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师尊你醒醒！你别睡！我们赢了！我们有钱了！以后不用再省了！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师尊！”
林凡用力摇晃着玄尘子逐渐冰冷的身体，像个失去最重要玩具的孩子，语无伦次。
可再也没有那个抠门又护短的声音回应他了。
周围，一片死寂。
联军将士们默默垂首。
玲珑捂着嘴，泣不成声。
林凡抱着玄尘子的遗体，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巨大的悲伤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然而。
就在这极致的悲恸中。
他体内那暂时停滞的灾厄之力，仿佛找到了新的燃料，开始以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不可控的方式，重新涌动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毁灭欲望。
而是混杂了无尽的悲伤、愤怒、悔恨与暴戾的……混沌风暴。
林凡缓缓抬起头。
他的双眼，不再是纯粹的血红，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混沌之色。
他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从他破碎的身体里，苏醒过来。
力量再次失控的风险。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而这一次，还有谁能来唤醒他？
玲珑看着林凡那双陌生的、蕴含着无尽混沌风暴的眼睛，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林凡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摇晃。
刚刚强行收敛失控的灾厄之力，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丝气力。混沌厄运体在体内奔流，像一头被暂时驯服的凶兽，蛰伏着，低吼着。
但他顾不上自己。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远处那个倒在玲珑身旁的身影上。
玄尘子。
那个一向抠门到令人发指，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却又总在绝境中用最离谱方式护住他的师尊。
师尊替他挡下了总导演濒死反扑的致命一击。
林凡动了。
他几乎是跌撞着扑过去的，脚步虚浮，差点被一块扭曲的金属碎片绊倒。他从未感觉脚下的路如此难行。
玲珑已经强撑着坐起，嘴角还挂着血丝，双手正徒劳地按在玄尘子胸前那个可怕的伤口上，温暖的妖力试图注入，却被一股阴冷的毁灭之力不断侵蚀、消融。她的脸色比纸还白，眼中满是焦急和绝望。
看到林凡过来，她抬起泪眼，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林凡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跪倒在玄尘子身边，手指颤抖着，不敢去碰触那狰狞的伤口。那里的道袍已经被彻底染黑，边缘呈现出诡异的腐蚀状，一股不祥的黑气正不断蔓延，吞噬着师尊本就微弱的生机。
师尊…玄尘子…
林凡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师尊…他那抠门的师尊…上次为了炼逆命丹，散尽家财，哭得比死了亲爹还伤心…可现在，他却用最彻底的方式，散尽了自己…
玄尘子的脸色是灰败的，没有一丝血色。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
听到了动静，他那双原本精明闪烁、时刻算计着灵石得失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浑浊，涣散，失去了所有光彩。
但他的目光，竟准确地、缓缓地，挪到了林凡脸上。
徒…儿…
声音细若游丝，气若游丝，像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
过来…凑近点…
林凡赶紧俯下身，将耳朵几乎贴到师尊嘴边。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种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虚无气息。
师、师尊！林凡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说话！撑住！玲珑…罗大！快想办法！有没有丹药！有没有灵药！
他慌乱地在自己身上摸索，可除了狂暴未平的混沌厄运，他一无所有。
玄尘子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没…没用啦…
他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他惯有的、带着点市侩和狡黠的笑容，却最终只牵动了干裂的唇皮。
那…那一击…带了…规则湮灭…道基…已毁…神仙…难救…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
不！不可能！林凡猛地抓住玄尘子冰冷的手，徒劳地想要将自身那混乱的力量灌输过去，却又怕这狂暴的力量会加速师尊的消亡，一时间进退两难，急得双眼赤红。我有混沌厄运体！我能吞噬一切！我一定能救你！
傻…小子…
玄尘子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带着一种林凡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无奈。
别…浪费力气了…
他停顿了许久，积攒着力量，胸腔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
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林凡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玄尘子冰冷的手背上。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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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徒儿听着…都听着…
玄尘子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林凡，望向了遥远的过去，带着一丝追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为师…抠门…不靠谱…
林凡哽咽着，拼命摇头。
没有…师尊您…
玄尘子却打断了他，声音断续，却执拗地要说下去。
其实…你…是老夫…当年…捡来的…
林凡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捡…来的？
就在…清虚观…后山…那天…下着…黑雨…对…就是你…你那倒霉的…厄运灵根…引来的…黑雨…
玄尘子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脸上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仿佛回光返照。
你…就躺在…一个…焦黑的坑里…哇哇哭…周围…寸草不生…鸟兽绝迹…
我当时…就想啊…这是…哪儿来的…灾星…这么能惹祸…养大了…肯定赔钱…
林凡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所以…我就…把你…捡回去了…想着…养肥点…说不定…能卖给…哪个…研究厄运的…大人物…换点…灵石…
听到这话，林凡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哭得更凶了。这太像他师尊能干出来的事了！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抠门算计的老头！
可…可是…您没卖我…
卖…卖个屁…
玄尘子突然激动起来，咳嗽着，咳出黑色的血块。
养着养着…就…砸手里了…你这小子…太能…惹祸了…今天烧豪宅…明天炸丹炉…赔得…裤子都快没了…
他喘着粗气，眼神却渐渐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和一丝…深藏眼底的宠溺。
天天…跟你后面…擦屁股…灵石…大把大把地…往外掏…老夫…的心…都在滴血啊…
可是…不知怎么的…就这么…凑合着…养下来了…
玄尘子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凡脸上，那浑浊的眼底，似乎有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看着你…从小豆芽…长成现在…这…熊样…看着你…惹祸…看着你…哭…看着你…笑…
他停顿了很长很长时间，仿佛在回味这三百年来，鸡飞狗跳却又充满烟火气的点点滴滴。
这次…投资…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但是…
玄尘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反手，极其轻微地，握了一下林凡的手。
但是…徒儿啊…
他看着林凡，看着这个他捡来的灾星，这个让他赔得倾家荡产的徒弟，这个最终掀翻了神魔棋局的混沌厄运体。
这大概是…为师这辈子…
最赚…最不亏的一次…投资了…
话音落下。
玄尘子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光，如同燃尽的烛火，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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