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秘境,雪中小径。
风雪,已然不再是景致,而是成了有形有质的磨难。
冷风如刀,呼啸着切割一切。
温度低到难以想象,寒意不仅冻结躯体,更似能侵蚀神魂,让思维都变得迟缓。
原本柔和的天光,早已被无边无际的灰白风雪遮蔽,只剩下混沌一片。
慕容锦牵着解语的手,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跋涉。
他的境界,已被压制到了入神境,体内原本浩瀚如星海的真元,如今只剩潺潺溪流。
刺骨的寒意透过玄色狐裘,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让他久违地感到了寒冷。
寒意并非无法忍受,但却如此真切,给人奇特地久违之感。
而他身侧的解语,情况则更为糟糕。
她的修为本就更低,在这条诡异小径的压制下,已跌落到洗髓境了,连真元都无法再动用。
她小脸苍白,嘴唇泛着青紫,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大团白雾,娇小的身躯在狂风中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被卷走。
唯有那只被慕容锦紧紧握住的小手,还传递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慕容锦能清晰感觉到掌中那只小手的冰凉。
他眉头微微蹙起。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动作有些突兀。
解语正全力抵抗着风雪,一时不察,轻轻“呀”了一声,额头撞在了慕容锦的后背上。
她连忙稳住身形,道:
“公子,对、对不起……奴婢没看路……”
慕容锦没有转身。
“我累了,休息一下。”
他松开了解语的手,在后者有些茫然的目光中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了怀中,并用自己宽厚的狐裘大衣,将她一同裹住。
衣物,在此等寒意中作用不大,解语也已经穿上了厚厚地御寒衣服,可收效甚微。
可慕容锦还是要将这个小丫头牢牢包裹,有自己的体温在,她定然会好受很多。
解语僵了一瞬,随即顺从地依偎进公子怀抱,贪婪地汲取着一点点宝贵的温暖。
只是,与往日不同,她此刻的心神似乎有些飘忽,眼神怔怔地望着前方风雪,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知道,公子才不是累了……公子怎么会累呢?公子只是看出了自己的难受,才会这样说。
慕容锦抱着她,背对着来路。
他轻轻抚摸着解语发丝,动作温柔。
风雪在两人身外呼啸,时间在寂静的相拥中无声流淌。
过了许久,久到慕容锦胸前的衣襟,都被解语的呼吸暖热了一片,怀中才传来带着颤音的细语:
“公子……”
慕容锦“嗯”了一声。
解语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要不……奴婢就留在这里,等公子吧。”
慕容锦抚摸她头发的手微微一顿。
解语继续低声道:
“奴婢……走不动了,修为……也没了。再往前走,怕是……就真的成了凡人。到时候,奴婢不仅帮不上公子,反而……会成为累赘。公子带着奴婢……太慢了。”
她抬起头,从慕容锦怀里挣出一点,仰起苍白的小脸,努力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公子放心,奴婢就在这里等着,哪儿也不去。等公子找到了道,办完了事,再回来接奴婢,好不好?”
她的眼神里,有深深的不舍,有浓浓的眷恋。
更多的,却是卑微的恳求。
解语觉得,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是伺候公子,让公子顺心,让公子快乐……而不是拖慢公子的脚步,成为公子的烦恼。
慕容锦低头,眸中闪过极复杂的微光。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前路未知,压制……也确实越来越强了。
解语所言非虚,带着一个“凡人”前行,无疑会大大增加变数与负担。
将她留在此地,才是最佳选择。
等自己走完这条路后,自然能将其接走。
只是,他先前顾及这妮子的感受,才不曾如此提议。
片刻后,慕容锦缓缓点了点头:
“也好,你留在此地,勿要乱走。辟谷丹你留几瓶,等我回来。”
他答应了。
解语用力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嗯!奴婢听公子的,就在这里等,哪儿也不去!”
两人又相拥着休息了片刻。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依旧刺骨。
慕容锦感觉怀中人儿的颤抖略微平复后,便松开了手臂。
解语顺从地从他怀中退出,站直了身体,尽管身形依旧单薄摇晃。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慕容锦一眼,仿佛要将他的容颜刻入灵魂深处,然后,她忽然踮起脚尖,冰凉唇瓣如同蜻蜓点水般,飞快地印在了慕容锦的嘴角。
一触即分。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去吻慕容锦,以至于后者都愣了一下。
平日里,解语是不敢做这些出格举动的。
虽然慕容锦不在意,可解语是个识礼数的小丫头,自然不肯乱来,要是被外人撞见,说不准会背后说闲话的。
“公子……保重。”
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淹没。
慕容锦眸光微动,伸手拇指轻轻捏了捏她冰凉滑腻的脸蛋。
他收回手,淡淡吩咐道:
“在这等我。”
“嗯!”
解语用力点头,脸上重新绽开灿烂得近乎炫目的笑容。
慕容锦不再看她,将身上的狐裘留给她,还顺手紧了紧,将其包裹得更加严实。
这之后,他才迈开脚步,再次独自一人,踏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他的背影挺拔依旧,却不知为何,竟显出了前所未有的孤寂与决绝。
解语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渐渐被风雪吞噬。
终于,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掉,眼泪无法抑制地大颗大颗滚落,在脸颊上凝成冰痕。
但她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
公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