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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5章 时代的墓碑
    灰白色的浓雾在大墓地那崎岖不平的焦土上无声地翻滚着,夏娜气喘吁吁地拨开那些阻挡在眼前的层层叠叠的枯萎荆棘,终于在一处极其偏僻且荒凉的陵墓前,找到了那个令她提心吊胆的银色小巧背影。

    

    她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将那个正呆呆地站在墓碑前的小狼娘紧紧地抱入了自己的怀中。

    

    夏娜感受着怀中那微微发颤的娇小身躯,有些心疼又有些生气地伸出手,用力地捏了捏露娜那因为阴冷而变得冰凉的脸颊。

    

    “你这孩子,在这种连死人都会迷路的危险地方,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呢?”

    

    此时此刻的夏娜虽然嘴里说着责备的话语,但那双红色的眼眸中却写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后怕。

    

    然而,此时此刻的露娜却仿佛没有听到夏娜的训斥一般,她那双异色的瞳孔依旧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座陵墓。

    

    顺着露娜的视线,夏娜也终于看清了这座陵墓的诡异之处。

    

    那是由两块极其古老、甚至连材质都无法辨认的残破墓碑所组成的合葬之所。

    

    其中左边的一个墓碑上,死死地缠绕着一只早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却依然保持着盘踞姿态的细小灰蛇。

    

    而右边的另一个墓碑上,则是雕刻着、或者说硬生生地镶嵌着一个面容模糊、仿佛在无尽痛苦中死去的少女浮雕。

    

    此时此刻的露娜在看到这两个存在的瞬间,突然从夏娜的怀中挣脱了出去,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两座墓碑扑了过去。

    

    在半空之中,她并没有化作之前那种充满着狂暴杀戮气息的远古白色巨狼,而是变成了一只体型极其娇小、浑身散发着幽蓝色悲伤光芒的小狼。

    

    这只蓝色的小狼轻轻地落在了墓碑的前方,它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或者防备的姿态,仅仅只是用那种充满了无尽哀伤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条小蛇与那个少女的浮雕。

    

    接着,在这片死寂的墓地之中,蓝色的小狼仰起头,无比凄凉地发出了两声极其低微的呻吟。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野兽的嚎叫,反而更像是某种跨越了生死与时代的、极其隐秘而古老的血脉交流。

    

    就像是,她已经在刚刚那短暂的瞬间,与这两个死去的灵魂完成了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懂的沉痛对话。

    

    交流结束之后,此时此刻的露娜身上光芒一闪,又重新变回了那个穿着宽大衣服的银发小女孩原本的样子。

    

    她转过身,迈着有些踉跄的步伐,一下子扑到了夏娜那温暖的怀中,接着便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那哭声中夹杂着太多的绝望、委屈与跨越了无数个世纪的孤寂,听得夏娜的心脏都忍不住跟着一阵阵地抽痛。

    

    此时此刻的夏娜紧紧地回抱着她,轻轻地抚摸着她那颤抖的后背,声音中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心疼开口说道。

    

    “你这小家伙,在遇到我之前,你以前到底都经历过些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呀?”

    

    面对夏娜的询问,此时此刻的露娜在她的怀里抽泣着,接着,一个极其古老、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语言体系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鸽子衔枝之年。”

    

    “诺亚的方舟驶向了英雄的时代。”

    

    此时此刻的夏娜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猛地微微一愣。

    

    因为她极其震惊地发现,这句充满了神话预言色彩的话语,并不是通过空气传播到她的耳朵里的。

    

    她的脑海之中开始极其清晰地出现了这种如同露娜声音、却又带着无尽沧桑感的话语共鸣。

    

    但是,她低头看去,此时此刻的露娜根本就没有张开嘴巴开口说话,她依旧只是死死地扑在自己的怀中,像个失去了所有防备的孩子一样在悲痛地哭泣着。

    

    这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记忆回溯,是露娜将自己那被封印在血脉最底层的惨痛过往,毫无保留地向夏娜敞开了。

    

    而此时此刻的露娜则是就这么不断地哭泣着,用眼泪宣泄着那份无法承受的重量。

    

    而此时此刻的夏娜则是彻底陷入了沉默之中,她没有去打断这份灵魂的倾诉,而是安静地充当着一个倾听者。

    

    突兀之间,夏娜极其敏锐地听到了头顶那棵早已枯死的黑色古树上,传来了几声极其难听的鸟鸣。

    

    她抬起头,看到那干枯的树枝上,不知何时竟然停着两只长得极其像是乌鸦一样、浑身漆黑且长着血红色眼睛的怪鸟在嘶哑地叫着。

    

    那两只乌鸦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正用那种仿佛能够洞穿命运的冰冷目光注视着下方的陵墓。

    

    但是夏娜此时的心思全都放在了露娜的身上,她并没有把这两只怪鸟当回事。

    

    毕竟在极其古老的大墓地、或者是埋葬着无数亡魂的地方,出现乌鸦之类食腐的鸟类,应该是一件极其正常且符合常理的事情。

    

    此时此刻,脑海中属于露娜的那份灵魂共鸣则是继续用那种悲凉的语调诉说着。

    

    “在那个世界原本应该顺利地驶向英雄时代的漫长过渡期里,代表着绝对毁灭的变数出现了。”

    

    “天外那不属于这颗星球、甚至不属于这个宇宙维度的神明,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带来了足以焚毁一切概念的恐怖火焰,而那火焰之中,却又极其诡异地裹挟着某种扭曲而狂暴的生命力。”

    

    “那种来自于星空深处的火焰,带来了无法阻挡的灭顶灾难,它极其蛮横地、又一次彻底毁灭了夹在中间的一个微小时代。”

    

    “那是存在于青铜时代与英雄时代夹缝之中的一个极其脆弱的过渡时代。”

    

    “那个时代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被世界意志赋予一个正式的名字,它从诞生到毁灭,仅仅只存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而那个在这个微小时代中,被赋予了引领众生度过劫难使命、名为诺亚的伟大领航员,甚至连展现奇迹的机会都没有,便极其憋屈地死在了那场漫天飞舞的灰烬之中。”

    

    此时此刻的夏娜则是静静地听着对方在灵魂深处这么悲痛地诉说着。

    

    此时此刻的她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之中。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在魔女之塔遗址上,露娜在见到那个扎着红双马尾、名为克图格亚的少女时,会爆发出那种连理智都彻底丧失的疯狂杀意。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气味相冲,而是那团活着的火焰,曾经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极其残忍地烧毁了露娜的整个世界、整个时代,以及她所有的亲人。

    

    但夏娜也没有去多说什么安慰的废话,因为在面对这种种族灭绝级别的历史惨剧时,任何的语言都显得极其的苍白与无力。

    

    她依旧是安静地拥抱着露娜,默默地听着这段被时间长河彻底遗忘的残酷秘辛。

    

    接着,脑海中属于露娜的声音则是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死寂回应道。

    

    “这就是那个短暂故事的最终结尾了,这就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时代的凄惨结尾。”

    

    “而那些原本注定要在那个时代中诞生、去建立不朽功勋的英雄们的灵魂,在时代崩塌之后,便成了无处安放的孤魂野鬼。”

    

    “他们之中的一部分,被时空乱流卷走,飘往了已经彻底毁灭的过去,在时间的闭环中,又一次极其绝望地体验了一次世界毁灭的痛苦。”

    

    “而有的灵魂,则是极其幸运、又或者说是极其不幸地随着命运的暗流来到了遥远的未来。”

    

    “为了能够在这极其陌生的未来世界中生存下去,他们被迫遗忘了过去发生的一切惨剧,甚至遗忘了自己原本尊贵的身份,变成了一个只能依靠本能苟活的变异亚人。”

    

    此时此刻,这段跨越了无数岁月的沉重故事,似乎已经随着最后一声叹息,就这么彻底地讲完了。

    

    接着的露娜,在将这份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痛苦全部倾诉出来之后,似乎耗尽了体内所有的精力,在夏娜温暖的怀抱中,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的夏娜则是抱着熟睡的露娜,彻底陷入了极其深沉的沉思之中。

    

    她缓缓地抬起头,接着再次看向了原本在那两块残破墓碑上的那只小蛇和一个少女的浮雕。

    

    然而,令她感到极其不可思议的是,那两个原本极其清晰的印记,此刻却也已经随着露娜故事的结束而彻底消失了。

    

    原本诡异的合葬陵墓,此刻变成了一块极其普通的、没有任何雕饰的空白风化石碑。

    

    就仿佛,那两个徘徊在时代夹缝中的可怜灵魂,在终于等到了亲人的探望、听到了那声迟来的呼唤之后,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执念,彻底地安息并消散在了虚无之中。

    

    一阵夹杂着冥界阴冷气息的微风吹过,接着的库丘林则是扛着他那把猩红色的魔枪,踩着满地的枯叶与砂石,缓缓地来到了夏娜的身边。

    

    他看着正在凝视空白墓碑的夏娜,并没有出声打扰。

    

    接着是夏娜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环顾四周,看着这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死亡之地,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地开口说道。

    

    “这片坟墓,到底埋葬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悲剧。”

    

    接着的库丘林则是将魔枪随手插在身旁的泥土里,双手抱胸,用一种见惯了生死更迭的平淡语气开口说道。

    

    “世界上的每一个时代,无论是辉煌还是落寞,都有着属于每个时代用来收容残骸的专属坟墓。”

    

    “事实上,哪怕是现在这个被神明抛弃的黑铁时代,也同样有着属于它的墓区。”

    

    “你要明白,这里的坟墓从概念上来说,永远存在于生命诞生之前,也存在于时代彻底死亡之前,它是一切起点的终极归宿。”

    

    接着的库丘林则是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夏娜面前的那块空白墓碑上,眉头微微皱起,接着开口说道。

    

    “但是,我们现在所站的这个角落,也就是埋葬着那个小女孩亲人的这个短暂时代,在冥界的记录中是没有名字的。”

    

    “说实话,连我这个在大墓地里游荡了无数岁月的看门犬,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他们就是极其突兀地在这里诞生了属于他们的墓碑。”

    

    “我是来自于极其古老的青铜时代的战士,但我可以极其肯定地告诉你,这片无名的坟墓,是在我来到大墓地之后,才极其反常地多诞生出来的。”

    

    库丘林看着夏娜,眼神中闪烁着极其锐利的光芒。

    

    “至少我可以极其确定的是,那个被火焰在一秒钟内毁灭的时代,绝对不是这颗我们所熟知的星球的时间线所自然带来的故事。”

    

    “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这个正常的世界体系所应该有的故事发展轨迹,它是被某种强悍的外力硬生生插入并且抹除的。”

    

    库丘林拔出魔枪,看着远处那灰白色的雾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凝重。

    

    “这片位于时间尽头的大墓地,是旧时代给予那些失败者和死难者的最后的温柔与庇护所。”

    

    “而一直存在于现世之中的魔王与勇者的宿命对决,从更高的维度来看,则是一根用来维持世界均衡的极其关键的柱子。”

    

    “正是那种极致的善与极致的恶的对抗,撑起了那道隔绝生者与死者、现实与虚幻的冥界大门。”

    

    “而现在,情况发生了极其致命的变化。”

    

    库丘林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夏娜的眼睛。

    

    “那个占据着时代核心的魔王,已经被你们彻底杀死了。”

    

    “这就意味着,那根撑起大门的柱子断裂了,生死之间的界限开始变得极其模糊。”

    

    “那些被困在大墓地深处、历经了无数岁月折磨而充满着极其强烈不甘的远古亡魂,自然就会顺着那道缝隙,疯狂地往现世的空气中飘去。”

    

    “虽然目前的局势还没有彻底失控,游荡出去的恶灵已经有了一些,但数量还不是极其的庞大,可是如果任由其发展下去,现世必将沦为地狱。”

    

    此时此刻的夏娜在听完了库丘林这番极其详尽的解释之后,那极其聪明的大脑瞬间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她看着眼前的库丘林,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语气无比笃定地开口说道。

    

    “也就是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那根原本因为魔王之死而断掉的均衡柱子,找个方法给重新缝补起来。”

    

    此时此刻的库丘林听到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极其赞赏的光芒,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收起了身上那股桀骜不驯的气息,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开口说道。

    

    “是这样的没错。”

    

    “但是,这种涉及到世界底层概念与规则修补的极其宏大的事情,凭借我这种只会用枪去杀人的纯粹武夫,是根本做不到的。”

    

    “所以,我才不惜动用冥界的最高权限,强行找来了你。”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位曾经极其狂傲的爱尔兰光之子,这一次在称呼上发生了极其微妙的改变。

    

    对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执念去使用“师匠”这个代表着过去的尊称。

    

    而是极其单纯、极其客观地用了一个“你”字来称呼眼前的红发魔女。

    

    这一字之差,似乎也代表着这位来自于青铜时代的伟大英雄,已经在内心的最深处,极其坦然地承认了现在的夏娜。

    

    他承认了眼前的这个女孩,似乎确实已经是一个拥有着独立灵魂、与过去那位影之国女王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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