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太极殿上。
晨光透过高大的殿门洒在金砖地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自丞相一案尘埃落定后,朝堂上焕然一新,往日那些依附赵相的大臣或被罢黜,或被降职,留下的皆是真正为国为民的栋梁。
陆璟身着四品绯色官袍,腰佩银鱼袋,立于文官队列的前排。他面色沉静,眸光清亮,虽年仅二十出头,却已有了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气度。自那日在金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丞相罪状一一揭露,他便成了朝堂上备受瞩目的人物。
“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明黄色身影自殿后缓缓走出。
皇帝今日气色极佳,眉宇间少了往日的沉郁,多了几分舒展。他登上御座,目光扫过殿中百官,在陆璟身上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例行朝议后,司礼监大太监上前一步,展开明黄卷轴,朗声宣读:
“镇国公世子、户部清吏司郎中陆璟,听旨——”
陆璟从容出列,行至殿中,撩袍跪拜:“臣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世子陆璟,天资聪颖,忠勤体国。于漕运一案中明察秋毫,不畏权贵,将国之蛀虫绳之以法,还朝堂以清明,还百姓以公道。其功甚伟,其志可嘉。特擢升为正三品户部右侍郎,赐玉带一条,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其妻沈氏,贤德淑慧,于内助夫查案有功,赐三品诰命夫人冠服一套,东海明珠一斛,凤头金钗一对,以示褒奖。钦此。”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细微的吸气声。
从四品郎中直升正三品侍郎,连跳数级,这是何等的恩宠!更别说陆璟如今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已官居三品,执掌户部要职,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却没有一人敢提出异议。
且不说陆璟在此案中立下的功劳确实足以封赏,单看他那些被查获的罪证之详实、逻辑之缜密,便知此子心细如发,手段了得。更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陛下这是在为新朝局树立一个标杆——能者上,庸者下,功臣得赏。
“臣,谢主隆恩。”陆璟叩首,声音沉稳有力。
皇帝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起身:“陆爱卿平身。你年纪虽轻,却能为国分忧,实属难得。望你日后在户部任上,继续施展才华,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好。”皇帝目光扫过众人,“此次能肃清朝纲,非陆爱卿一人之功。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协同办案者,皆有封赏。吏部拟好名单,呈上来。”
“臣遵旨。”吏部尚书躬身应道。
皇帝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宣布退朝。百官行礼后,鱼贯而出。
殿外阳光正好,陆璟刚走出大殿,便被几位同僚围住。
“恭喜陆侍郎!”
“陆兄年轻有为,实在令人钦佩。”
“改日定要请陆兄过府一叙,请教为官之道。”
陆璟一一客气回礼,既不显得傲慢,也不过分亲热,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直到走到宫门外,那些围着的官员才渐渐散去。
镇国公府的马车早已候在宫门外。陆璟正要上车,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璟儿。”
他转身,只见父亲镇国公陆铮身着朝服走来,身边还跟着几位老臣。
“父亲。”陆璟躬身行礼。
陆铮看着眼前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之色。他拍了拍陆璟的肩膀,对身边几位老友笑道:“这是犬子,让诸位见笑了。”
几位老臣连连摆手:
“国公爷过谦了,世子……哦不,陆侍郎年轻有为,实乃我朝之福啊。”
“虎父无犬子,国公爷好福气。”
“说起来,还要感谢陆侍郎,若非他揪出那些蛀虫,咱们这些老骨头还不知要被蒙蔽多久。”
众人寒暄几句,这才各自登车离去。
马车上,陆铮看着端坐的儿子,忽然问道:“这次的事情,清弦那孩子也出了不少力吧?”
陆璟微微一笑:“父亲明鉴。若无清弦从商路中找到的线索,此案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那些走私漕运的账目,有一半是她通过商界人脉暗中查到的。”
陆铮点头:“是个好孩子。聪慧、有见识,又不张扬。你母亲对她也是赞不绝口,说她打理府中事务井井有条,对长辈恭敬有礼,对下人恩威并施。咱们陆家能得此佳媳,是福气。”
“儿子也是这般认为。”陆璟说着,眼中泛起温柔之色。
马车驶过长街,窗外市井喧嚣。陆铮沉吟片刻,忽然正色道:“璟儿,如今你官居三品,又得陛下器重,日后行事更要谨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日那些上前道贺的人中,未必都是真心。”
“儿子明白。”陆璟神色一肃,“父亲放心,儿子会小心行事,不会让小人钻了空子。”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陆铮顿了顿,又露出一丝笑意,“不过今日陛下当众赐封清弦为三品诰命,这份殊荣可是不小。回府后,你母亲定要设宴庆贺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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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璟想象着府中热闹的场景,还有妻子得知消息时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镇国公府此刻已是热闹非凡。
圣旨比陆璟先一步到达府中。当内侍宣读完封赏旨意,府中上下顿时一片欢腾。
老夫人拉着沈清弦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好孩子,好孩子!咱们陆家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年轻的诰命夫人了。你才十八岁,就是三品诰命,这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都是托祖母和父亲的福。”沈清弦温婉笑道,面上并无骄矜之色。
国公夫人更是高兴,当即吩咐管家:“去,传我的话,府中所有下人,不论职位,每人赏三个月的月钱!厨房今日加菜,按节庆的规格准备!”
“是,夫人!”
下人们闻言,个个喜笑颜开,做事更加卖力。
沈清弦回到自己的院子,看着桌上摆放的诰命冠服和赏赐之物,心中百感交集。
那套三品诰命夫人的冠服华美非常,深青色的大衫,绣着精致的云霞翟鸟纹,配以金绣云霞翟纹霞帔,还有珠翠庆云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夫人,这冠服真好看!”贴身丫鬟春杏眼睛发亮,“您穿上一定很美。”
沈清弦伸手轻抚着光滑的缎面,想起前世。那时她嫁入相府,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得封诰命,光耀门楣。可等来的却是日复一日的折磨和绝望。
而如今,她不仅挣脱了前世的命运,还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努力,赢得了真正的尊重和荣耀。
“收起来吧,等正式场合再穿。”她平静地说。
“夫人,您不高兴吗?”另一个丫鬟夏荷细心,察觉到主子情绪有异。
沈清弦摇头:“不是不高兴。只是觉得,这一切来之不易。要好好珍惜。”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陆璟清朗的声音:“清弦可在?”
沈清弦起身迎出去,只见陆璟已换了常服,步履轻快地走进来。他屏退左右,牵起她的手走到内室。
“圣旨你都知道了?”他问。
“嗯,内侍刚走不久。”沈清弦点头,抬眼看他,“恭喜夫君,荣升户部侍郎。”
陆璟伸手轻抚她的脸颊,眼中满是温柔:“这功劳,有一半是你的。若非你从商路中找到那些关键线索,我们不会这么快拿到铁证。”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沈清弦微笑,“说到底,还是夫君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才能将奸臣扳倒。”
陆璟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清弦,你知道吗?今日陛下在朝堂上特意提到你,说‘内助之贤,于国有功’。这是极高的评价。从今往后,京城之中,再无人敢小瞧你,再无人会说你是商户之女出身。”
沈清弦心中一阵暖流涌过。
她重生以来,最大的心结之一便是身份。虽然她是侯府嫡女,但暗中经商之事若传出去,总会引来闲言碎语。而如今,皇帝亲口认可她的功劳,赐予诰命,等于为她的所有行为正名。
“谢谢你,陆璟。”她轻声说。
“谢我做什么?”陆璟失笑。
“谢谢你从不轻视我的想法,谢谢你愿意让我参与你的事,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可以施展才华的家。”沈清弦说着,眼眶微微发热。
陆璟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清弦,你记住,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需要被庇护的弱者。你是能与我并肩而立的伴侣。你的智慧、你的胆识,都是我珍视的珍宝。”
两人相视而笑,温情脉脉。
下午,府中设下家宴。
正厅里摆了三桌,主子们一桌,有头脸的管事一桌,得力的仆从一桌。菜色丰盛,气氛热烈。
老夫人坐在主位,看着满堂儿孙,感慨道:“咱们陆家许久没有这样的大喜事了。璟儿升官,清弦得封诰命,这双喜临门,值得好好庆贺!”
国公爷陆铮举杯:“来,大家一起,为璟儿和清弦贺喜!”
众人纷纷举杯,笑语盈盈。
席间,二房婶婶笑着对沈清弦说:“清弦啊,你如今可是咱们府上最年轻的诰命夫人了。改日得空,可要好好教教你那几个妹妹,让她们也学学你的本事。”
这话听着是恭维,却暗含深意。沈清弦微微一笑:“婶婶过奖了。妹妹们都很好,各有各的长处。我不过是运气好些,遇到了赏识的人。”
她不卑不亢的回答,既没有自夸,也没有贬低他人,分寸拿捏得极好。
国公夫人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满意。
宴至一半,管家来报:“老爷,夫人,门外有几位大人府上送来贺礼,说是恭贺世子和少夫人。”
陆铮点头:“收下,登记在册,改日一一回礼。”
“是。”
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几日,镇国公府门庭若市,前来道贺的官员、勋贵络绎不绝。礼单堆了厚厚一摞,管家带着几个账房日夜清点,忙得不可开交。
沈清弦也没有闲着。作为新晋的诰命夫人,她需要进宫谢恩,还需要参加一些必要的应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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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沈清弦奉旨进宫谢恩。
这是她第二次进宫。第一次是婚后不久,随陆璟入宫面圣。但那时她只是世子夫人,如今却是三品诰命,身份不同,心境也不同。
她穿着那套御赐的诰命冠服,梳着端庄的发髻,戴珠翠庆云冠,在宫女的引导下,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皇后的坤宁宫。
坤宁宫内,皇后端坐主位,两侧还坐着几位妃嫔。
沈清弦依礼跪拜:“臣妇陆沈氏,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皇后的声音温和,“赐座。”
“谢娘娘。”
沈清弦起身,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侧身坐下,垂眸敛目,姿态端庄。
皇后打量着她,眼中露出欣赏之色:“早就听闻陆侍郎的夫人秀外慧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身冠服穿在你身上,很是合宜。”
“娘娘谬赞。”沈清弦谦逊道。
“不必过谦。”皇后微笑,“陛下多次提起,说你虽为女子,却有胆有识,在查案中立下功劳。本宫听了,也为你高兴。女子立世不易,能有所作为,更为难得。”
坐在下首的贤妃笑道:“可不是嘛。臣妾还听说,陆夫人经营的‘玉颜斋’生意红火,那些胭脂水粉,连宫里的姐妹们都喜欢得紧。”
德妃接话:“本宫用的就是‘玉颜斋’的玉容膏,确实好用。陆夫人真是好本事,既能相夫教子,又能经营生意,实在令人佩服。”
沈清弦一一谦逊回应,既不张扬,也不过分卑微,举止得体,谈吐文雅。
皇后越看越满意,赏了她一对翡翠玉镯,又留她说了会儿话,问了些家常,这才让她退下。
从坤宁宫出来,沈清弦在宫女的陪伴下往宫外走。行至御花园附近,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廊下,似乎在等她。
是陆璟。
他今日穿着官服,显然是从户部衙门直接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沈清弦有些意外。
“刚下朝,听说你在宫中,就来接你。”陆璟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对引路的宫女点点头,“有劳了,接下来我陪夫人出宫即可。”
宫女识趣地退下。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皇后娘娘可好相处?”陆璟问。
“很好,娘娘很和善,几位妃嫔也都很客气。”沈清弦说着,轻轻舒了口气,“只是宫中规矩大,一言一行都要小心,有些累。”
陆璟握了握她的手:“以后这样的场合不会太多,若是不喜欢,能推则推。”
“那怎么行。”沈清弦摇头,“既然得了这个身份,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我明白的。”
陆璟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涌起无限柔情。他的妻子,永远这般明事理,懂进退。
两人走到宫门口,马车已候在那里。正要上车,却见另一辆马车驶来,停在不远处。
车上下来一人,正是安远侯——沈清弦的父亲。
“父亲?”沈清弦有些意外。
安远侯见到他们,快步走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清弦,璟儿,你们也在。我刚从兵部出来,正要去找你们。”
“岳父大人。”陆璟行礼。
“不必多礼。”安远侯摆手,看着女儿,眼中满是骄傲,“清弦,你受封诰命的事,为父都知道了。好,好!为父真为你高兴!”
沈清弦看着父亲,心中感慨。前世父亲为了家族利益,将她嫁入相府,间接造成了她的悲剧。而这一世,父亲虽然也曾想安排她的婚事,但在她和陆璟的努力下,最终尊重了她的选择。
如今看到她过得幸福,有了成就,父亲是真心为她高兴。
“谢父亲。”她轻声说。
“走,今日为父做东,咱们去醉仙楼,好好庆祝一番!”安远侯兴致勃勃。
陆璟和沈清弦相视一笑,点头应下。
又过了几日,沈清弦在陆璟的陪同下,来到“玉颜斋”总店。
自丞相一案了结,那些恶意竞争、打压的手段都消失了。“玉颜斋”的生意不仅恢复如初,反而因为她是新晋诰命夫人而名声大噪,生意更加红火。
总店掌柜林娘子见到她,激动得眼圈都红了:“东家,您可算来了!这几日店里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好多夫人小姐都慕名而来,说是要用诰命夫人家的胭脂水粉呢!”
沈清弦笑道:“辛苦你了。这段时间店里上下都辛苦了,这个月所有人月钱加倍。”
“谢东家!”店里的伙计丫鬟们齐声道谢,个个喜笑颜开。
沈清弦巡视了一圈店面,又去后院的工坊看了看。工坊里,工人们正有条不紊地制作着各种产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药香。
“东家,按照您给的方子,新一批的‘国色天香’系列已经制好了,就等您过目后上架。”负责制作的老师傅说。
沈清弦仔细检查了样品,点头:“品质很好,可以上架。另外,我这里有张新方子。”
她取出一张纸,递给老师傅:“这是‘玉肌养颜散’,内服外用皆可,能调理气血,润泽肌肤。你带人试着做一批,先给府里的女眷试用,效果好再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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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东家。”
从工坊出来,沈清弦和陆璟来到二楼雅间。这里布置得清雅舒适,是她平时处理事务、会见重要客人的地方。
窗边摆着一张紫檀木书桌,桌上笔墨纸砚齐全,还有几本账册。
陆璟随手拿起一本翻看,惊讶道:“这半年的利润,竟有这么多?”
沈清弦给他倒了杯茶:“这还只是京城总店和三家分店的。若是算上江南、蜀地那些加盟店的抽成,还要翻一番。”
陆璟看着她,眼中满是赞叹:“清弦,你若为男子,必是富甲一方的商贾巨擘。”
“女子又如何?”沈清弦挑眉,“女子一样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只是这个世道对女子束缚太多,许多人有才华也无处施展罢了。”
陆璟握住她的手:“你说得对。所以我很庆幸,你能在我身边,不必被那些束缚困住。”
两人正说着话,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林娘子上来禀报:“东家,楼下有位夫人想见您,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沈清弦疑惑,“请她上来吧。”
不多时,一位衣着素雅、气质温婉的夫人在丫鬟的陪同下走上楼来。见到沈清弦,她眼中泛起泪光,竟直接跪了下来:
“陆夫人,请受我一拜!”
沈清弦连忙起身去扶:“这位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快请起。”
那夫人抬起头,沈清弦这才认出,这是赵丞相的儿媳,赵衡的妻子柳氏。
前世,沈清弦嫁入相府后,与这位柳氏有过几面之缘。柳氏性格懦弱,在相府中地位不高,常常被赵衡打骂。但比起沈清弦,她的境遇还算好些,至少赵衡看在柳家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没对她下死手。
“柳夫人,您怎么来了?”沈清弦让她坐下,让丫鬟上茶。
柳氏拭去眼泪,苦笑道:“如今哪还有什么柳夫人。相府被抄,公爹下狱,夫君……赵衡也被流放三千里。柳家为了自保,已经将我休弃。我现在不过是寄居在庵堂里的一个弃妇罢了。”
沈清弦默然。她前世亲身经历过那种绝望,对柳氏的处境感同身受。
“那你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温和地问。
柳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银票和一些首饰:“陆夫人,我知道我不该来打扰您。但我实在走投无路了。这些是我仅剩的体己钱,我想……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你说。”
“我想离开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柳氏眼中泛起希望的光,“可我一个弱女子,没有路引,没有靠山,寸步难行。我知道您心地善良,又有能力,求您帮我这一次。这些钱都给您,只求您给我一条生路。”
沈清弦看着那些银票和首饰,沉默片刻,问:“你想去哪里?”
“江南,或者蜀地,都可以。我想开个小绣庄,或者做点小生意,养活自己。”柳氏眼中含着泪,却努力不让它掉下来,“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被人打骂。”
沈清弦心中一软。
前世,她何尝没有过这样的愿望?只是到死都没能实现。
“这些钱你收回去。”她将布包推还给柳氏,“路引我可以帮你办,也可以给你写几封信,让你去江南找我认识的人,他们会照应你。至于生计……”
她想了想:“‘玉颜斋’在江南有几家分店,需要绣娘绣制包装用的锦囊和帕子。你若愿意,可以去那里做工,工钱足够你生活。”
柳氏闻言,眼泪终于落下来,又要下跪,被沈清弦拦住。
“陆夫人,您的大恩大德,我永生难忘!”柳氏泣不成声。
送走柳氏后,陆璟走到沈清弦身边,轻声道:“你心肠太软了。”
“我只是……在她身上看到了前世的自己。”沈清弦靠在陆璟肩上,轻叹一声,“若当年有人能拉我一把,或许结局会不同。”
陆璟搂紧她:“现在你有我,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一个月后,朝廷的封赏风波渐渐平息,陆璟也正式到户部上任,开始忙碌起来。
沈清弦的生活也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每日晨起给长辈请安,处理府中事务,午后去“玉颜斋”看看,晚上等陆璟回来一起用膳,日子平静而充实。
这日午后,她正在书房看账本,春杏进来禀报:“夫人,门外有位自称姓苏的公子求见,说是从江南来,有重要生意要和您谈。”
“姓苏?”沈清弦想了想,“请他到前厅,我稍后就来。”
来到前厅,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正在欣赏墙上的字画。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沈清弦一愣。这位苏公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秀,气质儒雅,但眉宇间却有一股商人的精明。更重要的是,他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在下苏瑾言,见过陆夫人。”青年拱手行礼,举止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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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子不必多礼,请坐。”沈清弦在主位坐下,“不知苏公子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苏瑾言坐下,微笑道:“久闻‘玉颜斋’大名,尤其是最近推出的‘国色天香’系列,在江南一带广受好评。在下家中在江南经营丝绸生意,想与夫人谈一桩合作。”
“哦?愿闻其详。”
“我们苏家的‘云锦阁’是江南最大的绸缎庄之一,不仅在江南,在京城也有几家分店。”苏瑾言不急不缓地说,“我想与‘玉颜斋’合作,推出一系列联名产品。比如,用我们苏家特制的云锦,制作‘玉颜斋’胭脂水粉的包装锦囊、手帕等。同时,‘玉颜斋’也可以为我们‘云锦阁’的客人定制专属的香粉、口脂。”
沈清弦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不过,苏公子为何会选择‘玉颜斋’?京城有名的胭脂铺不止我们一家。”
苏瑾言笑容加深:“因为‘玉颜斋’有别的店铺没有的东西。”
“是什么?”
“远见和魄力。”苏瑾言认真地说,“我调查过,‘玉颜斋’能在短短几年内崛起,不仅是因为产品好,更是因为经营理念超前。加盟模式、会员制度、新品研发速度……这些都显示了经营者非同一般的眼光。而我,喜欢和有眼光的人合作。”
沈清弦心中微动。这个苏瑾言,不简单。
两人又谈了些细节,越谈越投机。沈清弦发现,苏瑾言对商业的理解非常深刻,很多想法与她前世在现代社会见识过的商业模式不谋而合。
一个时辰后,初步的合作意向已经达成。
送走苏瑾言,沈清弦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夫人,这位苏公子看起来不简单。”春杏在一旁说。
“是啊。”沈清弦点头,“不过,是个可以合作的伙伴。”
她转身回房,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将“玉颜斋”的生意做得更大。
前世,她被困在后宅,空有才华无处施展。这一世,她有了爱她的丈夫,有了支持她的家庭,有了可以施展抱负的平台。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经营好一家胭脂铺,更是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傍晚,陆璟回来时,沈清弦将白日与苏瑾言谈合作的事告诉了他。
陆璟听后,沉吟道:“苏瑾言……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苏家是江南望族,世代经商,家底丰厚。不过这个苏瑾言是庶出,能在家族中崭露头角,必定有过人之处。”
“庶出?”沈清弦有些意外,“他的谈吐气度,不像是庶出子弟。”
“所以说他不简单。”陆璟握住她的手,“你想和他合作,我支持你。不过生意上的事,你要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沈清弦微笑,“你放心,我能应付。”
陆璟看着她自信的模样,心中满是骄傲。他的妻子,从来不是需要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而是能与他并肩翱翔的雄鹰。
“对了,今日陛下召我进宫,说了件事。”陆璟忽然道。
“什么事?”
“陛下有意改革漕运,想让我负责此事。”陆璟眼中闪着光,“清弦,这是个机会。若能办好,不仅能利国利民,也能为我们的商业版图打开新的通道。”
沈清弦眼睛一亮:“漕运改革?这可是大事。你有什么想法?”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一直谈到深夜。烛光下,他们的身影映在窗上,时而交谈,时而沉思,时而相视而笑。
窗外,明月高悬,星河灿烂。
这一世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彼此相伴,有共同的目标,有坚定不移的心,再长的路也能一步步走完。
而属于他们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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