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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9章 说一句
    血战三天,敌我疲敝。

    

    “北戎来势汹汹,对方军师谋略亦不输我方人才。”

    

    有备而来的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就被打败。

    

    “为了杀出重围,他同我并肩作战,而后以双腿为代价,堪堪保住了我方的一线生机。”

    

    北戎的弯刀锋利无比,还能左右手来回切换。

    

    年轻的将官经验不足,骑马的腿落了十数刀。

    

    “本来这刀伤能好好处理,双腿还是能救回来的。”屠加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但我们没有救援,在马匹都被北戎人斩杀的情况下,我们只能靠脚力回到营地。”

    

    当时的他们都是顶着最后一口气,想着死也要死在离家近一点的地方。

    

    每个人面容脏污,衣着拓落,原本规整肃穆的军服也被划得七零八落。

    

    杀出重围的人接力背着那将官行走,等回到驻地时,那双腿已然无力回天。

    

    回到军营之后,他们才知道,各方布局皆受到了北戎大军的分批侵扰,几近自杀式的袭击,是即将打响最后一战的准确信号。

    

    不成功,便成仁,北戎人如是想。

    

    也因北戎大军的意志与凝聚力在短期内远超我军,我军也不得以避其锋芒,同对方开展了分兵游击的作战方略。

    

    那一段时日,元州的天空都是漫无目的的一片黑。

    

    所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完仗,也不知道打完仗之后自己该如何生活。

    

    因为那个年轻的将官……自杀了。

    

    “自杀。”谢依水半眯着眸,神情复杂,“因为腿。”

    

    谢依水说的肯定句,故屠加也没有多加解释。

    

    事实就是,没有腿的将官不能再上战场,而生活中,无腿的人也难以将息。

    

    只是这个人带给大家的震撼太大了,他们这些人,这些上了战场尚能回来的人,即使打完仗了,又该如何在普通人的世界里生存呢?

    

    年轻将官双腿残缺,是生身受损,而军营里的大多数,心魂洞缺。

    

    真的只是身体受损吗?谢依水并不同意。

    

    那个人从身到心都产生了裂痕,所以才会选择那么决绝的一个方式来解决自己的人生。

    

    “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那个人,也不是个例。三娘,我想让你为元州军说句话。”

    

    谢依水:“什么话?”

    

    屠加:“元州军英勇可嘉,当赏之。”

    

    只有这句话能保证那些牺牲的人,以及付出了更多的人,得到应有的奖赏。

    

    谢依水留下“我会考虑的”之后,便移步离开。

    

    回去的路上谢依水两手随意搭在身后,一副在深思熟虑的模样。

    

    招招手,交代云行几件事,云行立即颔首,当场去办。

    

    翌日一早,云行带着最新的消息回来。

    

    “女郎,确有此事。”所谓年轻的将官真有其人,也确实曾自杀过。

    

    唯一的出入,也不能说出入,是屠加的春秋笔法下,那人的自杀并没有成功。

    

    人,被救了回来。

    

    云行将那人的家世背景打探清楚,就写于纸上,“女郎请看。”

    

    军武世家,世代驻边,家族庞大,其姓司徒。

    

    “大姑爷隐瞒了部分事实,女郎,您如何看?”

    

    为无法自陈其苦的人抱不平,看起来很正义,但吃力不讨好。

    

    这事找上女郎,女郎从听到这故事开始,就被推到了维护正义的悬崖边上。

    

    一着不慎,摔的还是女郎自个儿。

    

    按云行的想法,她觉得大姑爷真鸡贼,就晓得为难好人。

    

    好人少,好人难当,就是因为这种被正义裹挟的人或事太多了。

    

    云行站在自家女郎这一边,半点不被‘道德’和‘正义’所裹挟。

    

    怎么看?

    

    “用眼睛看。”这时候了谢依水还有心情跟云行开玩笑。

    

    不过看到女郎这么轻松,云行眉眼间的愁绪也散了些。

    

    谢依水将买面前的纸张叠放好,“给我安排一下,我要见这个人。”

    

    这个人?云行讷讷点头,司徒闻名,可以的,她去办。

    

    十一月的元州比往年还要冷上几分,谢依水早上出门的时候裹上厚衣和披风,那风还是无孔不入,从细密的地方往她躯干里钻。

    

    临出门前,谢依水碰上了忙碌的扈既如。

    

    扈既如这几天神采奕奕,一看就是事业有了大进展。

    

    “大姐。”谢依水礼貌问好,即将路过。

    

    扈既如将人拉住,她关注着谢依水的神情,“昨天的事儿他跟我说了,三娘,我代他同你道歉,他鲁莽了。”

    

    三娘的地位岌岌可危,外人看不懂,难道自家人看不真切?

    

    屠加病急乱投医,可也不能害了她的三娘。

    

    “元州的事情,九州的动荡都不是你的责任。”此江山有主,南姓皇族。

    

    冤有头债有主,即使九州倾覆,那也该是君主的职责所在。

    

    扈既如的意思很明确,她让谢依水不要为难,也不要觉得拒绝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江山没有女人的份,怎么谈起牺牲和奉献就想起了她们。

    

    若三娘为元州军说话,那陛下怪罪下来,她们谁又能为三娘抱不平?

    

    答案就是,没有!

    

    有力的手捏住谢依水的指节,“你不能出事。”

    

    天塌下来,三娘都得最后一个死。

    

    寒风刮过谢依水的面颊,今日多云有风,刺骨的冷比往日更甚。

    

    谢依水吸了吸鼻子,她问:“若有一天我与他的意见相左,姐姐当如何?”

    

    “离!”和离。

    

    马上和离。

    

    站在扈既如身后的屠加霎时僵硬在原地,他听到了什么?是不是自己起太早了,幻听了。

    

    妻子要同他和离,男人感觉天真的塌了。

    

    他昨晚被扈既如痛骂了一顿,思来想去还是想过来和扈三再说一说。

    

    他也不是要扈三为难,就是无路可走。若她力所能及还不影响她自己的话,烦她为那些战死的人说上一句。

    

    真的一句,一句就够了。

    

    若不能,他都没有立场来责怪谁啊,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怎会得寸进尺,去道德绑架呢?

    

    妻子同他争执,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问题,今天来打个补丁,最后发现最需要关心的人竟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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