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元气不是从龙谷的某一处涌来的，而是从整个小位面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涌来的。它们从山岳的缝隙中渗出，从龙骸的骨骼中溢出，从飘荡的云雾中析出，从虚空中直接涌现。

    

    元气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龙墓的核心，将司徒玄整个人淹没在其中。银白色的、金色的、青色的、赤色的，各种颜色的元气在他的身体周围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元气漩涡。

    

    司徒玄站在漩涡的中心，身上的裂纹在元气的灌注下开始发光。那些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透出来，将他整个人照得如同透明。他的肌肉在元气的滋养下鼓胀，他的骨骼在元气的淬炼下发出低沉的嗡鸣，他的血液在元气的冲刷下变得滚烫，他的经脉在元气的冲击下被拓宽、被加固、被重塑。

    

    六十九级。

    

    七十级。

    

    他的体内，第六道魂环的黑色光芒在和第七道魂环的光芒交织。

    

    原本应该在获取第三魂灵之后才能够显现的第七魂环，在这一刻从虚空中凝聚而出，深黑色的光环在他的体内缓缓旋转，散发着厚重而沉稳的气息。

    

    七十一级。七十二级。七十三级。七十四级。七十五级。

    

    他的修为在天地元气的灌注下疯狂攀升，每一息都在突破一个新的境界，每一息都在打破他之前对力量的所有认知。那些在宇宙星空中被压抑太久的力量，那些在时间裂缝中被禁锢太久的能量，那些在他体内沉睡太久的气血、煞气、斗气、魂力、劲力，在这一刻全部被唤醒了。

    

    八十级。

    

    瓶颈。

    

    司徒玄微微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些闪烁的星辰。他的目光穿过了龙谷的穹顶，穿过了小位面的壁垒，穿过了大气层的迷雾，落在了真正的星空中。

    

    那里有一颗星，一颗他从未见过的星，一颗不属于这片星空的星。那颗星的光芒温润而柔和，橘黄色的，如同黄昏时的晚霞，如同他在星魔族宫殿中见过的那些星辰宝石。

    

    是那一枚种子吗？

    

    “瓦沙克，是你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自己。但他的话音刚落，星光就从天空中垂落了下来。从那颗陌生的、橘黄色的星上落下来的。

    

    星光如同一条从银河垂落的水幕，银白色和橘黄色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座龙墓，照亮了那些沉睡万年的龙骸，照亮了司徒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一只白皙的纤纤玉手从星光中探出，轻轻地盖在了司徒玄的手背上。那手指修长而纤细，指尖泛着淡淡的橘黄色光芒，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圆润而光滑。

    

    那只手的温度不高不低，温润而舒适，就像冬日里被阳光晒暖的石板。

    

    一声轻柔的声音在司徒玄的耳边响起，那声音温和而柔软，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像是泉水淌过石缝，像是母亲在孩子耳边低声的呢喃。

    

    “我在噢。玄。”

    

    司徒玄闭上了眼睛。

    

    他听出来了。那个声音和瓦沙克的声音一模一样，同样的音色，同样的语调，同样的柔和。但瓦沙克的声音中永远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东西，是命运压在身上太久之后留下的痕迹。

    

    而这个声音中没有那种疏离感，它干净，纯粹，没有任何杂质，如同没有被风吹皱的湖面。

    

    瓦沙克，终究还是消失了。

    

    他怎么听不出来？自己的友人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样的？

    

    瓦沙克的声音中有疲惫，有沧桑，有一种经历了太多事情之后才会有的淡然。而这个声音中没有那些东西。

    

    它不是瓦沙克，它是另一个人。

    

    一个从瓦沙克种下的那颗种子中长出来的、全新的人。

    

    命运的长河之下，真的无法打破自身的宿命吗？

    

    瓦沙克用自己的一生去推演命运，去寻找出路，去为魔族寻找一条生路。他找到了一条路，但那是一条不属于他的路。

    

    那条路的尽头，是另一个人的新生，而不是他自己的解脱。

    

    司徒玄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落。但那滴泪还没有落到地上，就被星光蒸发了，化作一缕淡淡的水汽，消散在空气中。

    

    一双白玉一般的双手从司徒玄的后方环了过来，纤细的手臂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腰，温润的身体贴在了他的后背上。那温度不高不低，温润而舒适，像是被阳光晒暖的玉石。

    

    一个脑袋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窝上，橘红色的长发从他的肩膀垂下来，在他的胸前晃动，发梢泛着淡淡的星光。

    

    “至少，我会陪着你。”

    

    司徒玄睁开了眼睛。那双淡漠的眼眸中没有了之前的悲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光芒。他看着前方那些沉睡万年的龙骸，看着那些从龙骨中涌出的龙魂，看着那些被星光染成银白色的龙墓，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现在该叫你什么？瓦沙克吗？”

    

    身后的那个人摇了摇头，橘红色的长发在他的胸前晃动，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我无法代替你的挚友。或许，你可以将我当做另一个时空、做出另一个选择的瓦莎克。”

    

    司徒玄的眉头动了一下。

    

    “瓦莎克？”

    

    身后的那个人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

    

    司徒玄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

    

    “到头来连性别都更换了吗？”

    

    瓦莎克不以为意，她的手臂在司徒玄的腰间轻轻收紧了一些。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俏皮，一丝狡黠，一丝如同少女般的娇嗔。

    

    “我可是从没有改变过噢。某种意义上，我应该是你和他之间的结晶才对。你说是不是啊？爸爸。”

    

    司徒玄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后背窜起一股恶寒，从尾椎骨一路爬到了后脑勺，最后在他的头皮上炸开。他的嘴唇在哆嗦，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的声音。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瓦沙克那张柔美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站在星魔宫殿的窗前，仰头看着漫天的星辰。然后那个画面碎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画面，一个橘红色长发的少女，挽着他的手臂，甜甜地喊他爸爸。

    

    这种想法还是太大逆不道了！

    

    男男怎么能够在一起呢？他和瓦沙克明明是纯粹的友情！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清清白白的！

    

    他司徒玄可以对天发誓，他对瓦沙克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瓦沙克对他也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纯洁得像是两张白纸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