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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4章 回忆
    林星瑶哭得累了,加上情绪大起大落,最后在谢承霄笨拙却执着的安抚下,含着泪迷迷糊糊睡着了,只是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谢承霄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琳琅满目、五颜六色的东西,愣了几秒。

    他记得之前看到张宇从里面拿出过一种凉凉的东西敷过额头。

    他目光扫过,找到了雪糕。

    他不太确定,但还是拿了一根,用干净的毛巾包着,回到卧室。

    他坐在床边,动作有些僵硬,但还是尽量轻柔地将那凉凉的东西贴在林星瑶红肿的眼皮上。

    睡梦中的林星瑶似乎感觉到凉意,不舒服地动了动,但很快又沉沉睡去。

    谢承霄就这样一手虚扶着雪糕,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尽管他自己也心神不宁。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林星瑶悲痛欲绝的哭声,一会儿是野史上那些冰冷的文字。

    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奸细所害……怎么会这样?

    谢承渊,他那个骄傲又固执、武功谋略都不差的弟弟,怎么会死在东宫里?

    就算有火灾,以他的身手,逃不出来吗?

    还是说……那场火,真的那么蹊跷,那么致命?

    自己只是制造混乱,没想真的烧死人……难道是因为虎符?

    他急着回去查看虎符,才被……

    谢承霄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他轻轻放下已经有些化掉的雪糕,替林星瑶擦掉脸上的泪痕,又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台灯还亮着,张宇还在电脑前,但屏幕已经暗了,他似乎只是在发呆,或者也是在想刚才的事。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向走出卧室的谢承霄。

    “没睡?”张宇问,声音没什么波澜。

    “睡不着。”

    谢承霄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低着头。

    昏黄的灯光下,他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那个人……”

    张宇难得主动开口。

    “是你哥哥,还是弟弟?”

    “……弟弟。”

    谢承霄沉默了片刻,才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

    “哦。”张宇应了一声,没再问,也没说安慰的话,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谢承霄也陷入了回忆。

    那天的事情,清晰得如同昨日。

    宫宴刚散,空气里还残留着丝竹管弦的余韵和脂粉香气。

    谢承霄骑着马,没有回王府,而是径直出了城,一路疾驰,来到城外偏僻处的梧桐寺。

    寺庙年久失修,香火稀疏,只有一个瞎眼的老僧住在后院。

    谢承霄将马拴在破败的山门外,独自走进幽暗的佛堂。

    一个穿着破旧僧袍、双眼只剩两个空洞凹陷的老者,正静静地坐在蒲团上,仿佛早已在等他。

    “靖王殿下,您终于来了。”

    盲眼老者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奇异的平静,“老衲还以为自己算错了,等的花都谢了。”

    “你说,真的能改变?”

    谢承霄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可以。”

    老者点头,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干涸的土地。

    “但你知道,需要钥匙,需要巨大的能量,也需要契机和代价。”

    “我知道。虎符。”

    谢承霄沉声道。

    “好,我答应你,会把虎符带来。”

    谢承霄没有犹豫,“但你要告诉我,我如果去了,能改变什么?能找到她吗?还有……我带虎符给你,大周会如何?”

    盲眼老者空洞的眼似乎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虎符乃国之重器,擅动必有动荡。但对你所求之事,它是必须的路引。至于改变,这就是大周必须要经历的。”

    他顿了顿,从破旧的袖子里,摸索着掏出一个扁平的长方形黑色物体。

    谢承霄瞳孔微缩。

    那东西他从未见过,非金非玉,非木非石,一面光滑如镜,在昏暗的佛堂里泛着幽光。

    只见老者用干枯的手指在那光滑的表面按了一下,那“镜子”竟然亮了起来。

    上面出现了会动的画面,还有嘈杂古怪的声音。

    更让谢承霄震惊的是,那镜子后面还拖着一根线,线的另一端,竟然插着一个……发了芽的土豆上。

    “这是……”

    谢承霄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全身肌肉紧绷。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老者将手机转向他。屏幕里,是谢承霄从未想象过的景象。

    高耸入云的奇怪楼宇,宽阔平整得不可思议的道路,路上跑着不用马拉却飞快无比的铁盒子,人们穿着古怪的短衣,手里拿着类似的小镜子说说笑笑……光怪陆离,却又无比真实。

    谢承霄死死盯着屏幕,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大周以外的世界?

    这就是林星瑶曾经生活的地方?

    他感觉自己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你没骗我?”

    他声音艰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就是……她来的地方?”

    “此乃未来,亦可说是另一方天地。”

    老者收回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佛堂重归昏暗,“老衲骗你作甚?此物你也见了,只是记录之影,真正的世界,需你亲身体验。那丫头……本就不属于大周,她在那里,才是遭罪。”

    谢承霄想起林星瑶偶尔流露出的对自由、平等的向往,想起她对大周某些规矩的不适应和偶尔的落寞,心中刺痛。

    是啊,她那样鲜活明亮的生命,困在深宫后院,才是磋磨。

    “那你呢?”谢承霄看向盲眼老者,“你又是谁?你为何在此?又为何帮我?”

    老者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老衲……亦是那个时代的人。只是因故流落于此,再也回不去了。那里……我已无法生活。”

    “好。”谢承霄不再多问,每个人都有秘密。“我要准备什么?银票?还是……”

    “黄金。”老者打断他,“你们这里的银票,到了那里,与废纸无异。黄金,硬通货,到哪都能用。”他说着,又从怀里摸索出一张折叠得很仔细的纸,递给谢承霄。

    谢承霄展开,上面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笔画简单的字写了一些话,旁边还对应着类似但笔画复杂的字。

    “这是我那时代的字,旁边是对应的你们这边的字。你需得尽快认得一些,至少能看懂地址。”

    老者顿了顿,又摸出一张边缘发黄、有些模糊的小像,上面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眼神却有些倔强的男孩。

    “这是我儿子。我这里有……一些东西,你带给他。”

    他又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里面是几件成色极好、小巧精致的古玉和一枚玉扳指。

    “这些,你交给他。还有一封信,他看得懂。你告诉他……他父亲……一直想着他。这些东西,省着点,够他花用一辈子了。我五年前……因故只能来到此间,再无法回去。只盼你能帮我找到他,告诉他,为父……对不住他。”

    谢承霄接过东西,感觉手里沉甸甸的,不仅是黄金玉石,更是一个父亲对儿子迟来的、无法亲手送达的挂念和愧疚。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眼神倔强的少年,又看看眼前目不能视、形容枯槁的老者,心中五味杂陈。

    “地址是……”老者报出一串地点和人名,“他叫张宇。找到他,把这些给他,他会收留你的。”

    就这样,谢承霄带着那半块用背叛换来的虎符,带着老者的嘱托和那些启动资金,以及自己变卖王府部分不易察觉的私产换成的二十斤金条,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于梧桐寺后院,按照老者指示的方位和步骤,启动了那个古老而神秘、代价巨大的仪式……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已经身处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躺在一条昏暗的小巷里,旁边是同样昏迷的谢承烨。

    他凭着记忆中的地址和老者的信物,几经波折,终于找到了张宇。

    起初,张宇看到这两个穿着古装、满口大周、王爷的男人,只以为是哪里跑出来的疯子或搞行为艺术的。

    直到谢承霄拿出那封用简体字和繁体字对照书写、字迹熟悉无比的信,以及那些父亲珍藏的、他幼时见过的古玉,张宇才如遭雷击,红了眼眶。

    他父亲五年前失踪,他遍寻不获,几乎绝望。

    没想到,父亲竟然去了古代,还托人带来了遗物和深深的歉疚。

    张宇收留了他们,用他父亲留下的那些古董,维持着三人的生活。

    谢承霄也会偶尔用带来的黄金,通过张宇介绍的隐蔽渠道兑换这里的钱,小心翼翼地规划着,为了未来,也为了不引起注意。

    他从未告诉张宇全部真相,尤其是关于虎符和谢承渊的部分。

    谢承霄从回忆中抽离,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他得到了想要的,来到了她的世界,找到了她。

    可代价……是他的亲弟弟的命,以及大周可能因虎符失窃而引发的动荡。

    还有林星瑶,她若知道真相……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可过去的阴影,却如影随形,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也横亘在他和林星瑶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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