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清晨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般淌进吉隆医院烧伤科的病房。
许光建推开302病房的门时,正看见那个被重度烧伤的少年,正坐在床边给家人削苹果。
少年左臂上曾经焦黑的皮肤,如今已长出淡粉色的新皮,只有几道浅浅的纹路,像初春刚解冻的河床。
“许医生!”少年的母亲放下手里的保温桶,眼圈一下子红了,“您看这孩子,昨天还在念叨要出院上学呢。”
她拉过儿子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展示着,“连疤痕都快看不见了,真是活菩萨显灵啊!”
许光建伸手轻轻按了按少年的皮肤,触感光滑有弹性,他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结痂丹再吃三天巩固一下,别吃辛辣的东西。”
他转身看向隔壁床,那个被烧成炭似的中年男人,正由妻子扶着慢慢走动,虽然步子还有些蹒跚,但脸上已经有了血色。
走廊里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张启明主任领着一群白大褂走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笔记本,像一群认真听课的学生。
“许医生,307床的老奶奶今天也能自己吃饭了!”张启明的声音里满是激动,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她家属非要给您送锦旗,说您是华佗再世。”
许光建摆摆手:“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分,锦旗就不用了。”
他看着这群围着自己的医生,想起七天前他们质疑的眼神,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那箱药草放在墙角,里面的药剂已经用去大半,瓶身上的标签被摩挲得有些模糊,但散发出的药香却愈发醇厚。
“许医生,您给我们讲讲吧。”一个年轻医生忍不住开口,“那回生药液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能让新皮长得这么快?”
张启明主任也跟着点头,态度诚恳得像个学徒:“是啊许医生,我行医三十年,见过无数烧伤病人,从来没见过恢复得这么快的。
您这中医的门道,真是深不可测啊。”他顿了顿,突然对着许光建深深鞠了一躬,“我想拜您为师,好好学习中医,还请您收下我这个徒弟。”
许光建赶紧扶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张主任您太客气了,互相学习才对。”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
“这是回生药液的配方,生皮草要选三年生的,回生草得用根部,熬制的时候要用陶锅……”
正说着,张启明主任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挂了电话后,他拉着许光建走到走廊尽头,声音低沉下来:“许医生,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您说。”许光建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姐姐的儿子,也就是我外甥林南,两年前在大烟山登山时被雷击了。”
张启明的声音带着苦涩,“一起去的几个孩子都没了,就他保住了一条命,却成了植物人,躺了两年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笑容灿烂,背着登山包站在瀑布前,眼神清澈得像山泉水。
许光建摩挲着照片,指尖能感觉到相纸的粗糙:“他今年多大了?”
“十七了,出事那年才十五。”张启明叹了口气,“我姐姐和姐夫在美国开公司,为了这孩子,我姐姐专门回了槟城,在医院旁边租了房子,天天守着他。姐夫还在那边打理生意,隔段时间才回来一次。”
他看着许光建,眼里充满期待,“许医生,您连重度烧伤都能治好,这植物人……您有把握吗?”
许光建沉默了片刻,脑海里闪过中医典籍里关于雷击伤的记载。
他想起阴阳神针谱里的“醒脑十三针”,还有用天麻、钩藤等药材制成的“回神丸”。
“雷击伤主要在大脑,”他缓缓开口,“脑皮层、基底节、脑干网状结构这些地方都可能受损。
我可以试试用阴阳神针刺激穴位,再配合药丸调理,应该能让他醒过来。”
“真的?”张启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黑夜里突然燃起的火把,“太好了!许医生,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救星!”
“不过我有个条件。”许光建看着他,“最好把孩子接回家治疗,医院人多嘈杂,不利于恢复。而且我毕竟不是医院的医生,在外面治疗更方便些。”
张启明连连点头:“没问题!我这就给我姐姐打电话,让她把孩子接回家。”他拿起手机,手指因为激动有些发抖,拨号的时候按错了好几次。
这时马妮娅抱着药箱走过来,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光建,我能跟你一起去吗?”她眼里闪着求知的光,“我想看看你是怎么治疗植物人的,也能学些东西。”
许光建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有你在旁边帮忙我也更方便。”
张启明打完电话,兴奋地说:“我姐姐已经开始收拾家里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槟城,正好赶上中午饭。”他看了看表,“从这儿开车过去也就两个小时,我去取车。”
三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许光建把剩下的药草和银针盒放进帆布包,马妮娅则准备了些常用的医疗器械。
张启明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速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了郊外的稻田,绿油油的稻浪在风里起伏,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我外甥以前可活泼了,”张启明一边开车一边说,“从小就喜欢户外运动,登山、潜水、滑雪什么都玩。
出事那天,本来我姐姐不让他去的,说天气预报有雷雨,可他非要跟同学一起去……”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里泛起泪光。
马妮娅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张主任,别太难过了,许医生一定能治好他的。”
许光建望着窗外,心里在默默盘算着治疗方案。阴阳神针的“醒脑十三针”需要精准地刺入百会、人中、风池等穴位,每一针的角度和深度都不能有丝毫差错。
回神丸则需要用新鲜的药材配制,看来得找个地方先买些药材才行。
两个小时后,轿车驶进了槟城的一个高档小区。张启明的姐姐家住在一栋两层的别墅里,院子里种着各种各样的热带植物,凤凰花正开得热烈,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车子刚停稳,一个穿着素雅连衣裙的中年女人就迎了出来。她就是张启明的姐姐张岚,虽然保养得很好,但眼角的细纹里还是藏不住常年的焦虑和疲惫。
“启明,这就是你说的许医生?”她看着许光建,眼里带着几分怀疑,毕竟眼前的年轻人看起来太年轻了,不像个能创造奇迹的神医。
张启明赶紧介绍:“姐,这是许光建医生,就是他把那些重度烧伤病人治好的。这位是马妮娅医生,跟许医生一起的。”
张岚勉强笑了笑,把他们领进屋里:“先进来吧,孩子在客厅呢。”
客厅宽敞明亮,装修得简洁大方。林南躺在客厅中央的大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看起来就像个沉睡的天使。只是那毫无生气的样子,让人心里一阵阵发紧。
许光建走到沙发边,仔细观察着林南。他伸出手,轻轻搭在林南的腕脉上,指尖传来的脉象微弱而散乱,像风中摇曳的残烛。他又翻开林南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应很迟钝。
张岚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手心捏出了汗。
“许医生,”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不瞒您说,我们家老林在全球网上都发布了消息,谁能治好我儿子,愿意支付一亿美金。可这两年过去了,别说治好,连敢来试试的人都没有……”
她看着许光建,眼神复杂,“您真的有把握吗?”
许光建没有说话,只是从帆布包里拿出银针盒,打开盖子,二十四根银亮的毫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落在林南的脸上,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
治疗植物人,可比治疗烧伤要复杂得多,但他有信心,只要用对了方法,总有一天能让这个少年重新睁开眼睛,像从前一样灿烂地笑。
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仿佛在倒计时着一个新的奇迹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