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在身后收敛成一道金线，随即彻底消失。

    

    五人脚落实地的瞬间，扑面而来的灵气浓得像是迎面泼来一盆温水。敖苍第一个深吸了一口气，青色龙鳞自动张开，疯狂吞噬着周围的天地灵气。

    

    “陛下，这地方的灵气浓度至少是罗刹域的十二三倍。”敖苍闭眼感受了一下，“在这里修炼一天，顶罗刹域修炼十天不止。”

    

    鹤千羽落地后没说话，丹凤眼微微眯起，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每次进入陌生环境，先摸清地形和潜在威胁。火红战甲上的纹路在这种高灵气环境下显得格外鲜艳，朱雀血脉自动运转。

    

    苏绛眉落地后立刻展开阵图。阵图上几个光点跳动了一下就灭了，她眉头一皱，重新掐诀催动阵图，光点亮了几下再次熄灭，阵图表面甚至冒出了一缕青烟。她盯着阵图看了三息，脸上的表情变得意外。

    

    “陛下，这个世界的空间规则比罗刹域稳固得多。妾身的阵图在罗刹域能覆盖三百里，在这里十里都撑不开。灵气太浓也有难处，阵纹的传导阻力大了几倍，常规阵法的有效范围会被严重压缩。妾身需要时间重新校准阵图，在新的环境下布阵得全部重新算过。”

    

    杨暕展开神识向四周铺开。突破法相境后他的神识覆盖范围理论上是之前的数倍，但神识只延伸到周围二十里就被一股无形的阻力压了回来。他加大神识输出，勉强推到三十里，再往外就只剩模糊的感知了。这里的空间太稳固，灵气太稠密，修士的神识在这种环境下就像在水里跑步，阻力大得超乎想象。

    

    “二十里内搜到了，有一个聚居地，规模不小。入口方向往东十五里。”杨暕收回神识，抬手指向东方，“先去探探情况。”

    

    余谦把包袱往上扽了扽，老老实实跟在队伍后面。他脸上紧张和兴奋各占一半，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陛......陛下，属下之前在太玄仙门的时候听长老说过，这种灵气浓度的世界，一般都有大宗门坐镇。咱们几个外来的，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换身衣服遮一遮？”

    

    杨暕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得对。找到聚居地之后先观察，别急着亮身份。”

    

    五人往东走了大约十五里。地势渐缓，山路变成了土路，路两旁开始出现开垦过的田地。田里种着一种叶片呈淡紫色的作物，收割过的茬口上还残留着灵气波动。显然这里的灵植已经融入农业了。

    

    又走了一程，前方出现一座城池。

    

    城墙不高，目测三丈左右，全用青色条石砌成。城墙上有几座角楼，角楼里隐约能看到值守修士的身影。城门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流水城。字是用某种法器刻上去的，入石三寸，笔划边缘有烧灼过的痕迹。

    

    城门敞开着，进出的修士和凡人都有。修士大多御器飞行，到了城门口会主动落地，和凡人一起排队进城。守门的士兵没有穿统一的制式盔甲，盔甲样式各异，但每一件上面都嵌着防御阵法的符石，显然是私人打造后统配的装备。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腰间挎着一把宽刃刀，刀身上刻着两道灵纹，境界大概在炼神三层左右。他身上那股气息和罗刹域的修士截然不同——凝实、精湛，底子打得极好。

    

    杨暕五人在一棵大树后停住脚步。从这个距离正好能看清城门口的一举一动。排队进城的人挨个从黑脸大汉面前经过，有的递上几块灵石，有的亮出一块令牌，还有的什么都没给但被黑脸大汉伸手拦下盘问了半天。没有统一的规矩，全凭守门将领说了算。

    

    余谦压低声音：“陛下，属下去探探规矩？”

    

    杨暕看向鹤千羽：“你们几个原地等着，不要暴露修为。鹤千羽，收敛朱雀真火，这个世界的修士对火属性灵气会很敏感。敖苍，你的鳞片收一收，太扎眼了。”

    

    鹤千羽手掐一个敛息诀，身上火红的光芒内敛入体。敖苍把外露的青色鳞片缩回皮肤底下，又拉了拉袖子遮住手腕上残留的鳞片痕迹。

    

    杨暕和余谦两人走出树后，排在进城队伍末尾。队伍往前挪得不算慢，守门的黑脸大汉看起来粗豪，效率不低。轮到前面一个中年男人的时候，中年男人递上一块灵石，黑脸大汉掂了掂分量，挥手放行。

    

    轮到杨暕。

    

    黑脸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杨暕已经把法相境的修为压到了炼神一层，气息收敛得体，龙袍也换成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余谦站在他身后，炼气境的修为本来就不起眼，背上背的那个大包袱倒更像是个仆从。

    

    “外来修士？”黑脸大汉问，语气不算客气但也谈不上恶劣。

    

    “初到贵地。”杨暕回答。

    

    黑脸大汉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眼前这个人修为平平，但说话很稳，站在这里的姿态和那些真正低三下四的外来修士完全不同。随即他嘴角一咧：“外来散修第一次进城，入城费五块下品灵石。有身份令牌吗？”

    

    “没有。”

    

    “那就再加两块，一共七块。办个临时通行牌。”黑脸大汉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法阵，“写名字，滴血认主，三个月内有效。过期重办。流水城的规矩——不惹事不犯法，没人管你什么来历。犯了事巡逻队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杨暕递上七块灵石，接过木牌。他在木牌上随手写了个“杨奇”的名字，指尖挤了一滴血按在法阵上。木牌亮了一下，阵纹激活。这是他临时起的化名，在这种地界，真名没必要急着亮。

    

    “进城吧。记住规矩。”黑脸大汉挥手。

    

    进了城门，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灵植的、卖法器的、卖丹药的，招牌一块比一块大。街上的修士大多在炼气到炼神之间，偶尔能看到一个神通境的修士走过，周围人会自动让出一点空间。凡人也不少，但和修士混在一起看不出什么卑躬屈膝的样子，显然流水城的治理还算公道。

    

    杨暕一边走一边留心周围修士的对话。几个卖灵植的摊贩正凑在一起聊天，一个穿灰色短褐的汉子嗓门最大：“听说了吗？燕国和云岚宗又打起来了，这次是为了苍云山脉南段那条新发现的灵石矿，两边都派了法相境的长老去占矿口。”

    

    “打就打呗，反正我们流水城在苍云五国的夹缝里，谁赢就向谁纳贡。换谁来收税都是收，关咱们什么事。”

    

    “你这话说的，燕国还好，好歹讲规矩。云岚宗那帮剑修一个个眼高于顶，要是让他们占了矿，流水城的商税起码翻一倍。”

    

    杨暕把这些对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苍云五国，燕国，云岚宗，法相境长老，新矿争端。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已经能大致勾勒出这个世界的势力格局。

    

    他们在街角找了一家茶馆坐下。茶馆门面不大，胜在清净，靠窗的位置正好能听见街上修士的闲聊。余谦给杨暕倒了一碗茶，自己也倒了一碗，一边喝一边侧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坐了一会儿，杨暕开口：“小二。”

    

    一个跑堂的年轻人颠颠跑过来：“客官有什么吩咐？”

    

    “刚才听外面说苍云五国，是哪五国？”

    

    跑堂的笑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吧？这苍云界啊，西边四国一宗——燕国、夏国、周国、陈国，再加上一个云岚宗。东边是百万大山，妖族的地盘。中间夹着我们流水城这样的零散城邦，不下几十个。我们流水城归燕国管，但燕国懒得派人来坐镇，就让我们城主自己管，每年交税就行。”

    

    鹤千羽听到“妖族的地盘”四个字，眼神微动，但没有说话。

    

    杨暕继续问：“那个云岚宗什么来头？”

    

    跑堂的神色稍微收敛了几分，说：“云岚宗是苍云界唯一的剑修宗门，掌门据说已经化神境了。不过小的也是听客人说的，真假不知。反正云岚宗的人不好惹，他们出来办事从来不跟人讲道理，上来就是飞剑开路。客官是外地散修吧？小的多嘴一句——您要是在外面碰到穿白衣背长剑的女修，绕着走准没错。”

    

    杨暕点了点头，赏了跑堂的一块碎灵石。跑堂的欢天喜地去了。

    

    他又在茶馆坐了一刻钟，把周围修士的闲聊整理了一遍。苍云界的势力格局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西边的燕夏周陈四国加云岚宗，彼此之间摩擦不断但整体上维持着均势。东边的百万大山是妖族地盘，和罗刹域那种零散的妖不同，这里的妖有完整的修炼体系和地盘意识，妖族内部似乎还有一个统一的妖皇。实力层级上，各国的顶尖强者在元胎境到化神境之间，云岚宗的掌门据说触摸到了洞虚境的门槛。这次燕国和云岚宗争的苍云山脉南段那条新矿脉，据说灵石品位极高，双方都在调集法相境的长老前往矿区。

    

    他站起来，把茶钱搁在桌上，转身走出茶馆。守在巷口的四人同时站直身子。

    

    “基本摸清楚了。”杨暕示意众人边走边说，“这个世界的势力暂时不要碰。朕不是怕，是没必要在情报不全的时候暴露行踪。现在首要任务是搞清楚两件事。第一，这个世界气运最强的地方在哪里。第二，这个世界的气运结构是什么——是集中在一起的还是分散在各势力手里。”

    

    苏绛眉点头：“妾身明白。气运交汇之处必有异象，妾身的阵图虽然在这里只能覆盖十里，但探测气运波动的阵法和空间阵法不一样，应该能正常运作。给妾身一天时间，妾身可以在流水城周边布置三个气运观测节点。”

    

    杨暕正要说话，忽然脚步一顿。

    

    他感应到怀里那块金色佛宝碎片正在发热。之前在兰若寺从树妖体内拍出来的那块碎片，此刻温度急剧上升，像一块烧红的炭贴在胸口。他伸手把碎片取出来，碎片上的梵文在自主发光，光芒的跳动节奏和前方某处建筑有着微妙的同步。

    

    “佛宝在共鸣。”杨暕抬头，望向街尽头一座三层高的楼阁。楼阁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烫金牌匾——万宝楼。三个字写得锋芒毕露，金漆在灵气的浸润下闪着幽光。

    

    杨暕握紧碎片：“进去看看。”

    

    五人走到万宝楼门前。守门的修士是个神通境初期的中年人，穿着精致的锦袍，目光在五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杨暕手中那块发光的碎片上，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几位是来寻宝的？”守门修士问。

    

    杨暕把碎片收回怀中，从刚才的共鸣反应来看，这万宝楼里八成有佛宝的线索。他对着守门修士拱了拱手：“听说贵楼什么都能买到，特来开开眼。”

    

    守门修士盯着他看了一息，侧身让开了路。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但很快被职业化的微笑盖了过去。

    

    杨暕五人迈步走进万宝楼大门。楼内光线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檀香和灵石混合的味道。一楼大厅的陈列架上摆满了法器丹药，每件东西的标价都让人心惊。但杨暕的目光直接越过了这些，投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色丝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长发乌黑如墨，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脖颈在幽暗的光线下细腻得近乎透明。她眉眼生得极好，柳叶眉下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带三分笑意七分精明。唇不点而朱，嘴角擒着一丝从容的弧度，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精明和淡定，绝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女人能有的。

    

    她站在楼梯口，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杨暕身上时，她眼睛里那层流于表面的从容忽然褪去，露出底下的锐利。怀里的一块玉佩忽然发烫，那是一件鉴定法器，只有感应到法相境以上修为时才会起反应。她抬眸重新打量了杨暕一眼，面上的笑意依旧温和，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先前没有的谨慎。

    

    “贵客登门，有失远迎。”她将玉简收入袖中，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端庄而不做作，“妾身白芷，万宝楼东家。不知贵客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