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墙高逾十丈,以灵材混合玄冰铸就。
此刻墙头已聚集了二十余道身影,气息强弱不一,但皆是金丹境界。
周正落下遁光,目光扫过。
修为最高者,是一位头戴玉冠的老者,其气息已达金丹巅峰,正与另外两名金丹后期修士低声交谈。
护城大阵的光幕之外,一道身影静静悬立在半空。
周正凝目望去,瞳孔微缩。
那身影,依稀还能看出是明尘小和尚的模样,面容年轻清秀,甚至比原先更添几分洁净无瑕。
他身披一件素僧衣,衣袂在寒风中轻轻飘动,周身不见魔气翻涌,反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圣洁纯粹,宛如佛前长明灯的光辉,映得他眉眼慈悲宝相庄严。
若非他那不见眼白的眸子,任谁见了,怕都要以为是哪位得道高僧显圣于此。
他浑身散发的元婴威压,沉沉地压在城头金丹修士的心头。
此刻,他正抬起一只手掌,轻描淡写地按在护城大阵的光幕之上。
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轻柔,然而,手掌触及之处阵幕便开始剧烈震颤。
掌心之中,一圈圈金黑交织的流光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吞蚀着阵幕的灵纹。
“诸位道友!”
那头戴玉冠的老者转过身对城墙上的金丹修士说道。
“老夫顾沧溟,忝为此城之主。”
“诸位想必也已感知,城外之物已臻元婴之境。”
他目光扫过城头众人,继续道。
“本城玄龟负山阵,虽可挡元婴修士攻伐。”
“但此阵消耗巨大,城中灵脉难以长久支撑,阵法被破只是时间问题。”
此言一出,墙头不少修士脸色更加难看,隐隐有骚动。
顾沧溟抬手虚按,压下嘈杂。
“老夫已向邻近的霜剑、镇岳二城发出求援讯息。”
“霜剑城的白虹真君、镇岳关的玄冥上人皆是元婴前辈,若能得他们前来此劫可解。”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
“但眼下,唯有合我等众人之力,倚靠此阵竭力拖延,方有一线生机。”
“老夫恳请诸位道友坚守一个时辰,待援兵抵达,便是生机所在。”
墙头安静了片刻。
一名金丹中期修士开口道。
“顾城主,元婴之威岂是我等金丹能够抗衡?即便倚仗阵法又能支撑几时?何不尝试突围?”
“突围?”
顾沧溟身侧一位红脸膛的金丹后期修士冷哼一声。
“以此魔境界,我等分散突围与送死何异?唯有倚城固守尚有一搏之力。”
那金丹中期修士嘴唇翕动,终是没再说话,但眼中闪烁不定,显然并未被说服。
顾沧溟沉声道。
“王长老所言不错,此时分散必被逐一击破。”
“老夫已有计较,请诸位听我安排。”
他迅速点出了在场修为最高的几人。
“我等六人,各领一组,分别镇守阵法六处灵枢,灌注灵力,维持阵法稳定。”
被点到的几人面色凝重,但都点了点头。
这是最吃力也最关键的任务。
顾沧溟又看向剩下的十余名金丹初中期修士。
“其余道友请分散城墙各处,一则为我等护法,防备意外。”
“二则,若阵基破损,还需诸位及时出手牵制那魔物,为修复阵法争取时机。”
周正站在人群中默默听着。
这安排说不上多周祥,但在仓促之间也算合理。
城主自己身先士卒,至少姿态是做足了。
很快,分组完毕。
周正因为是金丹中期,与另外四名金丹初中期修士一起,负责西侧一段的阵法巡守。
众人各自就位。
顾沧溟等六人飞向城墙后方矗立的六座阵塔,磅礴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嗡——
得到灵力灌注的护城大阵光芒一振。
城外的异物似乎顿了顿。
他那幽暗的眸子缓缓转动,看向了那六座正散发着灵力波动的阵塔。
他按在光幕上的手掌收了回去,然后,他双手抬起,在胸前合十。
动作标准而虔诚,像是僧侣早晚的课礼。
然而,合十的双掌之间,却迸发出一道黑金光芒。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光洁如玉,手指修长,做出拈花之状。
动作轻缓,带着佛门印法的优雅从容。
然而,随着他指尖轻拈,那黑金光芒凝成了一道的指影。
指影之中,隐隐有梵文流转的诵读之声,却又夹杂着凄厉的魔啸。
黑金色的指影破空而至,点在护城大阵的阵幕之上。
那阵幕开始剧烈扭曲,像是被尖锐之物戳入的气球,向内深深凹陷。
“稳住!”
阵塔方向传来顾沧溟的厉喝,六座阵塔光芒大放。
城墙各处的金丹修士的心都提了起来,紧紧盯着那一点。
周正眯着眼,看着那拈花一指,感受着其中那佛魔交织的意韵。
护城大阵虽是四阶阵法,但面对这种诡异攻击,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抗中一点点流逝。
那黑金指印坚持了十余息,终于能量耗尽,缓缓消散。
而被他攻击的那一处阵幕已黯淡至极,留下了一时难以弥合的扭曲痕迹,其上的灵纹流转也变得迟缓起来。
异物再次抬手,又是一记指印凝聚。
“不好!”
顾沧溟等人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这魔物似乎有些灵智,它找到了有效的攻击方式。
接下来,便是消耗与耐力的比拼。
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城墙后方六座阵塔明显黯淡了许多。
顾沧溟六人,除了顾沧溟和那位王长老还能勉强支撑,其余四人已是脸色苍白,气息起伏不定。
而那阵幕却一次比一次更难以恢复原状。
整座大阵的光辉,比之初时已减弱了三成不止。
城外,那魔物依旧悬浮着,只是连续催发那种强度的攻击,似乎也让它消耗不小。
他身上流转的金黑光芒不如最初那般稳定,气息也有所下降。
那双的眸子,一直看着他不停攻击的那一点,只偶尔会闪过一丝困惑。
“他……似乎全凭本能?”
周正身边,一位金丹初期的女修低声惊疑道。
这魔物攻击方式直接而执着,缺乏应变,像是被本能驱使的野兽。
周正微微颔首,心中却并无轻松。
即便全凭本能,元婴层次的力量摆在那里,这阵法恐怕撑不到援军到来。
果然,双方刚僵持半个时辰。
当魔物再次凝聚起一道指印撞上阵幕时。
那处阵幕终于破碎成漫天光华,化作亿万流萤飞散。
“阵破了!”
惊呼声四起,恐慌蔓延上修士的脸庞。
“诸位道友,随我出手拖住它!为修复阵法争取时间!”
顾沧溟喊着从阵塔中冲出,他的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剑与其身皆化作流光,朝着那魔物迎头斩去。
与此同时,另外五座阵塔中,又踉跄跌出的两人,这两人也强提余勇,催动法宝轰向那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