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千古东风做事,从不后悔。”
他转身,望向窗外史莱克城另一头,那被朦胧夜色笼罩的、属于史莱克学院的庞大轮廓。那里灯火璀璨,仿佛永恒的圣殿。
但他的眼神,却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
“史莱克……云冥……”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我们……走着瞧。”
塔顶的寒风从敞开的窗户灌入,吹动他鬓角的白发,也吹散了议事厅内弥漫的硝烟与愤怒,只留下无尽的冰冷与算计。
传灵塔与史莱克之间那道原本就存在的裂痕,经此一夜,彻底化为一道难以逾越的深渊。
而大陆的暗流,也因此,变得更加汹涌莫测。
......
明都的夜风带着钢铁与魂导能量特有的微腥气息,吹拂在日月皇家魂导学院高耸的金属尖塔上,发出低沉的呜咽。
与史莱克城的古朴厚重不同,这里的建筑线条锋利,魂导灯光冰冷而高效,勾勒出一座为效率和力量而生的未来之城。
司徒玄没有直接回宿舍。
他披着那件血色大日的外套,独自一人,穿过灯火通明却行人稀疏的校园主道,径直走向学院深处——那里有一座完全由高强度合金建造、覆盖着重重魂导护盾的独立训练场,是他专属的“炼狱”。
刷卡,验证瞳孔与魂力波动,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空旷得令人心悸的空间。
地面、墙壁、天花板,全都是黯淡无光的深灰色合金,可以承受魂圣以下的全力攻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金属冷却液的气息。
“啪。”
一声轻响,顶部的魂导灯逐一亮起,冷白色的光芒将整个训练场照得如同白昼,也映亮了司徒玄毫无表情的脸。
他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脱下外套,只是随意地将它抛在场边的器械架上。
下一刻——
“嗡!”
漆黑如墨的魂环自他脚下骤然升起,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深邃的黑色魂环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他周身缓缓律动。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种纯粹的、源自本体的、洪荒巨兽苏醒般的沉重压力弥漫开来。
第一魂环,黑,增幅本体百分之五十体质。
第二魂环,黑,增幅本体百分之六十体质。
第三魂环,黑,增幅本体百分之七十体质。
第四魂环,黑,增幅本体百分之八十体质。
四环魂宗,四个万年魂环,且是纯粹增幅本体的魂环!其带来的肉身蜕变,早已超越常理,达到了一个令同阶魂师绝望、令高阶魂师侧目的恐怖境地。
但司徒玄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满意。
他缓缓摆出一个古朴而沉重的拳架,正是仙风云体术中锤炼筋骨、打熬气血的“山岳式”。
动作缓慢得如同背负着真实的山岳,每一寸肌肉的蠕动,每一条筋腱的拉伸,都清晰可见,带着某种近乎残酷的韵律。
汗水,几乎是瞬间就从他的毛孔中涌出。
不是热的,而是身体在极限负荷下,本能排出的代谢废物与能量残渣。
古铜色的皮肤上,油亮的水光迅速汇聚成溪流,沿着岩石般块垒分明的肌肉沟壑滑落,滴在合金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嗤”声,竟升腾起一丝丝几乎看不见的白气。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沉重,每一次吸气,胸腔都如风箱般鼓起,训练场内充沛的氧气被疯狂抽取;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灼热的气流,仿佛体内有一座熔炉在熊熊燃烧。
“不够……还远远不够……”
司徒玄的脑海中,回荡着史莱克竞技场上,云冥那如同天神降临般的一瞥。
仅仅是气势的余波,就让他引以为傲的强悍肉身感到刺痛,魂力运转几乎凝滞。
那是生命层次和绝对力量的碾压,是现在的他无法跨越的天堑。
还有蔡月儿那居高临下、视规则如无物的跋扈。
还有唐舞麟眼中那份属于史莱克天才的、被精心呵护却缺乏真正生死淬炼的“锐气”。
还有震华会长和牧野老师眼底深处,那一丝虽未明言却清晰存在的、对史莱克万年威势的凝重。
变强!
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打破一切规则!
强到足以守护自己想要的一切!
强到让所有轻视者、压迫者,都只能仰望,或……毁灭!
“喝!”
低沉的吼声从喉咙深处迸发,司徒玄动了。
不再是缓慢的拳架,而是爆发!
“轰!”
脚下的合金地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坚固的表面上竟然被踏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又在训练场另一侧出现,一拳轰在测试力量的魂导标靶上。
“砰!!!”
标靶上代表力量的魂导数值疯狂跳跃,瞬间突破了五位数,并且还在急速攀升!
每一拳都是足以媲美高阶魂帝级别力量型魂师的恐怖爆发!
但这只是开始。
拳、肘、膝、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为最致命的武器。
没有华丽的魂技光影,只有最原始、最暴力、也最高效的肉体碰撞声,在空旷的训练场内炸响,如同连绵不绝的闷雷。
他时而如猛虎扑食,势不可挡;时而如灵猿攀援,诡变莫测;时而如巨蟒绞杀,柔韧致命。
仙风云体术中记载的种种锻体法门、发力技巧、乃至步法、劲力,被他以自身恐怖的身体素质为根基,肆意挥洒,不断磨合,去芜存菁。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身上单薄的训练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那具堪称完美的雄性躯体。
蒸腾的热气从他头顶升起,让他的身影在冷白的灯光下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如同永不停歇的熔炉核心,燃烧着对力量的无穷渴望。
时间在疯狂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司徒玄的拳脚慢了下来。
但那份慢,却绝非力竭的迟缓,而是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湍急的狂流汇入了深广的河床,表面流速放缓,内里的力量却更加深沉、凝练、浩瀚。
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杂念——史莱克的扭曲、云冥的威压、千古东风的算计、联邦的博弈——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杂质,在纯粹到极致的“动”之中,被一点点煅烧、剥离、蒸发。
他不是擅长权谋算计的性子,骨子里流淌的,是本体武魂最本源的对力量掌控的渴望,是武道修行者于拳脚争锋、生死一瞬中寻求突破的执拗。
此刻,抛开一切外物,将心神彻底沉入这具千锤百炼的躯壳,沉入每一次肌肉的伸缩、筋腱的震颤、气血的奔流、劲力的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