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莉娅被紧急送入基地最高规格的监护病房。柳青璇亲自施针，辅以龙组库存中最珍贵的几味吊命灵药，勉强稳住了她急剧流逝的生命力，但那深度昏迷的状态却迟迟无法打破。用柳青璇的诊断术语来说，她的“三魂”中，“胎光”与“爽灵”二魂严重受创，且有离体迹象，被一股极其寒冷、古老且充满战场煞气的意念紧紧纠缠、冲击，陷入了类似“魂缚”的状态。

    “像是近距离直面了某种极大规模的、高度集中的战场亡灵集结，或者……某种被唤醒的、带有强烈集体意志和杀伐之气的‘古代军魂’。”柳青璇面色凝重地对围在病房外的陈锋、秦斌、赵主任等人说道，“萨满的灵觉本就敏感，她在与陈锋进行深度精神共鸣时，感知被无限放大，可能无意间‘触碰’或者‘窥视’到了金陵地下某个我们之前未曾发现的、极其危险的‘存在’的核心。那种冲击，不是她目前的状态能够承受的。”

    “被唤醒的‘兵’……”陈锋反复咀嚼着乌莉娅昏迷前那破碎的嘶吼，结合柳青璇的判断，一个模糊而惊人的猜想在心中成形。他想起了始皇嬴政在传承记忆中展现的场景——尸山血海，以及那句“若非政在此镇守，这些魔物早肆虐人间了”。更想起了始皇提到的，以举国之力炼制的“十二铜人”和“万万将士陶俑”，布下“都天神煞大阵”封印深渊通道的壮举。

    那些将士陶俑，灌注的可是“麾下将士血煞军魂”！

    难道……

    “秦顾问，赵主任，”陈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们之前的侦察，包括捣毁的那个‘孵化点’，是否完全覆盖了金陵地下的异常能量区域？有没有可能存在更深层、更隐蔽、甚至被某种古老力量主动‘屏蔽’或‘镇压’了的区域？”

    秦斌和赵主任对视一眼。赵主任沉声道：“理论上，龙组的‘地脉透视’技术和张承影之前使用的‘深地层能量扫描’，足以探测到地下三百米范围内的显着异常。但是……如果存在更高明的、上古时期的封印术或屏蔽阵法，或者能量源处于极度内敛的‘休眠’状态，确实有可能逃过现代仪器的常规扫描。”

    “立刻调取所有关于金陵地区，尤其是下关、江东门等历史敏感区域的地质勘探、考古发掘，以及建国以来所有非正常事件（灵异事件）的档案，越古老、越详细的越好。”秦斌果断下令，同时看向陈锋，“你有什么具体的怀疑方向？”

    陈锋将自己在始皇传承记忆中看到的关于镇压魔窟、炼制陶俑军阵的景象，以及乌莉娅警告中“兵”的指代，简要阐述了一遍。最后，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我怀疑，金陵地下，可能不止沉淀着三十万同胞的怨念。在更古老的时代，甚至在秦代或更早，这里可能就存在过一个需要被镇压的‘魔窟’或‘地穴’。始皇帝陛下当年横扫六合，很可能不仅仅是在政治和军事上统一天下，在超自然的层面上，他也派遣了麾下的方士、能臣，甚至动用了‘赳赳老秦’的军魂力量，在全国各地关键的‘地穴’‘灵枢’节点进行布防和镇压！金陵，地处长江咽喉，水陆要冲，又是后来多个朝代的都城，其地脉重要性毋庸置疑。始皇帝很可能在这里也留下了‘后手’！”

    这个推断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如果属实，那意味着金陵地下的秘密，远比一场近代惨案要深邃和复杂得多。三十万同胞的怨念，或许只是覆盖在最表层的一道“伤疤”，而其下，可能封印着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病灶”！而猩红议会和幽冥殿推动的“九渊解锁”，其真正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引爆表层的怨气，更是要利用这怨气作为“腐蚀剂”和“冲击钻”，去松动甚至破坏那深埋在历史尘埃下的、始皇帝留下的古老封印！

    “查！”赵主任拍板，“动用最高权限，联系国家档案馆、文物局、地质总局，把所有能找到的相关资料，全部集中分析！另外，联系国内的几位顶尖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尤其是精通秦汉史和古代墓葬制度的，以‘国家级保密项目’的名义，请求协助！”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基地的相关部门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陈锋没有离开医疗区。他站在乌莉娅的病房外，隔着观察玻璃，看着那个沉睡的萨满。她脸上的油彩还没有擦去，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那些太阳、驯鹿和波浪的纹路，此刻显得格外神秘而脆弱。她怀里那面裂开的皮鼓被小心地放在一旁的恒温恒湿保存箱里。

    无法从隔壁的休息室走了出来，他恢复得比陈锋慢些，但气色好了很多。他走到陈锋身边，也看向病房内的乌莉娅。

    “陈大哥，我能感觉到，”无法低声说，手指下意识地捻着新念珠，“这位萨满女士的灵魂深处，还残留着非常强烈的‘战场回响’。那不是一个人的恐惧，是成千上万人的……杀意、绝望、不甘，还有……一种冰冷的、仿佛金属和泥土混合的‘秩序感’。很奇怪，一般的战场亡灵，多是混乱和狂躁的，但她感知到的这个，似乎还保持着某种……阵型？或者说，被某种更强的‘意志’约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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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法的灵觉描述，进一步印证了陈锋关于“古代军阵”的猜想。

    就在这时，张承影拖着依旧有些瘸的左腿（外骨骼损坏时造成的扭伤）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油墨味的资料。

    “初步筛选结果出来了。”张承影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眼神锐利，“重点标注了几个可疑点。首先是地质方面：根据上世纪五十年代和九十年代两次大规模城市建设时的深层钻探数据，在下关码头至狮子山一带，地下约八十到一百二十米深处，存在一个规模不小的、非自然形成的‘中空腔体’，岩层结构异常规整，且有明显的‘人工加固’痕迹。但由于深度和当时技术限制，并未进行详细勘探，记录语焉不详。”

    “其次是考古和地方志方面：明代编纂的《金陵梵刹志》和清代《江宁府志》的‘轶闻’、‘祥异’篇目中，零星记载着诸如‘洪武年间，下关地陷，现石人石马，旋复没’、‘嘉靖时，江涛夜吼，有甲兵声自地底出，持续三日方息’、‘康熙朝，有僧侣于狮子山后作法，称镇地脉兵煞’等诡异传闻，此前多被视为无稽之谈或文学夸张。”

    “最关键的是这份——”张承影抽出最下面一页，那是一份模糊的黑白照片影印件，上面似乎是一个深坑，坑底隐约可见排列整齐的、模糊的人形轮廓，“这是1958年，下关码头扩建时，工人在挖掘地基时偶然拍到的，当时挖到约十五米深，出现坚硬如铁的青砖层和少量这种人形陶俑残片，但随即发生小规模塌方和工人集体癔症（胡言乱语、看到幻象），工程被迫停止，深坑被迅速回填。这张照片是一名工地技术员的私人留念，后来被其家属捐赠给地方档案馆，一直尘封。我们刚刚通过特殊渠道调取出来。”

    照片虽然模糊，但那些人形轮廓的排列方式，那种整齐划一、肃杀沉默的感觉，瞬间击中了陈锋！

    像！太像了！虽然不是始皇陵那种等人大小的兵马俑，但这种感觉，与传承记忆中那些灌注了军魂的陶俑阵列，神韵相通！

    “看来……我们找到线索了。”陈锋深吸一口气，“那个被回填的深坑位置，还能精确定位吗？”

    “可以。结合当时的施工图纸和照片背景参照物，已经锁定了大致范围，误差不超过五十米。”张承影肯定地回答，“但问题在于，那里现在是下港国际货运码头的核心装卸区，地表是厚达数米的钢筋混凝土，且二十四小时有人员和车辆作业。想要秘密进行深层勘探甚至进入，难度极大，且极易打草惊蛇。”

    这确实是个难题。猩红议会和幽冥殿在金陵的势力虽遭重创，但必然还有眼线。大规模动工不可能瞒过他们。

    “或许……我们不需要直接挖下去。”陈锋沉吟道，目光再次投向病房内的乌莉娅，又看了看无法，“既然萨满的鼓声能与大地深处的‘存在’产生共鸣，或许我们可以用更‘温和’、更‘隐蔽’的方式，先去‘听听’下面到底有什么。”

    他看向无法：“无法，你的灵觉，配合一定的阵法引导，能不能尝试进行‘定向感知’？不深入接触，只是像声呐一样，发送一个微弱的‘询问’波动，然后接收反馈？”

    无法认真思考了片刻，缓缓点头：“可以尝试。但需要准备，也需要有人帮我稳定心神，隔绝干扰，万一……再次‘听’到不该听的东西，也好及时切断。”

    “我来负责隔绝和稳定。”陈锋道，“柳医师，能否配制一些强化灵觉敏锐度，同时带有安神固魂效果的药剂，辅助无法？”

    柳青璇点头：“可以，但我需要时间调配，而且药效期间，无法会变得异常敏感，需要绝对安静和安全的环境。”

    “地点呢？”秦斌问，“不能在基地，也不能在市区。需要找一个地脉相对平稳，又尽可能靠近目标区域，且足够隐蔽的地方。”

    张承影立刻调出金陵周边的卫星地图和地质图，快速筛选：“最佳地点……紫金山南麓，靠近前湖的一片废弃的林场观测站。那里偏离主干道，植被茂密，人迹罕至，而且紫金山本身龙盘虎踞，地脉雄浑厚重，可以作为天然的‘屏障’和‘放大器’，有助于稳定感知波动，过滤杂音。距离下关目标区域的直线距离约十二公里，在我的灵觉增强阵法辅助下，应该足够进行定向感知。”

    “好，就这么办。”秦斌做出决断，“张承影，立刻准备所需的阵法材料和设备，规划潜入和撤离路线。柳青璇，抓紧配制药剂。无法，陈锋，你们两人做好身心调整。二十四小时后，入夜行动。此次行动代号——‘谛听’。”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准备。

    陈锋回到自己的静室，却没有立刻开始调息。他盘膝坐下，意识沉入识海，尝试主动沟通那盏薪火金丹，更确切地说，是尝试呼唤其中属于始皇嬴政的那一抹“统御”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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