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缓缓旋转的黑色万字印,忽然停了下来。
魔物浑身一震,那双纯黑的眸子里,浮现出痛苦,也带着……愤怒?
下一刻,魔物年轻清秀的面容,突然扭曲起来。
肌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蛇游走。
那张脸开始有了变化。
眉宇间耷拉下来,眼角生出细密皱纹,脸颊渐渐凹陷。
嘴角弧度变得奇异,竟隐隐勾勒出一抹狂热与慈悲交织的笑容。
不过眨眼功夫,那张脸居然换成了净言老僧的面容。
只是“净言”的脸上,那双眸子依旧纯黑,而眉心处,那枚黑色万字印却变成了金黑交织,缓缓逆转。
一股更加浑厚的气息从他的躯体中弥漫开来。
元婴初期的威压,竟再度攀升,稳稳停在了元婴初期巅峰。
“嗬……嗬……”
他缓缓抬起双手,看着自己依旧年轻的手掌,又摸了摸自己枯老的面容,纯黑的眸子里,充满了混乱与暴戾。
“佛……魔……我……”
断断续续的音节迸出,他的气息也变得极不稳定,时而圣洁如佛,时而暴虐如魔,时而空洞漠然,时而疯狂错乱。
但毫无疑问,他更危险了。
周正心头一沉。
“净言”猛地转头,纯黑眸子看向了周正。
“坏……我……功果……死!”
他一拳轰出。
拳出无声,空间却为之坍缩。
这一拳,比之前的指印更加直接更加霸道。
周正瞳孔紧缩。
这一拳,他接不下。
电光石火间,那一直漠然端坐的金色神魂忽然睁开了双眼。
周正只觉得神魂被一股力量推向识海一隅,失去了对道躯的控制。
下一刻,王携抬起了低垂的眼睑。
面对那足以轰杀金丹巅峰的佛魔一拳,他同样抬起右手,握指成拳,轻描淡写地向前递出。
拳锋之上,亮起一抹破灭虚妄的金色流光。
两拳,于半空相遇。
“净言”拳锋之上,那交织在一起的佛魔之力,在触及王携拳风的刹那竟迅速消融。
那暗金流光势如破竹,沿着“净言”的拳锋逆流而上。
所过之处,“净言”手臂上那层金黑光晕寸寸崩灭,皮肉之下隐现的诡异纹路也纷纷消散。
“净言”纯黑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惊骇。
他想抽身后退,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漠然的意志锁定。
“嗤啦——”
暗金流光没入“净言”的手臂,进而侵入其躯干。
“净言”发出一声凄惨嚎,那声音混合着净言的苍老、明尘的年轻,以及魔物暴戾,诡异且刺耳。
他周身气息急剧衰落,眉心那枚逆转的金黑万字印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碎。
枯老的面容与年轻的身躯同时剧烈颤抖,肌肤下像是有无数活物在挣扎冲突。
“道……则……”
王携缓缓收回拳头,负手而立。
城墙上,一片沉默。
所有修士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那个先前让他们绝望的元婴魔物,此刻竟被那道金色身影单手镇压,毫无还手之力。
但那道金色身影……眼眸中流露出的视万物如刍狗的漠然,却让远远窥见此幕的修士同样生出一股颤栗。
那是一种位格上的碾压,与修为无关。
王携的目光,落在气息紊乱“净言”身上。
他再次抬手,并指如剑。
指尖,一点锋芒吞吐不定。
其意,直指“净言”眉心那枚混乱的万字印。
这一指若点实,或许便是形神俱灭。
“净言”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那法则的束缚。
就在王携指尖即将点出的刹那,北方天际,又是一道元婴气息席卷而至。
那道元婴气息来得极快,初时尚在十余里之外,不过呼吸之间,一道金光已横跨长空,悬停于城墙之外。
金光敛去,露出一位身披大红袈裟的僧人。
这僧人生得方面大耳,肤色如古铜,眉心一点朱砂,周身佛光湛然,赫然是元婴中期的修为。
“阿弥陀佛。”
僧人宣了声佛号,声音荡开层层金色涟漪,径直朝着王携涌去。
这是慧海寺的镇魂梵音,寻常金丹闻之便会神魂震荡。
音浪及体,王携动作果然微微一顿。
那双漠然的黄金瞳转向僧人,空洞的目光里映出僧人的身影。
僧人被这目光看得心中莫名一凛,但旋即压下那丝异样。
“小施主,此魔是我佛门度化之物,其中自有因果深意。”
“你杀心过炽,已入歧途,快速速罢手交由老衲处置。”
他说话间,已然出手。
右手食指凌空一点,一点金色佛光迸射而出,直刺王携那点向“净言”眉心的手指。
这一点看似轻巧,却蕴含佛门破法真意。
王携似乎未听进净业的话语,也未理会那点破法佛光。
他指尖锋芒不减,依旧点向净言。
“冥顽不灵!”
僧人面色一沉,那点破法佛光速度再增三分。
就在佛光即将触及王携指尖的刹那,王携点出的手指忽然偏转。
迎向了那道佛光。
甫一接触,那道佛光便荡开层层涟漪,其中梵文明灭不定,竟就此消散。
僧人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异。
他这一手虽未尽全力,却也足以挡下元婴初期修士一击。
眼前这金丹小修,指间道韵竟如此凌厉,破了他的神通。
“孽障!安敢如此!”
僧人怒喝,再无保留,元婴期的威压笼罩四方。
他双手合十,随即拉开,一道由炽烈佛光凝聚而成的万字法印凭空出现,朝着王携当头压下。
王携此刻刚刚点破那一指,似乎耗去了颇多灵力。
此刻面对这威能浩大的元婴一击,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再次抬手,朝着那法印轻轻一划。
一道暗金流光自他指尖迸发,逆空而上。
流光与法印相遇。
那威势煌煌的万字法印,被暗金流光划过之处,竟无声分解。
金光崩散梵文哀鸣,浩大的法印从中断裂化为两半,从王携身体两侧掠过,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却未能伤他分毫。
僧人瞳孔一缩,难以置信。
他这一式镇魔印是实打实的元婴级神通,竟被一个金丹中期修士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