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瑶出院回家好几天了。
妈妈看她总是蔫蔫的,没什么精神,以为是摔伤的后遗症,加上昏迷刚醒,身体虚,就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让她多休息。
可只有林星瑶自己知道,她不是身体虚,是心里空了一大块。
白天,她对着课本发呆,上面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晚上,躺在床上,黑暗里,眼泪就自己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脑子里全是谢承渊温柔的笑,谢承霄偏执的眼神,东宫的红墙黄瓦,甚至小桃叽叽喳喳的声音……
那么清楚,那么真实,可一睁眼,只有家里熟悉的天花板。
林星瑶,你醒醒吧,那就是个梦!
一个你自己做的、不愿意醒来的梦!
她狠狠掐自己胳膊,疼,可心更疼。
这天,妈妈在收拾她住院前带回来的东西,把她那个徒步用的旧书包拿了过来。
“瑶瑶,你这书包里就这个……好像是个录音笔?没坏吧?”
书包?林星瑶心里一动,接了过来。
这是她爬山背的那个包。
可林星瑶盯着书包除了录音笔零食都没了,她脑子“嗡”的一声。
如果真的是梦,是她昏迷时大脑编的故事,那她书包里这些现实里带去爬山的零食,怎么会都没了?
她记得很清楚,爬山那天,她只吃了一小部分,剩下的打算下山饿了再吃。
可现在全都没了。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窜上来。
除非那不是梦。
她的手有点抖,忽略了那些烂糟糟的食物,在书包的夹层里摸索。
果然,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长方形小东西——她的录音笔。
这还是她为了记录课堂重点买的,后来觉得麻烦,用得少了,爬山那天顺手塞包里,想着录点风景声音。
她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后,先是她自己带着笑意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低沉好听,清晰地从小小的喇叭里传出来:
“我、我会永远保护姑娘。”
是谢承渊的声音!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甚至那种努力模仿她说话、带着点紧张和认真承诺的语气,都分毫不差!
是他!是那个时候!
林星瑶想起来了。
那是在大周,她故意拿出这个“录音笔逗他,他甚至吓了一跳还说不相信鬼神。
之后就教他怎么用。
谢承渊觉得很新奇,学着她的样子,对着录音笔,很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
录音播完了,自动停止。
狭小的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林星瑶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这不是梦!绝对不是!
零食的消失,录音笔里真实存在的声音……这些都是证据!
是谢承渊,是她经历过的那个世界,在她回来后,留给她的、无法磨灭的痕迹。
她在书包的另一个夹层里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那条水滴吊坠的项链!她回来时,脖子上什么都没有,可这条项链,却莫名其妙出现在了她的书包里。
她颤抖着手,把项链拿出来。
在日光灯下,那枚小小的水滴吊坠依旧莹白温润,中心那点幽蓝的光泽,似乎比记忆里更暗淡了一些,但依旧存在。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坚硬的触感如此真实。
谢承渊……这不是梦……你真的存在过……你也……给过我信物……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吊坠上。
可下一秒,更大的悲伤和绝望将她淹没。
不是梦又能怎么样呢?
她冲到自己那台旧电脑前,手指放在键盘上,却抖得厉害。
她不敢搜“谢承渊”。
怕搜出来的,是历史书上冰冷的记载,是后世对他的评价,是“大周明德太子”,旁边或许还跟着“太子妃某氏”,或者,他最后娶了别人,子孙满堂。
她更不敢搜“谢承霄”。
怕看到他真的娶了阿依娜尔,在史书上留下“靖王”的封号和寥寥数语的生平,或者……真的因为对她的执念,郁郁而终,英年早逝,成为史书上一笔令人叹息的注脚。
我算什么呢?
她看着手里冰凉的吊坠,对于他们漫长的人生来说,我可能真的只是一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过客,一个连正史野史都未必会记载的路人甲。
就算留下一点痕迹,比如这吊坠,比如他学我说的那句话,对他们波澜壮阔的一生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可对我来说……他们是我真真切切爱过、恨过、相处过的人啊!
心痛得无法呼吸。
谢承渊熬过了夺嫡的凶险,谢承霄或许也走过了他的偏执,他们都有他们的时代,他们的结局,无论好坏,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是历史了。
可我还活着,我才十九岁,我接下来的人生,难道就要靠着对一段历史、两个古人的回忆度过吗?
这太不公平了!也太可笑了!
她攥紧了吊坠,指甲嵌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却压不住心里的疼。
“谢承渊,谢承霄……”
她对着空气,哽咽着,像是在对那两个早已化作尘土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和你们说过的,我说我会离开那里,回到我的世界。你看,我回来了。这里才是我的世界。你们对我来说……不过是过客,是历史书里的人物罢了。我们……早就结束了。”
她用力擦掉眼泪,把吊坠紧紧握在手心,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要烙进皮肤里。
“过去了,都过去了。”
她低声重复着,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不息,属于她林星瑶的、真实的二十一世纪人生,还在继续。
可她的心,好像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个遥远的时空,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