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迎昼岛整整观察了月余。
“咱俩真想多了。”
周正对王携道。
“这地方，谁管你从哪来，到哪去。”
新来的修士，还带着初入此地的不安。
至于那些在此地待了数年的修士，只能从他们脸上看到漠然。
为生存奔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你是为何而来，身上背着什么仇什么债，揣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没人在意。
只要你能按时交上居住费，不在码头和交易区闹事，死在哪片海域或者哪个角落，掀不起半点波澜。
王携也只淡淡道：“如此也好。”
既无人关注，那便抓紧办事。
次一早，周正便来到了码头。
停泊的灵舟不少，船工们聚在船边，看到周正走近，目光扫来，却少有人主动吆喝。
周正走到一艘中型灵舟前。
船主是个精瘦的汉子，修为在筑基三层左右。
“船怎么租？”
船主抬起头，打量了周正一眼。
“看您想去哪儿，多久，包船还是拼船。”
“北边海域，探探资源，包船，时间不定。”
周正说出早就想好的说辞。
“北边？”
船主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包船价钱可不低，每日船资五十灵石，此行收获我分五成，若无收获，船资一百。”
周正眉头微皱。
这价码，比他预想的高出不少。
“船资能否商量？分成也高了点吧？”
船主咧了咧嘴。
“道友，迎昼岛的规矩就是这样。”
“北边那一片不算太平，跑一趟消耗大，风险也不小。”
“嫌贵？那边有几艘船搞拼船，一趟每人收个二十灵石，可得听船老大的，而且人多眼杂……”
周正想了想，点头应下。
“行，就按你的规矩。”
船主脸上露出笑容，伸出手。
“道友爽快，先付一百灵石定钱。”
“对了，怎么称呼？我姓胡，船上兄弟都叫我胡老大。”
“姓王。”
周正摸出一个灵石袋递过去。
胡老大接过，神识一扫。
“王道友，您说去北边海域探探，具体哪个方位？”
周正心中早有腹案，故作随意道。
“听说北面有些无名岛礁，想去那边碰碰运气。”
“北去三千里？”
胡老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啧啧两声，摇了摇头。
“王道友，那地儿可太远了，这船资，得加钱。”
周正心里咯噔一下。
加钱是预料之中，但他怎么一张口就说出了三千里这个距离？
周正面上不动声色，疑惑道。
“胡老大对这北边三千里，似乎很熟？”
胡老大嘿嘿一笑。
“王道友，不瞒你说，你这人一上码头，我就看出来了。”
“哦？看出什么？”
周正挑眉。
他看了周正一眼，笑容有些揶揄。
“新来迎昼岛找机缘的，多半是这你副德行。”
“不过像你这样，连遮掩都懒得的倒也少见。”
“一般新来的，好歹会多问几个地方，哪有你这样，上来就往那片海域指的？”
周正：“……”
他心里简直有一万头海兽狂奔而过。
“所以，胡老大知道我是去做什么的？”
周正索性也不装了，直接问道。
“还能做什么？去阴阳冢呗。”
胡老大嗤笑一声。
“每隔一阵子，总有几个像你这样的道友，揣着不知道从哪来的线索跑到这儿来。”
周正只觉得一阵无语。
被郑山岳视若珍宝的秘密，在这迎昼岛……居然成了船老大们口耳相传的常识？
这秘境还有没有点隐私了？菜市场吗？
他稳了稳心神继续问道。
“你们都知道那阴阳冢的存在？”
“不然呢？”
船老大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我们靠海吃饭，附近几千里的海域早就摸遍了，否则怎么在这鬼地方活下去？”
“但凡在这迎昼岛待过一年的，没人不知道北边有个阴阳冢。”
“每隔一年左右，那地方的海天交际处，就会泛起一阵子霞光，有时候持续几天，有时候就几个时辰。”
“在我们这儿都能隐约看到天边异样，谁还不晓得？”
“既然都去探过，可曾有人从里面捞出过好处？”
胡老大闻言盯着周正看了两息，才慢悠悠道。
“这个问题我可以告诉你，不过咱们得先说好，这趟船资可是要给的。”
周正点头：“自然，船资照付。”
胡老大也不卖关子，直接道。
“没人有收获，因为，根本进不去。”
“那地方确实古怪，看着像是有秘境，可任你用什么法子都找不到进去门路。”
周正听了，暗暗松了口气。
进不去？那就对了！
要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那秘境早就被薅秃了，还能轮到他们？
胡老大见周正表情没什么变化，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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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友，我可没诓你，要不咱们这趟干脆别去了？跑那么远怪累的，这船资我只收你五成如何？”
周正摇头。
“既然来了，总得亲眼看看才甘心。”
“得，我就知道。”
胡老大叹了口气。
“每个去那儿的，都跟你想法一样。”
“行吧，既然你执意要去，那咱们就按加价的谈。”
这价格，又上浮了一大截。
但周正也懒得再砍价了。
“何时能出发？”
“明日卯时，潮水合适，就在这儿上船。”
胡老大见生意落定，也不再废话。
“对了，但若遇上大妖需额外消耗灵石维持大阵，那时也得加钱。”
“明白。”
次日卯时，周正准时登船。
胡老大这艘灵舟，除了他本人，还有两名炼气后期的年轻船工。
三人配合默契，灵舟驶出港口后，便破开海浪，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第三日午后，一直很沉默的胡老大忽然指着前方海平线处一片隐约的灰影。
“那边就是那片岛礁区了，再往前约莫百里，就是那片秘境海域。”
周正走出船舱，极目远眺。
几座低矮的黑色礁石岛零星散布，水下隐约可见暗礁阴影。
灵舟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胡老大降低了速度。
“就这儿了。”
他停下灵舟。
“这片海域，方圆大概几十里，都算是有过异常动静的范围。”
“王道友，你自己慢慢探吧，需要我开船移动就说一声。”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周正，自顾自走到船尾的躺椅边，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那两名船工也放松下来，一个开始检查船体，另一个则拿出钓竿，居然准备钓鱼。
看这架势，他们对这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反正雇主会在这片海上耗费大量时间，用各种手段尝试，最终一无所获。
他们乐得清闲，正好休息。
周正也不介意他们的态度，他站在船头，神识铺开。
起初，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唯有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似乎比别处更稀薄。
随着时间推移，一丝微弱却与他们灵力隐隐共鸣的波动被他捕捉到了。
“在那边。”
王携的神念指引了一个方向。
周正示意年轻船工将灵舟驶近。
越是靠近，那种共鸣越是清晰。
周正能感觉到，自己道躯内的阴阳灵力，仿佛受到了牵引微微加速。
就在周正道躯自发吸纳这缕微弱气息的刹那，他周身之下，隐约有极淡薄的黑白灵光一闪而逝。
一直躺在船尾看似假寐的胡老大，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周正全神贯注，并未留意胡老大的反应。
他从灵舟一跃而下，向海底游去。
这片海底极为寻常，看不到任何类似入口的地方。
他想了想，将自身一缕阴阳灵力，渡出体外。
灵力触及海面下方约十丈处的虚空时，那原本空无一物之处，一个入口，缓缓显现在周正眼前。
那是一面“镜子”。
这“镜面”大约有三丈见方，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打碎后又拼凑起来。
镜面是一种扭曲的光影，呈现出不断变幻的混沌色泽，时而如晨曦微露，时而又如暮霭沉降。
极其微弱的阴阳二气，正从这破碎“镜面”的裂隙中丝丝缕缕地泄露出来。
“就是这里！”
两人心中一喜。
与此同时，一股吸引力从那“镜面”中传来，仿佛在召唤着与它同源的力量。
周正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阴阳道基正在微微发烫。
这时，王携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秘境入口已找到，但此刻绝非进入良机。”
周正立刻压下心中的激动，他当然明白王携的意思。
他缓缓收回了那缕灵力。
随着灵力撤回，那悬浮在深水中的“镜面”光影一阵摇曳，倒影逐渐平复，很快便再次隐没于无形。
只有周正和王携能感知到，它只是重新潜藏了起来。
感知到周正浮出水面，胡老大坐起身，望着周正这边嘟囔了一句。
“早说了，都是白费工夫……”
周正跃上灵舟。
“再扩大范围转转吧。”
他说着，左眼闪过一抹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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