单。这是定金。”他示意随从放下一张银票,面额不小。

    

    沈清弦看着那张银票,心思急转。此人谈吐气度不凡,随从训练有素,提及宫中毫无顾忌,身份恐怕极高。一味拒绝恐生事端。且他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并未以势压人……

    

    “公子可否告知,具体需要哪些品类,数量几何?民女需核算材料与工时。”

    

    少年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递过。沈清弦接过一看,所列物品果然都是她店里最受欢迎、工艺也最复杂的几样,数量不小,但并非不可完成,时间也给了缓冲。

    

    她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既如此,民女应下了。定金收一半便可,余下定金待交货时再付。但需立下字据,写明规格、数量、交货日期,双方各执一份。”

    

    少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理应如此。”

    

    便是那一次交锋,她知道了他是镇国公世子陆璟,奉皇命为后宫置办一批新巧的胭脂水粉。也是那一次,他记住了这个戴着帷帽、不惧不媚、思路清晰、颇有原则的小女子。

    

    后来,她如期交货,品质甚至超出预期。他再来时,她便偶尔会以真面目相对,与他讨论香方改进、包装设计,甚至京城商业态势。他们从单纯的买卖双方,渐渐变成了可以探讨问题的伙伴。他欣赏她的才华与见识,她钦佩他的眼光与格局。彼此的情愫,便在一次次或争论、或合作、或默契的相处中,悄然滋生。

    

    “想什么呢?”陆璟见她望着那面定制墙出神,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不由轻声问道。

    

    沈清弦从回忆中抽离,摇摇头,眼底波光潋滟:“在想……若那日你态度再强硬些,或者我胆子再小些,拒绝了那单生意,不知后来会是怎样光景。”

    

    陆璟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没有‘若是’。我既走进了这家店,见到了你,便绝不会放手。你呀,就像这店里的招牌香,‘雪中春信’,初闻清冷,愈品愈觉其韵悠长,一旦沾染,便再难相忘。”

    

    这露骨的情话,让沈清弦脸颊微热,嗔道:“堂堂户部侍郎,油嘴滑舌。”

    

    “只对夫人一人。”陆璟从善如流,牵着她避开人流,沿着木质楼梯往二楼走去,“上去看看?听说二楼新设了茶室和试妆区,想法颇妙。”

    

    二楼果然别有洞天。整体环境更为清幽雅致,用屏风、碧纱橱隔出数个半开放的小间。有的小间里,女客正对镜试用新的妆品,有专门的女妆娘从旁指导;有的小间里,几位夫人小姐正围坐品茗,低声谈笑,面前的小几上摆放着几样新品供其赏鉴;还有的小间里,管事娘子正与客人低声商议定制事宜,桌上铺着花样图册和料样。

    

    这里服务的,显然都是更高端的客户,注重私密与体验。

    

    一位眼生的女妆娘见他们上来,虽不识得,但观其气度,便知不是寻常客人,正要上前招呼,却被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娘子悄悄拉住,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妆娘立刻会意,躬身一礼,便悄然退开,只在不远处随时听候吩咐。

    

    沈清弦对陆璟笑道:“你这张脸,如今在咱们自家店里,倒成了通行令牌了。”

    

    陆璟挑眉:“夫人此言差矣。为夫明明是沾了夫人的光。谁人不知,这‘玉颜斋’真正的东家、背后的靠山,是那位圣眷正浓、又得镇国公世子独宠的沈夫人?”

    

    两人说笑着,走到二楼临街的一扇窗前。这里设了一个小小的雅座,窗外正对着锦绣街熙攘的景象。

    

    陆璟示意沈清弦坐下,自己则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气派的门脸,和门楣上御赐的金字招牌,忽然道:“清弦,你知道吗?后来我曾无数次庆幸,庆幸陛下当时将采办的差事交给了我。”

    

    沈清弦端起桌上备好的清茶,抿了一口,抬眸望他。

    

    “因为那是唯一合理的、能让我一个外男,正大光明地、一次次来接触你、了解你的途径。”陆璟转过身,背靠着窗棂,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若没有那桩差事,我便只能在各府宴饮、马球诗会上遥遥见你几面。以你侯府嫡女的矜持,以我镇国公世子的身份,若无特殊缘由,我们可能终其一生,都只能停留在点头之交,纵有欣赏,也难有后来。”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珍重。

    

    沈清弦心中悸动。是啊,若非那特殊的“合作”关系,打破了男女大防的壁垒,让他们有了频繁、深入交流的理由,以这个时代的礼教,他们之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纵使她重生一世,有心避开前世的火坑,主动选择良人,但若没有这样一个顺理成章的交集点,她又能如何“主动”去结识一位高门世子呢?

    

    命运看似偶然的安排,实则环环相扣。

    

    “所以,”她放下茶杯,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向窗外繁华的街市,声音轻柔却坚定,“我更要感谢那个在深闺之中,就敢偷偷开铺子、学经商的自己。若我没有走出那一步,没有这间‘玉颜斋’,纵使你奉旨采办,来的也不会是我的店,我们依旧不会相遇。”

    

    她侧过头,目光清澈地望进他眼底:“你看,是我们的选择,共同促成了这场相遇。是你选择认真对待差事,亲自寻访,而非敷衍了事;是我选择不畏风险,坚持经营,而非安于闺阁。是我们各自先成为了会吸引对方的人,然后才在恰好的时间、恰好的地点,看见了彼此。”

    

    陆璟怔住,随即心中涌起巨大的感动与共鸣。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不顾这是人来人往的店铺二楼窗前。

    

    “夫人所言,字字珠玑。”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喟叹道,“遇见你,是我一生之幸。而能与你相知相守,更是我陆璟毕生最大的成就。”

    

    两人在二楼静静相拥了片刻,享受这难得的、置身于回忆与现实交汇处的宁静。

    

    楼下隐约传来女子惊喜的声音:“真的吗?这就是沈夫人当年亲手调制的第一盒‘桃夭’胭脂的复刻版?我要一盒!”

    

    沈清弦闻声,与陆璟相视一笑。

    

    “下去看看?”陆璟提议。

    

    他们下楼,发现大厅一角新设了一个小小的“故事角”,陈列着“玉颜斋”发展历程中的一些有纪念意义的物件复刻版,比如最早简陋的胭脂盒包装、第一本手工账册的影印页、获得御赐招牌的诏书副本等等,旁边还有文字介绍。这显然是周娘子等管事的创意,增加了店铺的文化底蕴和传奇色彩,吸引了不少客人驻足。

    

    刚才那女子购买的,正是故事角推出的“纪念系列”产品之一,包装仿古,内里品质却是最新的。

    

    沈清弦没有打扰,只是远远看着,心中感慨万千。她的“玉颜斋”,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店铺,它成了一个符号,一段传奇,激励着更多女子。

    

    “东家。”周娘子不知何时又悄然出现,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小匣,恭敬道,“这是工匠坊老师傅们,根据您最早的几张手稿,复原打造的一支发簪。大家说,想请您看看,留个纪念。”她打开匣子。

    

    里面躺着一支银簪,样式并不复杂,簪头是一朵半开的玉兰花,用极细的银丝勾勒花瓣,中间点缀着一小颗米珠作为花蕊。这图样,确实是沈清弦早年随手所画,那时她尚未接触太多珍贵材料,设计的多是银饰,简洁雅致。

    

    沈清弦拿起发簪,指尖拂过冰凉的花瓣,仿佛触摸到了那段充满忐忑又充满希望的少女时光。

    

    “做得很好。”她微笑道,将簪子递还给周娘子,“放入故事角陈列吧。告诉师傅们,他们的心意我收到了,多谢。”

    

    周娘子小心接过,脸上满是笑容:“是。”

    

    又在店里随意转了一圈,回答了几个管事娘子请示的问题,沈清弦便和陆璟准备离开。他们依旧没有惊动太多人,从侧门悄然走出。

    

    秋日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走在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上,陆璟忽然问:“还想回后面那条巷子看看吗?你最早的那个小作坊。”

    

    沈清弦脚步顿了顿。那条狭窄的、隐蔽的巷子,那间租来的、带着个小天井的旧屋……那里承载了她最初所有的秘密、汗水与梦想。

    

    她摇了摇头,挽紧了他的手臂:“不去了。”

    

    “为何?”

    

    “因为最好的都在眼前了。”沈清弦抬起头,看着被晚霞染成金红色的天空,又看向身边人俊朗的侧颜,笑容温柔而满足,“旧屋或许还在,或许早已换了主人。但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从那里走出来的路,我走到了今天;从那里开始的梦,如今已成现实。而陪我实现这个梦的人,就在我身边。”

    

    她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陆璟,眼中映着霞光,璀璨无比:“陆璟,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巷子里偷偷调制胭脂、害怕被人发现的沈清弦了。我是你的妻子,是承烨和昭月的母亲,是‘玉颜斋’的东家,是陛下亲口称赞的‘沈夫人’。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也很喜欢……有你在的现在和未来。”

    

    陆璟心中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又被最温暖的水流包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郑重而绵长的吻。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勾勒成一副永恒的剪影。

    

    故地重游,游的不是地,是心。

    

    他们游过了曾经的艰辛与选择,游过了相遇的偶然与必然,游过了共同奋斗的岁月,最终抵达的,是彼此眼中清晰映出的、充满安宁与幸福的当下。

    

    那间小小的胭脂铺,是他们命运的起点,也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如今,起点已成广厦,爱情已结果实。

    

    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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