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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章 佛也有火!
    天玄青被木菩珠那平静无波却压力十足的眼神盯着,只觉得后颈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极了小时候被师尊考校功课时那般,从骨子里透出乖巧且怂的气息。

    “好、好的木师妹。”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驱散喉咙间的干涩,让自己显得稍微镇定一些。

    然后……

    在木菩珠那默许般的注视下,他开始了他的长篇叙述。

    他讲述着当时如何在一众天才少年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独自站在角落、衣衫朴素却背脊挺得笔直的君见痕。

    如何被他那双沉静如水、却又蕴含着不屈火焰的眼神所打动,如何力排众议,将这个看似没有任何靠山、天赋也并非最顶尖的孩子,收为自己的开山大弟子。

    木菩珠静静地听着,枯瘦的手指缓慢而规律地捻动着那串磨得光滑的深色佛珠。

    朴的木珠相互摩擦,发出细微而持续的沙沙声。

    她离开时,天玄青还是个需要她时常提点、甚至偶尔还需要她出手收拾烂摊子的不着调。

    如今,竟也为人师表,开始承担起传承的责任了。

    时光,当真如水逝去。

    天玄青见大师姐并未出言打断,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些许,讲述得越发细致投入起来。

    他讲到君见痕入门后是如何的懂事早慧,修炼起来又是如何的刻苦拼命,几乎不需人多言,便自行将一切做到最好。

    讲到后来仿佛是命运安排般,陆续捡回来的徐昭昭、许洛宁、路随安。

    每一个孩子的性格特点、天赋优劣,他们修行路上遇到的趣事、难关。

    以及几位长老是如何为了不耽误这些好不容易得来的好苗子,拼了老命,放下身份和体面,只为了多赚取几块灵石,给他们换取最基础的修炼资源……

    “孩子们也懂事啊……”

    天玄青的语气里混杂着由衷的欣慰与难以抹去的心酸,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

    “昭昭那孩子,性子倔,为了省下灵石给自己买点想要的炼剑材料,不肯开口,偷偷接了剿灭低阶妖兽的任务,结果遇到妖兽变异,差点……差点就把小命丢在那里。”

    “洛宁那傻小子,看着莽撞,心里却明白,知道宗门困难,从来不主动开口要什么资源,就知道自己闷着头往死里练,好几次都练到脱力昏迷。”

    “随安那孩子,心思细腻又敏感,总觉得自己资质不如师兄师姐,是拖累了宗门……”

    他滔滔不绝,从弟子们磕磕绊绊的成长,讲到几位长老数百年如一日的不易与牺牲……

    这一讲,便是足足一个多时辰。

    内容琐碎、冗长,却充满了真实的情感,始终紧紧围绕着“我们这些年过得是多么多么不容易”这个核心主题。

    木菩珠:“……”

    她捻动佛珠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加重了一丝力道,那规律的沙沙声似乎也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滞涩。

    她想知道的是灵脉如何枯木逢春,不是要听这两百多年的宗门苦难史回忆录。

    这些艰辛,她虽未亲历,但离宗前已见端倪,又何尝想象不到?

    但她终究还是保持着沉默,将那一点点升起的烦躁压了下去,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或许,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天玄青此刻已完全沉浸在自己所描绘的往事画卷中,情绪饱满,言辞恳切,丝毫没有察觉到木菩珠周身那逐渐弥漫开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彩,终于提到了那个关键人物:

    “……后来,就像是黑暗中终于迎来了一线曙光,珺然便来了。木师妹你不知道,珺然这孩子,她……”

    (此处省略五百字天花乱坠的夸奖)

    “……乖巧可爱,懂事聪慧,天赋异禀,心地纯善,简直就是我们天一宗的福星,是上天垂怜,派来拯救我们于水火的小仙女……”

    巴拉巴拉巴拉,唾沫横飞,眼神发亮,俨然一副沉浸在幸福中的炫徒狂魔模样。

    这一夸,又是足足一个多时辰悄然流逝。

    木菩珠:“…………”

    她手中那串陪伴她度过无数寂寥时光的佛珠,已经发出了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仿佛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

    她看着眼前口若悬河、眉飞色舞、完全忘了初衷的天玄青,感觉自己千年修持、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禅心,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

    她想知道的是灵脉!

    是那根足以逆转乾坤的灵玉髓!

    不是来听你在这里炫耀徒弟有多么完美无缺!

    天玄青还在那里滔滔不绝,意犹未尽:

    “……珺然她啊,虽然有时候是懒散了点,不爱动弹,也不见她如何刻苦修炼,但那是因为她体质特殊!天生灵体,亲近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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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她特别有孝心,对我们这些长辈……”

    “天、玄、青!”

    终于,木菩珠忍无可忍。

    她终究还是没能守住清净,犯了嗔戒。

    一股浩瀚如渊海、却又凝练精纯如金刚实质的大乘期威压,毫无预兆地,如同九天倾覆的无形山岳,轰然降临在这方大殿之内。

    这威压并非无差别覆盖,而是精准无比地、死死锁定在天玄青一人身上。

    刹那间,空气仿佛被冻结,流动的光线似乎都为之扭曲、暗淡。

    侍立一旁的褚云篆、屠撰生等人皆是脸色一白,胸口发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天玄青正说到兴头上,眉飞色舞,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当头罩下。

    仿佛一只被扼住喉咙的鸭子,所有激昂的话语瞬间卡死,整张脸憋得由红转紫,眼球都有些外凸,却连一个音节都无法再吐出。

    他惊恐万状地看向木菩珠。

    “天、玄、青。”

    木菩珠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化作冰碴子,砸在天玄青的心头:

    “你、已、经、说、了、整、整、三、个、时、辰、了。”

    她抬手指了指窗外,日头早已越过中天,正不可逆转地向着西边沉落,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大殿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所以,灵脉,到底,是怎么,修复的?”

    她耗费了足足三个时辰的宝贵耐心与定力,听完了长达两百多年的艰辛铺垫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徒弟赞美诗,结果最核心、最关键的信息,连个影子都没听到!

    佛也有火!

    佛也会生气!

    而且生起气来,后果很严重!

    天玄青被那如山威压镇得神魂颠倒,脑子嗡嗡作响,几乎成了一团浆糊,闻言懵了一下,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下意识地、带着点委屈地反问道:

    “我、我刚才……没说吗?”

    他感觉自己明明说了很多很多啊,从如何收徒讲到宗门不易,再到珺然多么美好……

    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他这个茫然又无辜的反应,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木菩珠心中那根名为耐心的、早已绷紧到极致的弦。

    木菩珠彻底放弃了徒劳的言语沟通。

    只见她右手一翻,那尊陪伴她多年、饱经丹火淬炼、不知炼制过多少灵丹妙药、此刻却散发着冰冷沉重金属光泽的青铜炼丹鼎,凭空出现。

    然后,在殿内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德高望重、本该慈悲为怀的佛修大能,猛地抡起了那尊看起来足有千斤重、边缘还沾着些许药渍的丹鼎,对着天玄青那颗还在发懵的脑袋,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砰!”“阿!”

    “砰!”“弥!”

    “砰!”“陀!”

    “砰!”“佛!”

    “砰!”“你!”

    “砰!”“没!”

    “砰!”“说!”

    砸一下,说一个字。

    动作干脆利落,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确保不会真的把天玄青这位合体期宗主砸出个好歹来,但那份钻心的疼痛和强烈的眩晕感,绝对是顶级配置。

    天玄青被砸得眼前金星乱冒,耳中钟鼓齐鸣,脑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啵”地鼓起了一个又红又亮、宛如寿桃般饱满的大包。

    他整个人晕头转向,天旋地转,平日里努力维持的宗主形象瞬间荡然无存。

    (_)

    “木师姐!快快住手!”

    旁边的褚云篆等人这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劝阻。

    虽然眼前这景象荒诞得让他们嘴角抽搐,很想不顾形象地大笑出声。

    但理智告诉他们,必须阻止,否则宗主今天怕是真的要被盛怒之下的大师姐给砸成傻子了!

    天玄青抱着仿佛要炸开的脑袋,在凄风苦雨的鼎击之中,求生欲终于爆发,福至心灵,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扯着嗓子大喊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是珺然!是珺然送了一根灵玉髓!直接埋进灵脉之源了!就在她来的那天!”

    那尊悬在半空、蓄势待发的丹鼎,终于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木菩珠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强行压下心头翻涌奔腾、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怒火,手腕一翻,将丹鼎收回。

    她看着眼前抱头蹲防、形象凄惨无比、头顶大包还在微微颤动的天玄青,沉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所以,她一个来历不明……呃,初来乍到的少女,为了加入我们天一宗,直接拿出来一根足以让九天华府、长云宗这等顶级势力都为之疯狂、掀起腥风血雨的灵玉髓……”

    “你们,就都没觉得这其中有任何问题?”

    这符合常理吗?

    这符合逻辑吗?

    一个身怀如此逆天重宝的存在,不去投靠更强的宗门,反而选择加入一个濒临破产、几乎看不到未来的天一宗?

    这时,一直旁观的铁浮屠,挠了挠她那头因为常年炼器而显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挪前一步,脸上带着憨厚又无比诚恳的表情,说出了一句公道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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