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镇国公府京郊的别庄“锦春园”里,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微风里簌簌落下,铺满了青石板小径,远远望去,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爹爹,高!再高些!”
清脆的童音从花树下传来。四岁的陆承烨骑在父亲陆璟的肩头,小手紧紧抓着他的发冠,兴奋得小脸通红。男孩穿着宝蓝色的小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眉眼已能看出父亲俊朗的轮廓。
“好,坐稳了。”陆璟笑着应声,双手稳稳托住儿子的腿,当真快走几步。
“慢些,当心摔着。”沈清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她牵着三岁的女儿陆昭月,正缓步走来。昭月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襦裙,头上梳着两个小揪揪,各系着银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活泼可爱。
“娘亲,月儿也要飞!”昭月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羡慕。
陆璟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笑道:“月儿过来,爹爹先放哥哥下来,再带你飞。”
“不要!”承烨立刻抱紧父亲的脖子,“爹爹是我的!妹妹等会儿!”
“陆承烨。”沈清弦轻唤一声,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哥哥,要让着妹妹。”
男孩瘪了瘪嘴,虽有些不舍,却还是乖乖点头:“那……那好吧。爹爹,你先放我下来。”
陆璟将儿子小心放下,又弯腰将女儿抱起,让她坐在自己另一边肩头。昭月立刻咯咯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洒满庭院。
沈清弦走到承烨身边,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又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擦去他额头的薄汗。“跑了一头汗,仔细着凉。”
“娘亲,孩儿不冷。”承烨拉住母亲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爹爹说等下要带我们去湖边放纸鸢!是齐叔昨日新做的,画了大鹏鸟!”
“是么?”沈清弦抬眼看向陆璟,眼中笑意盈盈。
陆璟正驮着女儿在花树下转圈,闻言回头,春日的阳光透过花枝落在他脸上,照得那笑容格外明朗。“对,还是双线的,能飞得极高。承烨念叨好几天了。”
一家四口说笑着往湖边走去。锦春园的湖不大,却极精致,岸边垂柳依依,湖心建着一座六角亭,有曲折的回廊相连。此时湖面波光粼粼,几只鸳鸯悠然游过,正是放纸鸢的好地方。
老仆齐叔早已候在岸边,手里捧着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鹏鸟纸鸢,骨架结实,绘工精细,鹏鸟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世子,夫人,小公子,小姐。”齐叔笑呵呵地行礼。
“齐爷爷!”两个孩子异口同声,亲热地跑过去。
陆璟接过纸鸢,检查了线轴和牵引线,又试了试风力。“今日东风正好。”
“爹爹,让我来放!”承烨跃跃欲试。
“你还小,掌握不好力道。”陆璟摸摸他的头,“爹爹先放起来,待它稳了,再让你牵着线可好?”
男孩虽然心急,但素来听父亲教导,便重重点头:“好!”
陆璟选了处开阔的草地,逆着风向快跑几步,手中线轴转动,那纸鸢便借着风势,摇摇晃晃地升上天空。他娴熟地调整着牵引线,时而轻扯,时而放线,不多时,那大鹏鸟便稳稳翱翔在蓝天之上,越飞越高,几乎要融入云朵里。
“飞起来啦!”昭月拍着小手欢呼。
承烨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满脸都是向往。“爹爹真厉害!”
“来,承烨,试试。”陆璟将线轴递到儿子手中,半蹲在他身后,大手覆上儿子的小手,耐心地指导,“轻轻拉……对,感觉风的力量……现在放一点线……”
沈清弦牵着女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春日煦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微风带着花香和青草气息拂过面颊,耳边是夫君温厚的指导声和孩子们清脆的笑语。这样的日子,是前世的她,在被困于那四方院落、受尽折辱时,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
“娘亲,”昭月拉了拉她的手,仰起小脸,“纸鸢为什么能飞呀?”
沈清弦收回思绪,低头看着女儿好奇的眼睛,温柔解释:“因为风托着它呀。你看,纸鸢有翅膀,风从
“那鸟儿也是被风托着吗?”
“鸟儿是自己会飞,它们有翅膀,还有力气。”沈清弦耐心道,“纸鸢却需要人用线牵着,借风的力量。若是没了风,或是线断了,它就会掉下来。”
昭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向天空,忽然指着远处:“娘亲快看!蝴蝶!”
果然,几只彩蝶翩翩飞来,在花丛间嬉戏。昭月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松开母亲的手,迈着小短腿去追蝴蝶。
“月儿,慢些跑。”沈清弦忙跟上去。
母女俩一前一后,在草地上追逐着蝴蝶。昭月笑声清脆,像撒了一地的银铃。沈清弦提着裙摆跟在后面,唇角始终噙着笑意,目光片刻不离女儿小小的身影。
陆璟教了儿子一会儿,见承烨已能独自掌控,便将线轴完全交给他,自己则直起身,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妻女。只见沈清弦追着女儿,鹅黄色的裙裾在春风里轻轻摆动,发间的步摇随着动作摇曳生辉。阳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光,那画面美得让他心头发软。
他悄悄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笛,凑到唇边。清越悠扬的笛声便流淌出来,是一支轻快的民间小调《春光好》。
笛声一起,沈清弦便停下脚步,循声望去。隔着十余步的距离,陆璟站在柳树下,一身月白色常服,玉笛横陈,眉眼含笑地望着她。四目相对,无需言语,便已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情意。
昭月也被笛声吸引,跑了回来,扑到父亲腿边:“爹爹吹得真好听!”
一曲终了,陆璟放下玉笛,弯腰将女儿抱起,走到沈清弦身边。“累不累?”
沈清弦摇摇头,抬手为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倒是你,教了承烨半天,又吹笛子,嗓子可干?我让白芷备了蜜水和点心在亭子里。”
“还是夫人细心。”陆璟笑道,一手抱着女儿,另一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那便去歇歇。”
一家四口沿着回廊往湖心亭走去。承烨还舍不得纸鸢,便由齐叔陪着继续放,只约定一会儿来吃点心。
湖心亭四面敞亮,临水的栏杆边已摆好了竹榻、小几和几个绣墩。白芷和几个丫鬟正忙着布置,见主子们来了,忙行礼退到一旁。
几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玫瑰糕、绿豆凉糕、水晶虾饺,还有一碟新鲜洗净的樱桃。一壶温热的蜜水,壶嘴冒着袅袅热气。
陆璟将女儿放在竹榻上,自己也在沈清弦身边坐下。昭月立刻爬到母亲怀里,小手去够樱桃。沈清弦笑着捏了一颗,喂到她嘴边。
“爹爹也吃。”昭月含糊不清地说,小手又抓了一颗,努力递向陆璟。
陆璟低头,就着女儿的小手将樱桃含入口中,眉眼温柔。“谢谢月儿。”
沈清弦看着这对父女,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她倒了杯蜜水递给陆璟:“润润喉。”
陆璟接过,却不急着喝,而是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方才看你在发呆,想什么?”
沈清弦顿了顿,目光望向亭外波光粼粼的湖面,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是觉得……此刻太美好,美好得让我有些恍惚。”
陆璟立刻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他放下杯子,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
“不是梦。”他声音低沉而坚定,“清弦,这些都是真的。我们在锦春园,承烨在放纸鸢,月儿在我怀里,你在我身边。这一切,都是我们一步步走出来的,实实在在的。”
沈清弦转回头看他,眼眶微热。“我知道。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从前。”
“那就想想。”陆璟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声音温柔而沉稳,“想想从前,再看看现在。你就会知道,我们改变了多少,拥有了多少。”
昭月不明白父母在说什么,却本能地感受到一种温暖安心的氛围。她乖乖坐在母亲膝上,小手玩着父亲腰间的玉佩,不吵不闹。
半晌,沈清弦轻轻“嗯”了一声,直起身子,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温婉。她抬手为陆璟斟满蜜水,又拈了块玫瑰糕递给女儿。
“说起来,”她岔开话题,语气轻松起来,“前日宫里递了消息,皇后娘娘想在宫中设个小型的品香会,请几位宗室女眷和京中有才名的夫人,让我也去。”
陆璟挑眉:“品香会?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娘娘说,春日百花开,正是制香品香的好时节。再者,”沈清弦微微一笑,“怕也是想借机抬举我。自去年我办了女子商堂,虽有些非议,但陛下和娘娘是支持的。这次品香会,来的都是顶尖的贵妇,让我去露个脸,也是为我撑腰的意思。”
陆璟点头,眼中满是赞许:“陛下与娘娘圣明。你的女子商堂如今已资助了三十余名女子,有的学成了在你铺子里做管事,有的回乡开了自己的小店,这是实实在在的功德。那些迂腐之言,不必理会。”
“我自是不理会。”沈清弦笑意更深,“只是觉得,能多做些事,真好。”
两人正说着话,承烨满头大汗地跑进亭子,身后跟着抱着纸鸢的齐叔。
“爹爹!娘亲!纸鸢飞得可高了,比树还高,比屋顶还高!”男孩兴奋得小脸通红,比划着。
“慢些说,看这一头汗。”沈清弦拉过儿子,用手帕为他擦汗,又递上蜜水。
承烨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才喘匀了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父母:“齐爷爷说,纸鸢能飞那么高,是因为风大。那要是风再大些,它能飞到天上去吗?”
陆璟被儿子的问题逗笑了:“飞太高,线就不够长了。而且风太大,纸鸢受不住,会被吹坏的。”
“那鸟儿为什么不怕风大?”
“鸟儿是活的呀,它们会调整翅膀,会找地方躲风。”陆璟耐心解释,“纸鸢是死的,只能靠放风筝的人控制。”
承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仰头看向天空,眼中充满了对飞翔的向往。
沈清弦看着儿子的小脸,心中忽然一动。她想起前世,那个孩子……如果生下来,大概也有这么大了。只是那个孩子从未有机会看看这个世界,便随着她一起葬送在了冰冷绝望的庭院里。
一股尖锐的疼痛划过心脏,但很快被眼前真实的温暖抚平。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黑暗的记忆压回心底。
“娘亲?”承烨敏感地察觉到母亲情绪的变化,小心地靠过来,“您怎么了?”
沈清弦回过神,看着儿子关切的小脸,心中一暖,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没事,娘亲只是觉得,我们承烨长大了,会问这么聪明的问题了。”
承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却还是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
午后,阳光愈发和煦。一家人在亭子里用了简单的午膳,承烨和昭月都有些困倦。沈清弦让白芷带两个孩子去厢房小睡,亭中便只剩下她和陆璟。
丫鬟们收拾了杯盘,悄悄退到远处候着。亭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湖面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陆璟倚在栏杆边,看着湖面出神。沈清弦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想什么呢?”她轻声问。
陆璟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在想……时间过得真快。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独处,是你刚接手打理这庄子的时候。那时亭子还没翻修,湖边的柳树也没这么茂盛。”
沈清弦也想起来了。那是他们成婚后的第一个春天,她随他来别庄查看春耕和修缮事宜。两人也是在这个位置,她指着湖对面的空地,说想种一片桃林,来年春天就能赏桃花。他当时笑着说“都依你”。
如今桃林已初具规模,虽然还没到盛花期,但枝头已缀满了花苞,粉粉嫩嫩的,十分可爱。
“桃林快开了。”她轻声道。
“嗯。”陆璟握住她的手,“等花开了,我们再带孩子们来。在桃林里摆一桌酒菜,赏花饮酒,岂不快哉?”
沈清弦笑了:“你呀,就知道饮酒。上次在桃林喝多了,硬要给我作诗,结果作到一半睡着了,可还记得?”
陆璟耳根微红,轻咳一声:“那……那是意外。这次我保证不作诗了,就安静赏花,如何?”
“这还差不多。”沈清弦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不过,若你实在诗兴大发,我倒是可以替你记下来,等孩子们长大了,给他们看看爹爹当年的‘佳作’。”
“夫人!”陆璟哭笑不得,伸手去挠她痒痒。
沈清弦笑着躲闪,两人在亭子里嬉闹起来,全然没了平日的稳重。远处的丫鬟们看见了,都抿嘴偷笑,悄悄背过身去。
闹了一会儿,沈清弦气喘吁吁地讨饶:“好了好了,不闹了。头发都乱了。”
陆璟这才停手,却还是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清弦,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你这样笑。”
沈清弦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问:“怎样笑?”
“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的,眼睛里都是光。”陆璟的声音温柔下来,“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虽然也笑,但笑容里总带着一层戒备和算计。后来我们熟了,你笑起来多了真诚,却还是藏着心事。直到成婚后,尤其是有了承烨和月儿之后,我才渐渐看到你这样全然放松、发自内心的笑。”
沈清弦心中震动。她没想到,他观察得这样细致。
“陆璟……”她低声唤他。
“嗯?”
“谢谢你。”她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目光清澈而认真,“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家,给了我敢这样笑的底气。”
陆璟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呼吸相闻。“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让我知道,世间真有如此契合的灵魂,真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圆满。”
两人静静相拥,许久没有说话。春风温柔地拂过,带来桃林方向隐约的花香。远处厢房里,孩子们大概已经睡熟,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陆璟忽然想起什么,松开她,走到亭边唤来一个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那丫鬟捧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回来。陆璟接过,挥手让丫鬟退下。
“这是什么?”沈清弦好奇。
陆璟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卷画轴。“前些日子请画师画的,今日才装裱好送来。本想晚些时候给你看,但此刻……觉得正合适。”
他缓缓展开画轴。画面逐渐呈现:正是他们一家四口在湖边嬉戏的场景——陆璟驮着昭月,承烨拉着纸鸢线奔跑,沈清弦含笑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孩子们。背景是盛放的海棠和粼粼的湖水,远处锦春园的屋檐若隐若现。
画工极其精细,人物的神态捕捉得惟妙惟肖。承烨兴奋的小脸,昭月天真的笑容,陆璟眼里的宠溺,还有她自己那温柔满足的神情……全都跃然纸上。
“这是……”沈清弦怔住了。
“那日画师随行,我让他悄悄画的。”陆璟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题名我想好了,就叫《春煦和鸣图》。春日和煦,一家和鸣。如何?”
沈清弦的视线有些模糊。她伸手轻触画面上自己的脸,又抚过孩子们的笑容,最后落在陆璟温柔的侧脸上。
“真好。”她声音微哽,“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陆璟将画轴小心卷起,放回锦盒,然后拉起她的手:“这画,就挂在我们的卧房里。等承烨和月儿长大了,给他们看。等我们老了,也给孙儿们看。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祖父祖母,曾经在这样一个春天,这样幸福过。”
沈清弦重重点头,眼泪终于滑落,却是甜的。
夕阳西斜时,孩子们睡醒了。一家人又去桃林走了走,看了含苞待放的花蕾,约定花开时再来。承烨和昭月手拉手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说着童言稚语。陆璟和沈清弦跟在后面,十指相扣。
离开别庄时,昭月趴在马车窗边,依依不舍地回头看越来越远的园子。
“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再来呀?”
“等桃花开了就来。”陆璟承诺。
“那桃花什么时候开呀?”
“快了,再过十来天吧。”
“那……那我们可以住在这里等桃花开吗?”小女孩异想天开。
沈清弦笑着将她抱进怀里:“月儿,爹爹还要上朝,哥哥还要念书呢。我们过些日子再来,桃花会等我们的。”
昭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靠在母亲怀里,渐渐睡着了。
承烨也靠在父亲身边,眼皮开始打架,却还强撑着问:“爹爹,纸鸢……我们带回去了吗?”
“带了,齐叔收着呢,下次来还能放。”
男孩这才安心,也沉沉睡去。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城的官道上。车内,两个孩子睡得香甜。陆璟揽着沈清弦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累了?”他轻声问。
沈清弦摇摇头,又点点头,轻笑道:“是有些累,但心里满满的。”
陆璟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沈清弦“嗯”了一声,闭上眼睛。马车轻微的颠簸像摇篮,身边是夫君温暖的怀抱和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这是她曾经用尽所有勇气和智慧,才换来的平凡一日。
春日游宴,岁月静好。
原来人间至味,真的就是这清欢时光,与心悦之人,共赴一场又一场花开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