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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9章 权谋深潭
    沈墨轩在李德全安排的私宅里住了两天

    这处宅子确实隐蔽,位于京城西南角的偏僻巷子里,前后左右都是普通民宅,从外面看毫不起眼。但里面别有洞天,院墙加高加厚,门窗都用铁皮加固过,院角还有暗哨。

    赵虎带来的二十个锦衣卫分成三班,日夜警戒。

    陈矩每天派人送消息过来,多是些朝堂上的动向。

    “张诚发现大人不见了,在大理寺发了好大的火。”第二天傍晚,陈矩亲自过来一趟,低声说道,“赵有德被骂得狗血淋头,现在满京城搜人呢。”

    沈墨轩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看着天边渐落的日头:“他能搜到这儿吗?”

    “难。”陈矩说,“这宅子是用奴婢一个远房亲戚的名字买的,跟司礼监一点关系没有。张诚就是查遍京城所有官宅,也查不到这儿来。”

    “那江南的证据呢?还有几天能到?”

    “最快明天,最迟后天。”陈矩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密报,“刚收到的消息,李文昌已经拿到关键证据,正派人快马加鞭送过来。不过……”

    “不过什么?”

    “张诚他们也收到风声了。”陈矩眉头紧皱,“今天上午,刑部突然派人封锁了京城四门,说是要缉拿江洋大盗。奴婢看,这是冲着证据来的。”

    沈墨轩心头一紧:“他们想拦截?”

    “八九不离十。”陈矩点头,“所以奴婢已经安排了两路人马。一路明着走官道,吸引注意;另一路走小路,绕道从西山进京。只要有一路能进来,咱们就赢了。”

    “那就好。”沈墨轩松了口气,“陈公公费心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矩摆摆手,“不过沈大人,有件事奴婢得提醒您。”

    “您说。”

    “就算证据到了,扳倒了张诚和申时行,您也未必能官复原职。”陈矩看着他,“皇上最近心思难测,对江南新政的态度也暧昧。奴婢担心,皇上会借这个机会,把您调离江南。”

    沈墨轩沉默片刻:“调去哪儿?”

    “可能是西北,也可能是西南。”陈矩说,“总之不会是江南了。张诚他们倒了,但江南那些士绅还在。皇上恐怕不想再起风波。”

    这倒是实话。沈墨轩在江南杀了钱百万,镇压了士绅反抗,虽然暂时压住了局面,但也埋下了隐患。皇帝若是想维稳,把他调走是最简单的办法。

    “调走就调走吧。”沈墨轩说,“只要新政能继续,我在哪儿都一样。”

    陈矩深深看了他一眼:“沈大人这份心胸,奴婢佩服。”

    送走陈矩,沈墨轩回到屋里。玉娘正在灯下缝补衣服,见他进来,抬头问:“陈公公说什么了?”

    “说证据快到了,但张诚他们想拦截。”沈墨轩在她对面坐下,“还有,就算扳倒了张诚,我可能也要被调离江南。”

    玉娘手里的针顿了一下:“调去哪儿?”

    “不知道,可能是西北或西南。”

    “那么远……”玉娘咬了咬嘴唇,“我跟你去。”

    “当然要一起去。”沈墨轩握住她的手,“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玉娘眼眶微红,低下头继续缝衣服。屋里很安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沈墨轩立刻起身,走到门边:“谁?”

    “大人,是我,赵虎!”门外声音急促,“出事了!”

    沈墨轩开门,赵虎闪身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

    “怎么了?”

    “咱们在城南的联络点被端了。”赵虎脸色难看,“半个时辰前,刑部的人突然闯进去,抓了咱们三个兄弟。好在负责接应的老钱机灵,提前翻墙跑了,不然全得栽进去。”

    沈墨轩心里一沉:“刑部怎么知道那处联络点?”

    “有内鬼。”赵虎咬牙,“老钱说,那些刑部的人目标明确,直奔地下室,把咱们藏在那里的文书全搜走了。要不是证据已经送走,这次就完了。”

    “内鬼……”沈墨轩在屋里踱了两步,“知道是谁吗?”

    “还在查,但范围不大。”赵虎说,“知道那处联络点的,连我在内不超过十个人。都是跟了您多年的兄弟,按理说不该……”

    “人心难测。”沈墨轩打断他,“查,但要暗中查。别打草惊蛇。”

    “是!”

    赵虎正要走,沈墨轩叫住他:“等等。江南的证据,现在到哪儿了?”

    “按脚程算,应该到保定府了。”赵虎说,“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傍晚就能进京。”

    “走哪条路?”

    “明路走官道,暗路走西山。”赵虎说,“陈公公安排得很妥当。”

    沈墨轩点点头:“让你的人做好准备。证据一到,咱们就行动。”

    “明白!”

    赵虎走后,沈墨轩在屋里坐了很久。

    内鬼……会是谁呢?跟了他多年的兄弟,难道真有人被张诚收买了?

    正想着,玉娘轻声说:“会不会是周文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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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轩一愣:“周文彬?他在江南,手伸不到京城来。”

    “可他认识赵虎,也知道咱们在京城有些人手。”玉娘放下针线,“你想想,你离开江南后,周文彬对赵虎是什么态度?”

    沈墨轩回想了一下。周文彬对赵虎,表面客气,但总透着疏远。有几次赵虎提议加强戒备,周文彬都找借口推脱了。

    “你的意思是,周文彬可能已经投靠张诚了?”

    “我只是猜。”玉娘说,“但你想,张诚他们在江南眼线那么多,周文彬一个署理江南巡抚,本是你举荐的官员,想在江南站稳脚跟,不投靠一方可能吗?”

    这话有道理。沈墨轩离开江南后,周文彬独自面对士绅反扑,压力肯定很大。如果张诚派人去拉拢,许以高官厚禄,周文彬未必扛得住。

    “如果真是他,那赵虎在江南查到的证据……”沈墨轩脸色一变,“可能已经泄露了!”

    “那怎么办?”

    沈墨轩站起身:“得提醒陈公公,让他通知江南那边,证据可能已经不安全了。”

    他走到桌边,刚要提笔写信,门外又传来敲门声——这次是两长三短,另一种暗号。

    “谁?”

    “大人,江南急信!”是陈矩派来送信的小太监。

    沈墨轩开门接过信,快速拆开。信是陈矩写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沈大人,刚收到江南密报。周文彬三天前秘密会见南京守备太监,疑似已投靠张诚一党。李文昌送证据之事恐已泄露,请速做应对。”

    果然!

    沈墨轩把信递给玉娘,玉娘看完也变了脸色。

    “现在怎么办?证据还在路上,张诚他们肯定要拦截。”

    沈墨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公公安排了两路人马,明路吸引注意,暗路才是真正的证据。就算张诚知道有证据,也未必知道走哪条路。”

    “可万一他们两边都拦呢?”

    “那就看天意了。”沈墨轩说,“不过我相信李文昌,他办事向来谨慎,应该会留后手。”

    话虽这么说,但沈墨轩心里也没底。证据能否安全进京,直接关系到他能否翻盘,甚至生死。

    这一夜,沈墨轩几乎没睡。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赵虎又来了。

    “大人,有消息了。”赵虎压低声音,“明路那队人,在涿州被截了。”

    沈墨轩心头一紧:“人呢?证据呢?”

    “人被抓了,但证据是假的。”赵虎说,“李文昌早有准备,明路那队带的是假账本,真证据在暗路那队。现在暗路那队已经过了房山,最多两个时辰就能到京城。”

    “好!”沈墨轩松了口气,“张诚他们截到假证据,肯定会放松警惕。暗路那队反而安全了。”

    “不过还有麻烦。”赵虎说,“刑部今天一早又加强了城门盘查,说是要抓钦犯。咱们的人带着证据,恐怕不好进城。”

    这倒是个问题。现在京城四门戒备森严,带着大量文书证据,确实容易暴露。

    “陈公公那边怎么说?”

    “陈公公已经安排好了。”赵虎说,“证据不进城门,走水路。”

    “水路?”

    “对,从通惠河进来。”赵虎说,“陈公公在漕运衙门有人,可以安排一条粮船,把证据藏在粮食里运进城。咱们的人在朝阳门外接应。”

    沈墨轩想了想:“什么时候到?”

    “最快中午,最迟下午。”

    “好,你带人去接应。”沈墨轩说,“记住,一定要小心。张诚他们可能在码头也有眼线。”

    “明白!”

    赵虎走后,沈墨轩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连日在屋里憋着,浑身都不自在。

    玉娘端了早饭过来,稀饭咸菜,很简单。

    “今天就能见分晓了。”她轻声说。

    “嗯。”沈墨轩端起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吃完早饭,沈墨轩在屋里看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今天可能发生的事:证据能否安全送达?张诚会如何应对?皇上会相信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

    到了中午,外面传来消息:粮船已经过了通州,正在往京城来。

    下午未时,又传来消息:粮船已经到朝阳门外码头,正在卸货。

    申时初,赵虎回来了,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脸上带着喜色。

    “大人,拿到了!”

    沈墨轩赶紧让他进屋。赵虎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厚厚的几摞账本、书信,还有几份供词。

    “都在这里了。”赵虎说,“钱四海跟张诚往来的账目,申时行儿子强占民田的证据,还有赵虎遇刺的真相——确实是钱四海派人干的,但幕后指使是张诚。”

    沈墨轩快速翻看。账目记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钱四海送银多少两到张诚府上;某年某月某日,张诚批示某份公文,为钱家牟利。

    书信更是直接,有几封是张诚亲笔,指示钱四海如何对付沈墨轩。

    供词是钱四海的几个手下交代的,详细描述了刺杀赵虎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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