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小手按在裂缝处,白白嫩嫩,指节分明。
它按了按,又按了按,像是在敲门。
众人愣在原地。
九瓣妹妹们挤成一团,快乐花瓣小声问:
“这……这也是来打架的?”
忧伤花瓣抹眼泪:“这么小就打架……好可怜……”
愤怒花瓣喷火星:“管它大小!先问问!”
孤独花瓣默默飘到最前面,盯着那只小手,沉默三息。
然后她伸出自己的花瓣,轻轻碰了碰那只手。
那只小手顿了顿。
然后反过来,轻轻抓住了她的花瓣。
孤独花瓣愣住。
裂缝处那张婴儿的脸,眼睛弯得更厉害了——它在笑。
奶声奶气的声音再次传来:
“请问——”
“这里是星池吗?”
孤独花瓣点头。
婴儿笑得更开心了。
它松开她的花瓣,两只手一起按在裂缝上,用力一推——
裂缝被推开了。
不是撕裂。
是像推门一样,轻轻推开。
婴儿从裂缝里爬出来,落在莲塘边。
白白胖胖,裹在一团柔和的白光里。光着脚丫,穿着一个小小的肚兜,肚兜上绣着——
一朵七彩的莲。
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抬头看向这群人。
看向小念,看向莲心,看向光,看向那个小孩。
看向九瓣妹妹们。
看向王铁柱,看向源,看向阿始。
最后看向陆泽、凌清雪、苏九儿。
它歪着头,那双眼睛——
左眼纯黑,右眼猩红,眉心一道暗金纹路。
和光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光的复杂,没有猩红之半的疯狂,没有老头的沧桑。
只有——
干净。
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干净。
“大家好。”它开口,奶声奶气,“我叫——”
它想了想,挠了挠头:
“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
“但我来找一个人。”
光上前一步,盯着这个和自己有七分像的婴儿:
“找谁?”
婴儿看着她,看着这张和自己相似的脸。
它笑了。
那笑容——
和老头一模一样。
和寂一模一样。
和光一模一样。
和那颗七彩的星一模一样。
“找你。”它说。
光愣住。
婴儿伸出手,指着她的心口:
“那里,有我的东西。”
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那里,曾经有四道光融合,曾经有老头、寂、猩红之半留下的一切。
现在,那里只剩她自己。
但婴儿说,那里有它的东西。
“什么东西?”她问。
婴儿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
“但那个东西说,让我来找你。”
“那个东西?”
婴儿点头。
它转过身,指向裂缝深处——
那里,一只巨大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纯黑的眼眶,血红的瞳孔。
和之前那只一模一样。
但又完全不一样。
那只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贪婪,没有吞噬一切的欲望。
只有——
平静。
它看着星池,看着这群人,看着那个婴儿。
然后它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再阴冷:
“别怕。”
“我不是来打架的。”
众人愣住。
那只眼睛继续看着婴儿,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是来送它的。”
“送?”光皱眉。
那只眼睛点头:
“你们以为,我是那个东西?”
“那个只会吞噬、只会破坏的虚无?”
它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苦涩:
“我只是——”
“祂的一部分。”
“最干净的那部分。”
“三千年前,祂分裂的时候,我被挤了出来。”
“飘在虚无里,飘了三千年。”
“直到——”
它看向那颗七彩的星:
“他打了一拳。”
“那一拳,把我震醒了。”
它看向婴儿,目光里满是温柔:
“我用最后的力量,造了它。”
“把它送到这里。”
“因为——”
它顿了顿:
“这里有光。”
光沉默。
她看着那只眼睛,看着它眼中的平静和温柔。
那是她从未在虚无身上见过的东西。
“你……”她轻声问,“为什么不自己来?”
那只眼睛笑了:
“太累了。”
“飘了三千年,太累了。”
“想休息了。”
它的眼睛开始变淡,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最后一刻,它看向婴儿,轻声说:
“孩子。”
“好好活着。”
“这里有——”
它看着星池,看着这片灯火通明的人间烟火,看着这群明明很弱却从不退缩的人:
“家。”
眼睛消散了。
裂缝愈合了。
夜空中,又多了一颗星。
很淡,很柔,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婴儿站在原地,看着那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星。
它伸出手,轻轻挥了挥:
“谢谢。”
那颗星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然后它转身,看向光,看向这群人。
它笑了:
“我饿了。”
众人愣住。
九瓣妹妹们最先反应过来。
快乐花瓣:“它饿了!”
忧伤花瓣抹眼泪:“刚来就饿了……好可怜……”
愤怒花瓣喷火星:“铁柱哥!做饭!”
孤独花瓣默默飘到婴儿面前,递上一颗莲籽。
婴儿接过莲籽,塞进嘴里,嚼了嚼。
然后它的表情僵住。
“……好硬。”
孤独花瓣愣住。
莲心飘过来,认真地说:
“要泡三天。”
婴儿看着她,看着这个一本正经的小女孩:
“你是谁?”
“莲心。”
“莲心是什么?”
“莲塘里长出来的。”
婴儿眨眨眼,看向莲塘:
“那里能长出人?”
莲心想了想:
“能。”
“那我能长出来吗?”
莲心又想了想:
“不知道。”
婴儿挠了挠头,然后笑了:
“那我先吃饭。”
厨房里,王铁柱忙得满头大汗。
今天的粥是“特制十宝粥”——除了常规的料,还加了九瓣妹妹们贡献的情绪调料,加了莲心贡献的三颗普通莲籽,加了光贡献的一缕三色光芒。
婴儿坐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盯着锅。小念飘在它左边,莲心飘在它右边,小孩蹲在它面前,三个人——不对,三个人加一团光——一起盯着锅。
“小念,”婴儿忽然开口。
小念愣住:“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婴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看到的。”
“看到什么?”
婴儿想了想:
“看到你们。”
“你们的名字,你们的笑,你们的——”
它顿了顿:
“暖。”
小念的绒毛微微炸起来。
它看着这个奇怪的婴儿,看着它那双干净得不像是从虚无里来的眼睛。
“你……到底是什么?”
婴儿歪着头:
“不知道。”
“但我知道——”
它指着小念:
“你喜欢吃甜的。”
指着莲心:
“你认真。”
指着小孩:
“你想长大。”
指着光:
“你累。”
光愣住。
婴儿看着她,那双纯黑与猩红交织的眼睛里,满是干净的光:
“你累了很久。”
“现在可以不累了。”
光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婴儿伸出手,轻轻抓住她的手指:
“我帮你。”
夜深了。
星池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今晚的灯笼比往常更多——九瓣妹妹们把新做的全挂上了,说是“庆祝新朋友加入”。
快乐花瓣飘在最高处,对着夜空挥了挥:
“欢迎新朋友!”
忧伤花瓣边哭边挥:“它从虚无里来……好可怜……”
愤怒花瓣喷火星当礼花:“烦死了!以后天天欢迎!”
孤独花瓣默默在每盏灯笼
小念飘在她旁边,也在画——一个小绒球和一个婴儿挨在一起。
莲心飘过来,也在画——一颗莲籽,旁边一个婴儿。
小孩走过来,也在画——一个小人,旁边一个更小的小人。
光抱着婴儿飘过来,在她们身边蹲下。
婴儿看着地上那些画,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
它笑了。
它也伸出手,在地上画了一个——
是一颗星星。
很淡,很柔,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众人看着那颗星,沉默。
婴儿轻声说:
“这是送我来的那个。”
“它说,它会在那里看着我们。”
光看着那颗淡星,看着它几乎看不见的光芒。
她轻声说:
“它会看到的。”
婴儿点头。
就在这时——
那颗淡星,忽然闪了一下。
很轻。
很柔。
像是回应。
婴儿笑了。
它靠在光怀里,闭上眼睛。
所有人都看着那颗淡星,看着它一闪一闪的光芒。
很暖。
就在这时——
一道极淡极淡的声音,从夜空中传来:
“小心……”
“祂……还有……”
“最后一……”
声音断了。
那颗淡星,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