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59章 青萍门殇
    夜色如墨。

    黄惊的身影在官道上疾驰,如同一道掠过地面的魅影。

    《落叶飞花》轻功被他施展到极致,每一次起落,都能掠出十余丈。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的树木飞速后退,根本看不清轮廓。

    黄惊已经这样跑了一整夜。

    二百七十里路,对于用轻功赶路的人来说,不算太远,但也不近。尤其是黄惊身上还有未痊愈的伤,这样的长途奔袭,对身体的负荷极大。

    但黄惊不能停。

    时间太紧了。

    五天时间,往返婺州和桐庐,还要留出处理突发情况的时间,容不得半点耽搁。

    然而,身体的疲惫可以忍耐,心里的纠结却无法逃避。

    跑着跑着,黄惊的思绪开始飘远。

    他又一次想起今晚的事。

    想起袁书傲,想起那个叫闹闹的小女孩,想起自己放过她的决定。

    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于公——

    袁书傲加入了新魔教,她参加了方家村的行动。

    那晚在西面战场,她与冯唐、韩黑崇等人围攻方文焕他们。虽然最后被逼退,但她的手上,肯定沾着方家村村民的血。

    方家村那一夜,黄惊亲眼看着方守拙燃命而死,看着方藏锋白发人送黑发人,看着一百四十七具棺椁一字排开。

    黄惊与方文焕交好。

    方文焕叫他一声“黄大哥”,在他昏迷时彻夜守护,在他受伤时忙前忙后。

    放过袁书傲,就意味着背叛了方文焕。

    于私——

    黄惊过不了自己心中那一关。

    那个叫“闹闹”的小女孩,才五六岁。

    她已经没有爹了。

    袁书傲说她爹在假死中,但谁知道那个假死能维持多久?谁知道袁书傲拼命为新魔教卖命,能不能换来他真正醒来的一天?

    如果黄惊杀了袁书傲,那小女孩就只剩下一个老得不像样的管家照顾。

    那个管家,还能活几年?

    他死了之后,小女孩怎么办?

    能活下来吗?

    对与错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黄惊又一次感到,有些事,不是简单的是非黑白就能说清的。

    他只能安慰自己:留下袁书傲,是为了让她做自己安插在新魔教的内应。

    这个想法,让黄惊的心理负担减轻了一些。

    但内心深处,黄惊知道这只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那个小女孩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汪清水,倒映着月光。

    黄惊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他知道,再来一次,他还是下不了手。

    ……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一夜的奔袭,让黄惊的体力消耗极大。胸口隐隐作痛,那是未愈的内伤在抗议。

    前方,远远能看见城墙的轮廓。

    婺州,快到了。

    黄惊放慢脚步,找了处隐蔽的树林,钻了进去。

    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换装。

    从怀里掏出那张面有菜色的老头面具,黄惊对着一个小水坑,开始换装。

    之所以要换回这张脸,是因为待会儿要从护城河进入风君邪的墓冢。

    一入水,头上染色的墨汁就会掉色。

    到时候白发露出来,那张中年药商的脸就对不上了。

    换好面具,黄惊靠着一棵树,闭目调息。

    半个时辰后,黄惊睁开眼睛。体力恢复了一些,可以行动了。

    黄惊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先绕道去了城外落霞山。

    远远地,黄惊就看见了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落霞山已经被围起来了。

    四周拉着警戒的绳索,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兵士持枪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落霞山的废墟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被征召的民夫,怕是得有数千人。

    此刻他们正挥汗如雨地开凿山石,锤凿声、号子声、监工的呵斥声混成一片,喧嚣刺耳。

    之前因为山洪冲刷而出现的那个洞口,后来又因为风君邪的机关被启动而塌陷了。

    此刻,已经被重新清理出来。

    洞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不时有民夫推着小车从里面出来,车上装满了碎石。

    黄惊远远看着,没有贸然上前。

    守卫太严密了。

    大白天的,黄惊根本不可能靠近。

    只能等晚上。

    但晚上的话,黄惊就需要先弄清楚里面的情况——洞口挖到哪了?有没有挖到墓室?朝廷的进度如何?

    这些信息,黄惊需要找人问。

    黄惊转身,朝婺州城内走去。

    他想起了一个人。

    周昊。

    那个在天下擂上中毒强撑的青萍门少年,后来在婺州城外,他和黄惊用竹轿抬着受伤的杨知廉回城,之后还在小院里一起吃过饭。

    青萍门就在婺州。

    门派凋零,武学断层,现在就剩周昊和他师傅两个人。

    落霞山的事,问周昊,他肯定知道。

    黄惊进城后,一路打听青萍门的下落。

    问了好几个人,才终于有人指了个方向。

    “青萍门?城东那条巷子走到头,有个破旧的小院就是。”

    黄惊道了谢,朝城东走去。

    巷子很深,越走越偏。

    终于,刚刚看到了那个小院。

    但眼前的景象,让黄惊愣住了。

    院门上,贴着挽联。

    白纸黑字,在风中微微晃动。

    门口挂着白幡,地上散落着烧过的纸钱灰烬。

    一片惨白。

    黄惊心头一沉。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

    正中搭着一个简陋的灵堂,香烛已经燃尽,只剩一堆白灰。

    一个人跪在灵前,一动不动。

    是周昊。

    他还穿着粗麻孝服,背对着院门,看不清表情。

    但那个背影,瘦削、孤寂、萧索。

    黄惊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周昊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色晦败,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看见黄惊,他愣了一下,似乎没认出这个面有菜色的老头是谁。

    黄惊沉默片刻,低声道:

    “周昊,是我。”

    周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从那熟悉的语气中辨认出了来人。

    他的眼眶又红了。

    “黄……黄大哥……”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师傅……半个月前……走了……”

    黄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灵前,对着牌位,郑重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转身,看着周昊。

    那个在擂台上中毒强撑也不肯认输的少年,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黄惊拍了拍他的肩膀。

    “节哀。”

    周昊点了点头,泪水还是忍不住滑落。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